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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踢踢踏踏的踩着木屐走了。
剩下塔矢亮一个,怔怔的看着眼前流水的龙头,就疑惑:
对局不是打仗是什么?
棋士找对手下棋,是为了能更进一步,输掉,显然是是因为自己技不如人。
那就算愤怒,也该愤怒自己无能——
为什么多输几局,反而要和可敬的对手一刀两断了?
哦,也不对。
塔矢亮想想自己从小接触过的人,确实也有那么几个,性格狭隘,显得十分输不起的样子。
——不过这种人也入不了塔矢行洋的眼,来拜访一两次后,就会被自然而然的剔除掉。
十分钟后,塔矢亮若有所思的回到座位上。
虽然认定了大人说的是胡话歪理,但他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对面的人。
一秒,两秒,三秒。
很好!
她只是在看棋盘,完全没有生气!
小男孩攥紧湿乎乎的手帕,自以为悄悄的松了口气。
对面,南目那音闻声抬头。
她没说话,但表情大概是问“怎么了?”的意思。
塔矢亮稍微有点别扭的抿了抿嘴唇。
“我就是觉得,你输了也没有生气,是很好的品德。”
“人,只要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以淡泊静定归真,就算一时不得顺遂,最终也一定会有收获的。”
说完点头嗯了一声,大概是想表达一些语义上的强调。
南目那音:……
前半句是《岳阳楼记》,后半句貌似是道教的《养真集》——
这话是他从哪个大人那听来又拼接的吗?
感觉前言不搭后语的,意思也有哪里不太对。
但怎么说呢。
南目那音锐评:一板一眼还挺可爱的。
但紧接着,她冷不丁问:“那我要是生气了呢?”
塔矢亮正在叠手帕,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搞的一怔。
他人还没说话呢,眉头先下意识皱起来了。
“有天赋的人更应该珍惜自己——”
塔矢亮觉得她要是会为了这种事情、这种原因生气,那他肯定也会生气。
不,更生气!
“……这样啊。”
南目那音语气平平,倒也不算很意外。
就她对面这个大眼睛妹妹头的家伙,长大后的绰号,是“棋坛贵公子”。
他平常为人礼貌,主要是因为教养这样要求,面对看入了眼的人,反而会额外苛刻一些。
——放在二次元,这是个蛮时髦的人设,但现实里,大概并不适合当朋友。
南目那音:果然,下周我还是不要来了。
=====
两周后,周末。
南目那音选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棋社。
刚推开玻璃门,她就听到市河晴美说:“是小南来了哦。”
用词比起跟她打招呼,更像是在通知另外的什么人。
南目那音莫名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看向左边的休息区,不出意外的在熟悉的沙发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妹妹头。
表情都是熟悉的表情。
就是看着她的眼底,还带点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指责。
显然,妹妹头是在等她。
——其实上周也在等,等了一个上午呢,最后好失望的回去了。
南目那音:……
懂了。
入了眼就会赋予超高期待值,自己卷的同时希望你也跟着卷。
是让人压力很大的类型呢(笑)。
“要对局吗?”
她只当没看出微妙的氛围变化,若无其事的放下自己的小挎包。
那边,妹妹头听到下棋,就自忘掉了生气,跳下沙发,自然走到她对面坐下,说:
“好啊。”
全程交流不过十五秒。
随着啪的一声,黑子落定。
南目那音进入了熟悉的连环输棋模式。
南目那音:……
下次空两周再来吧(叹气)。
两周后。
南目那音推开玻璃门,发现塔矢亮依旧在等她。
他甚至从家里带了盒荷兰进口的巧克力来,说是给她当礼物的。
南目那音:……
社交礼仪,讲究对等。
今天这份礼物收下了,下次她来,就该给回礼了。
不是。
下个棋而已,送来送去的何必呢?
但礼物已经举到眼前了,南目那音之后还想着要做他父亲的弟子呢——
这是亲生的师弟,怎么也不能真的完全割席。
“小南?”
小南回神,礼貌的抬手接过了巧克力。
“谢谢亮君。”
——感觉事情要变得更麻烦了呢(笑)。
不过先是空一周来,接着空两周来,再空三周就太规律了。
所以下一周,南目那音照常出现了。
果然。
推门后稍微往左边侧下身子,就能在休息区看到一个等待中的妹妹头。
“下午好啊小南。”
小南礼貌的说:“下午好啊市河小姐。”
接着转头,看向已经自觉走到她身边的妹妹头。
“下午好啊亮君。”
亮君欣然点头,说:“你也好。”
这次来,南目那音带了一小盒柿子饼。
不是买的,是一家食品公司的捐赠品——
实物是生产线上的残损品,达不到精包装的标准,但不妨碍食用。
商家进行了简单的塑封后,将其送给了本街区的孤儿院。
味道意外的不错。
塔矢亮嘴巴上沾着一点白白的柿子霜,捏着包装纸,一字一句的念:
“雪之华食品会社,赠予玩偶之家孤儿院。”
念完整个人一顿。
这边,南目那音也是一顿。
包装纸上印了会社名称她知道,人家到底是捐了真东西的,还不许留个名做个广告吗?
“但我昨天吃的那盒,包装上明明没有写——”
哦,今天这批就是写了。
南目那音:……
也行吧。
她虽然从不主动宣扬自己的孤儿院出身,但被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羞耻感。
反而是对面。
塔矢亮在短暂的僵住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说话,又突然停住了。
南目那音抬头,看到小男孩苦恼的抿住了嘴唇。
塔矢亮说:“我觉得我应该道歉。”
——从社交礼仪讲,他刚才算是“揭人伤疤,有失分寸”了。
“但是,”他又说,“我觉得你好像不需要道歉。”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说完他反而疑惑:“为什么?”
南目那音:……
塔矢亮:“是因为你一开始没有生气吗?”
小男孩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皱着眉,表情是苦恼探究的,声音却带着点明悟。
他可能以为是在自言自语吧——
“一个人,如果从来不曾以此为伤疤,别人却擅自以‘揭您伤疤了’为由道歉,这反而是一种冒犯。”
塔矢亮更加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不止冒犯,还很傲慢。”
南目那音: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完全能听见?
塔矢亮显然没意识到。
他思索完后回神,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说:
“抱歉,南目君,你放心吧,我不会为刚才的事情道歉的。”
南目那音:……
谢邀,你这一句话的的功夫,已经道歉两次了。
加表情甚至是三次。
但最终,她只是抓起一把棋子,说:“别废话了,来猜先手吧。”
塔矢亮欣然点头。
这次,两人一共下了七局,南目那音赢了其中一局。
告别时,塔矢亮很郑重的表示:“抱歉。”
南目那音:……又抱歉?
塔矢亮:“我下周要陪母亲回家,可能无法赶回东京,周六,不,整个周末,你都不用等我了。”
南目那音想说我本来也不会专门等你——
但思绪在这里倏尔一顿。
依照社交对等原则。
收了礼物,下次要回礼。
现在他主动交待了日程,那自己下次来不来,出于礼貌,也该做出清晰说明。
——好像莫名其妙就变成一种约定了呢(笑)。
南目那音默默地叹了口气,决定趁着塔矢亮不在,下周再来最后一次,跟市河小姐说说清楚。
之后回去闭关三个月,努力调整状态,然后挑个塔矢名人惯例出没的周五,直接A上去拜师算了!
结果这个周末,一推开门——
她下意识看了眼休息区。
下一秒,就想起塔矢亮说过不来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自己仿佛被妹妹头执行了什么服从性测试。
南目那音想转头回来,但是——
“嗯?”
在几乎固定了的座位上,坐着一位穿和服的男性。
衣服是她不认识的款式,但脸是见过的脸。
周刊封面,也即是她来这里的最终目标——
当代名人塔矢行洋先生。
视线对上,男人眉头微皱。
面部表情明明不多,但你看了,莫名就知道这是将目标锁定成了你。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和他儿子真像啊(内种语气)。
塔矢行洋显然是听说过南目那音的。
或者说——
就是因为听的太频繁了,才会产生超规格的好奇,哪怕今天明明是有事才会来这边的,依旧多留许久,就为了亲自看她一眼。
塔矢行洋起身,慢步近处,站定。
“你学棋不久就能赢过亮,天分应当不错。”
“我今日有空闲,要手谈一局吗?”
鉴于面前到底是个小女孩儿,面相冷肃的成年人语气和缓的补充道:
“可以下指导棋。”
她:……
她:啊这。
虽然客观上确实“达成了目标”,但和预想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啊?
——满打满算三个月,她下棋时那股子人机感完全没有洗干净。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塔矢行洋是相当冷漠孤傲的性格,既然提出了要“看一看”,那她想要被欣赏,就必须正面应答。
南目那音虽然有种即将翻车的感觉,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答应说:
“请您多多指教。”
最终结果不算特别意外。
前几手时,男人目光还略有动容,但越下表情越冷,最后没到中盘,就只剩下一句:
“匠气太重了。”
塔矢名人将手收回袖中拢住。
半晌后,他用显然做了一些克制,但依旧很冷硬语气问:
“你不住在这附近?”
女孩略微顿了一下,点头。
“那为什么来这里?”
语气比第一个问题凶,
女孩再次顿了顿。
会问这种问题,显然是她有哪里已经暴露了——
这个“哪里”不用细想,九成九是塔矢亮。
她现在怀疑妹妹头每次回家,都会把自己在外面的所见所闻,都一字一句的复述给家长听。
又鉴于他记性很好——
这次,保不齐就是他在讲述“柿子饼”事件时,顺口把食品公司和孤儿院的具体名称,一起说了出去。
但还好。
南目那音想:
我预料到了地址会露馅;
我也预料到了只要天分足够,露馅了也有拜师的机会。
只是,嗯。
只是时间稍微早了点而已。
现在大师没有拂袖而去,就说明还有机会——
不如试试打真诚牌吧?
就,亲传弟子不用想了,我试一试入门下呢?
耳畔,传来塔矢行洋不悦的“嗯”声。
“不回答吗?”
南目那音猛地回神,说了“实话”。
“——我是看到了新出杂志,好奇才来的。”
“好奇围棋,还是好奇我?”
“您。”
“那么——”
名人的眼神,在最初那几手棋上停了一会儿,到底多生出了几分耐心。
他问:“你喜欢围棋吗?”
南目那音几乎是秒答。
“当然喜欢!”
围棋,关乎她能不能入学廉直——
虽然谈不上决定生死,但也真的能直接影响她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这么有用的东西,爱一下不亏。
对面,塔矢行洋应声皱眉。
“说真话。”
——语气变化不大,目光却突然让人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