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江隐收了天戮九杀红水阵,漫天红水赤雾在他龙爪一握之下便尽数倒卷而回,先是在他面前凝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水珠,继而又变作一道时青时赤的晶莹水环悬在龙角之间。
又将夺来的天一尺封入法阵,以法阵之力推演天一真水凝炼之法。
本书由??????????.??????全网首发
做完这些,江隐才从九云鼎中放出狐狸丶肖采荷与环星三人,三人落在宝塔前的白沙地上,不约而同地仰头望了一眼那座银光流转的高塔一一江隐破阵巧妙,未伤此塔,此番还能看见塔顶那颗云国避风珠仍在散发着柔和的珠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江隐转而看向被他镇住元婴的蛟勇。
此妖首再无桀骜,他的元婴被封在九云鼎中,肉身则被江隐以壬水化作的锁链层层缚住,压在塔基深处。
江隐盘于云榻之上,龙首低垂,望着塔底那道蜷缩的身影:「你我同为龙种,我问你,你可愿降?」蛟勇喉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响动,那张头角峥嵘的面孔上浮出极复杂的挣扎,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江隐将他那点心思看得分明,当下也不再多费口舌,龙爪虚虚一探,便将蛟勇腰间那枚储物玉佩丶袖中藏着的三枚水雷珠丶贴身所佩的一柄分水刺丶以及他发间那根不起眼的墨玉簪一并摄了出来。「既如此,你便去塔中反省罢。」
江隐龙爪一翻,蛟勇的身躯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入塔底更深处,「等到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与我知会处理完蛟勇,江隐便令环星去将几位鲛人国主请来。
几个鲛人国主这段时间历经几次三番的反覆折磨,先是长流玄君来传徵令要他们出兵,再是江隐连斩六位玄君吓得他们俯首称臣,接着紫云宫的蛟勇又率众前来拿他们问罪,如今蛟勇又被江隐镇在塔中。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件事:
这海中鲛人国只不过是海中强修手中任人拿捏的砧板鱼肉,不论投奔于谁,都会被更强之人所欺凌。紫云宫丶渊虞丶螭龙,哪一个他们都惹不起,哪一个都能随手碾碎他们的国祚。
当下被环星引着进入江隐盘踞的宝塔顶层,一见那云雾中蜷着的青碧色龙影,便纷纷跪倒在地。重新上位的昙国老国主跪地道:「我等寡国小民,难成大事,还请龙君看在我等修建宫观的份上,放我等一条生路吧。」
他身后几个国主齐齐伏身。
「龙君贵为螭龙之尊,自是不怕渊虞与紫云宫。若情况有变,龙君大可一走了之,东海广大,何处不可去?但我等小民………」
昙国国主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等修为孱弱,人口繁多,渊虞若是一个不喜,便要我等上供子民,昙国去年已被抽走三成青壮去填天虞海沟的矿坑,昭国前年因贡赋迟了三日,便被罚献百名童男童女入紫云宫为侍,龙君,我等实在是无力承担啊!」
「是啊是啊,龙君对我等有传道之恩,我等铭记在心,只是那紫云宫……那紫云宫的三位仙师虽在闭关,可他们终究是仙人啊,龙君您神通广大,可我等这些凡俗鲛人,仙人打个喷嚏,我等便要灭国了。」几个国主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哭腔。
江隐盘于云榻之上,静静听着。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况且此事于这些鲛人国而言,确是无端飞来的横祸。
自己不过是在东海渡了个元婴劫,被清澜玄君无端辱骂,才与紫云宫结下仇怨,紫云宫为报复自己,才在这水云观下布置杀阵,蛟勇为布阵,才徵调各国工匠,又以附逆之罪罚没各国。
层层追究下去,这些鲛人国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选择的余地。
他们本在渊虞的秩序下苟安了千百年,虽然年年纳贡丶岁岁称臣,日子过得紧巴,但终究有条活路,如今自己这一来,先是镇压了渊虞的清澜玄君,又杀了紫云宫的供奉,最后还打散了渊虞的征讨使团一一这些鲛人夹在中间,左右都是死路。
「我亦欲在此地讲法三日,传下一些水元正道之法。」江隐的声音从云榻上落下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等国中可有子民愿意听闻?」
几位国主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纷纷在心中想到,我等为你修建了一处宫观便被紫云宫打作从贼丶附逆之罪,险些弄得国破人亡,哪敢听你传法?
再听几回,怕是连举国都要被夷平了。
但这话他们嘴上却不敢说,只是接过话头,一个接一个地推辞起来。
「龙君恩情,我等回国之后定当传颂,若是有意者,我等定然送来。」
其余几个国主闻言也纷纷附和,玄国国主说回国后要举国修缮水利丶腾不出人手,云国国主说今年海云锦收成不好丶子民都在赶工,荧国国主说国中正闹疫病丶不宜远行,理由五花八门,说来说去,没有一个敢应承。
江隐听罢,只是微微颔首,龙须在云中轻轻一摆:「既如此,你们且回去罢。」
几个国主如蒙大赦,又跪拜了一番,这才倒退着出了高塔。
环星脚步有些滞涩,跪地请罪道:「龙君,几位国主胆小,不堪大用,而且我那五弟年纪尚幼,父王年迈,国中无人主事,这才……这才让他们在龙君面前说出那等推诿之言。」
江隐不以为然,只是令她起身:「环星,这就是我当初不愿收你为徒的缘故,你现在可看见了?」「于你等海中小国而言,与我这般修士有所牵连,等闲便要引来国破家亡之祸,那几个国主今日推诿,不是他们不敬我,是他们身后还有数十万子民要活,若无大恒心丶大毅力丶大机缘,莫说是修得仙法丶强国强族,只怕还会连累身后之国。」
「你且看看狐狸,他当年拜入我门下时不过是一只山野小狐,无牵无挂,无累无赘。即便如此,他在江南结丹时还是被人设局谋害,落得道基残破丶修为尽废的下场。你身上背着一国气运,拜入我门下,日后遭的劫只会比他更重。」
环星沉默良久,面上神色几度变幻。
江隐见她面色扭曲,气息浮动,双目之中却仍有一团极亮极坚定的光不曾熄灭,便知此女心中向道之火未熄,便嗬问道:
「环星,你还有向道之心否?」
环星浑身一颤,脱口而出道:「我向道之心身死而不灭!」
江隐闻言,仰首发出一声长笑。
「好!」江隐收住笑,龙首微垂,重新俯瞰环星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审度,也多了几分期许,「既如此,我再问你一遍,环星,你来岛上侍奉,随我追寻汤谷,所学所闻已非寻常修士可比,若为求道故,你可放得下你昙国公主的身份?」
环星呼吸一滞,当即跪倒在地:「回龙君,环星早已放下,自兄长身亡,那日父王传位于我,我便将王位让于五弟,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放下王位容易,那放下家国呢?」江隐的声音依旧平淡。
环星睫毛一颤。
「若日后你修行有成,但你五弟年迈体衰,举国无主,你可会回去?」环星不答,她喉间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若渊虞兴兵来犯,举国有覆灭之危,你可会回去?」
「若紫云宫以举国性命要挟,逼你就范,你可会回去?」
环星缓低头,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面孔。
沉默良久后她才哑声道:「回禀龙君,若这些事发生,我还要回去。」
「既然会,那你还求什么仙,问什么道?」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淡。「世人都说,求仙问道,无情无爱,以此推断,修道之人最先要斩断的是什么?」
环星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开口。
江隐的视线从环星头顶移开,望向塔外那片翻涌不定的洋流。
世人都说求仙问道无情无爱,以此推断修道之人最先要斩断的便是情,是爱,是牵挂,是羁绊,是一切拖累飞升的东西。
古往今来多少仙真在证就大道之前都要先经历一场斩断尘缘的历练。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但如何令江隐满意,却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许久之后,江隐才听环星缓缓道:「龙君先前问我,若家国有难可会回去,我答了三个会,因为我生在昙国,长在蜃楼,五弟与我同母而出,若他年迈体衰,我要回去以他胞姐的身份送他一程。」「若渊虞兴兵来犯,举国有覆灭之危,我更要回去。我虽是昙国公主,但我更是昙国之民,即便父王不曾传我王位,即便我已将王室血脉从身上剥离,我也是这昙国的一分子,若因我一人之故,令母国受此无妄之灾,我若不回,那我还求什么仙,问什么道?」
「若紫云宫以举国性命要挟,逼我就范,我回去,不是因为我屈服于紫云宫的淫威,是因为这些子民本不该为我的选择付出代价,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我而死。」
「若我今日在这里对龙君说我能放下,我能斩断,我能眼睁睁看着举国覆灭而不动心,那龙君才真正不该收我为徒,试问一个连生养自己的母国都能弃之不顾的人,又怎会对师门忠丶对师长孝?」她说到最后,声音已不比初时响亮,却字字都像是从骨子里凿出来的。
江隐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海面上回荡数匝,惊起远处礁石上栖息的一群白鸥,扑棱棱地飞起一大片。
「好!好!好!」
江隐连说了三个好,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起来说话罢。」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环星从地上托起。
「你答得很好,道心坚实,忠孝两全,有些人修道修到最后,感情淡漠,与枯石无异,即便修为再高,道心也是不稳的,这等人莫说逍遥一世了,这般与天地无用之辈,天地便首先要为你降下重重灾劫,来清除你这个蛀虫,你若连生养自己的母国都能弃如敝屣,还谈什么合道?谈什么成仙?」
江隐说到此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感慨,「修行界中流传着许多斩断尘缘方能证道的说法,那些说法不能说全错,若你心中牵挂太重,修行时便会杂念丛生,难以入定,修到高处心魔劫中这些牵挂便会化作重重劫难。但斩断尘缘,不等于斩断人性,你可以放下执念,但不能丢掉本心,你可以超脱红尘,但不能见死不救,若连自己的母国丶自己的手足都不愿护,那这仙修来何用?」
「我虽然修的是逍遥仙,但你我生自天地间便不能只做那天地贼,若是你真那般无情无爱,我又如何敢收你做我弟子?不然日后你为了勇攀高峰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来,又让我该如何是好?」
他话到最后带了几分打趣,龙眸中映着环心那张又是哭又是笑的面孔夸赞了几句,便道:「下去准备吧,让你那弟弟将此处再打理一番,丹墀上尚未铺完的寒玉砖尽快收尾,药圃中的灵药也需重新栽种,莫让前来听法之人看了笑话。等到开坛讲法之日,我便收你为徒,你就是我门中弟子了。」
环星听到此处,心中犹疑也烟消云散了,当即叩首道:「弟子环星,叩谢师父收留之恩!」江隐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下去准备罢。」
环星又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退出高塔,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条月白色的鲛绡长裙拖在白沙地上,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尾刚跃出海面的银鱼。
江隐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肖采荷。
「肖采荷。」江隐唤他。
少年浑身一凛,江隐望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笑道:「我观你品行端方,天赋尚可,于云霞一道颇有缘法,你独自一人在葫芦岛上修行多年,无师自通,能修到如今这般地步,心性之坚丶向道之诚,我已看在眼里,你可愿入我门下,奉我为师?」
肖采荷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江隐也要问他「为何求道」,或者问他「能放下什么」,他连答话都已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却没想到江隐只是问了这么一句便没了下文。
狐狸见他呆愣着不动,便后腿一蹬,一脚瑞在他膝弯上。
肖采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喊道:「弟子肖采荷,叩谢师父收留之恩!叩谢师父收留之恩!」江隐微微颔首:「起来罢,不必如此。你既入我门墙,便当恪守门规,勤修不怠,你修的是云霞之道,与你狐狸师兄同源而异流,日后当兄弟和睦,一同进步,好好修行,莫要懈怠。」
肖采荷又叩了三个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将此事定下,江隐便又将他们打发出去寻环星,自己则重新将心神沉入脑后水环之中。
他望着这团水光,心中推演着此阵的种种变化。
此阵以天一金母寻来的一道红水阵阵图为根基,融入金母当年屠戮外道邪魔的凛冽杀意,又借洋流与蜃龙遗骨为脉,本是一等一的杀伐大阵,只是在他将其中天戮真水尽数替除之后,其杀伐之性已大幅削弱,倒是聚拢海元丶演化水法的功能保留了下来,他既然有心将此地作为海外道场,便须将此阵重新推演一番,令其与这方海域彻底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