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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沉默以对(第1/2页)
当日下午，韩柏苍亲自登门。
这位冰树谷大长老依旧是一副和善老者的模样，笑呵呵说是听闻孟子生病，特来此为其治疗。
一位大乘真君的亲自治疗，在其余异灵看来，宁渊真是对孟子太好了。
孟子这一次没有将韩柏苍拒之门外，只是当韩柏苍在他对面坐下时，他便用那双烙印着冰晶纹路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韩柏苍，像在看一堵墙。
韩柏苍问了他许多问题，孟子全部一言不发。
见他如此模样，韩柏苍倒也不生气，只是回去向宁渊禀报时只说了一句。
“心病，无物可治。”
宁渊亲自登门是在第三日黄昏。
他挥退了屋内所有人，包括那个眼眶通红、不明所以只知道哭泣的孟灵。
冰屋内只剩下他与孟子二人，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晶墙壁上。
宁渊在孟子对面坐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说看，你究竟想要什么？”
孟子看着他，沉默了这么多天之后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依旧平静。
他先从床榻上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宁渊躬身下拜，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感谢他将自己的族人从悬天仙宗的矿场中解救出来。
然后他直起身，用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眸直视着宁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晚辈不能坐视族人愚昧无知地身为奴活一辈子，若前辈允许，请放晚辈与妹妹离开绝域，自生自灭。”
“晚辈答应，离去后绝不与前辈为敌。”
宁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孟子那张苍白而坚定的面容，心中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可以让所有异灵心甘情愿地替他卖命。
但眼前这个看穿一切，毫无修为的孟子，他却毫无办法。
“你就不为你的妹妹想想？”宁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利诱不成，他的话语中隐隐有了威胁之意。
孟子摇了摇头，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苦涩，也没有自嘲，只有一种看透了所有之后的释然：
“晚辈与妹妹生为异灵，在这个时代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过程或许有波折，但最终的结果不过一死而已。”
宁渊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第一次感受到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眼前的人无惧死亡，不畏痛苦，不贪恋富贵，不牵挂亲情，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沉默了一会，宁渊最终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随后的几日里，宁渊派了许多雪人前来劝说孟子。
朴河来过，那些受过宁渊恩惠的雪人长老们轮番来过，甚至连孟子的妹妹孟灵也哭泣着劝说过。
朴河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辜负大人的厚爱，雪人长老们绘声绘色地描述只要他点头便能拥有的锦绣前程。
然而对于这些人，孟子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沉默以对。
久而久之，众人也都不再劝了。
即便是孟灵，在连续数日被谷中同龄人带着参观学堂与宜居屋、被雪人少女手把手教着炼制雪晶膏之后，也渐渐开始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个日渐消瘦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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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到底在想什么？”孟灵坐在孟子床边，小手扯着他的衣袖，冰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与委屈。
“大人都对你这么好了，让你当长老你也不当，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孟子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读懂了妹妹眼中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困惑与委屈，还有一丝隐藏得更深的埋怨。
孟灵在埋怨他。
她喜欢上了冰树谷，喜欢上了学堂里教她认字的先生，喜欢上了丹坊门口排队的烟火气，喜欢上了那个会笑着揉她脑袋的大人。
而她的哥哥却在阻止她过这样的好日子。
孟子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疯子。”见孟子沉默不语，孟灵最终还是哭着跑出了冰屋，她无法理解孟子为什么要放着这么好的生活不过，非要绝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宁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安排孟灵与那些雪人长老的子女一同入学堂，安排鲛女们带她去逛坊市，安排她在雪晶膏工坊里亲手炼出第一炉属于自己的雪晶膏。
当孟灵捧着自己亲手炼制的雪晶膏兴高采烈地跑回家想给哥哥看时，却发现孟子依旧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终于崩溃了。
那天夜里，孟灵哭着跑出了那间冰屋，再也没有回来。
几日后，谷中便传出了消息。
雪人老祖的妹妹被大人看重，收为了侍妾。
得到这个消息时，不少异灵都羡慕不已，称孟灵真有福。
孟子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他依旧坐在那张床上，面朝墙壁，背影消瘦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将手中一直攥着的那枚褪色玉簪轻轻放在了枕边。
那是孟灵小时候第一次学雕刻时送给他的礼物..........
——————
宁渊在闭关前最后去了一趟孟子的住处。
冰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只有墙角那几块冰晶在灰雾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孟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上，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冰晶般的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灰败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薄冰。
“我明日便要闭关了，此次一走，要很久都不会回来。”宁渊站在门口，声音在空旷的冰屋中回荡。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这是孟子最后的机会了。
孟子对此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冰墙，像是透过那面墙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宁渊等了几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冰树谷灰蒙蒙的夜色之中。
等到宁渊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绝域深处，韩柏苍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冰屋，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消瘦的雪人青年，神色冷漠。
下一刻，他抬起手，一道幽蓝色的灵光从指尖射出，没入了孟子的后颈。
孟子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那双烙印着冰晶纹路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光芒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缓缓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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