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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西郊。
一处私人庄园内。
古色古香的茶室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喝茶。
其中一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的白衬衫。
这人正是省城一把手赵伟明的贴身秘书，刘凯。
坐在刘凯对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刘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恭敬地给中年男人倒了一杯茶。
中年男人压根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声道：
“那么多封举报信连夜递到上京去，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赵峰这小子，还真是有点邪门。”
“我原本以为这次是铁板钉钉的事，没想到又让他给躲了过去。”
说话的这个中年男人身份极为不一般。
他是省城的二把手，李建昌。
当年在省委换届的时候，李建昌和赵伟明是竞争人选。
两人在省城体制内斗了多年，互有胜负。
李建昌自认为在省城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各个部门。
他一直把一把手的位置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最终上面拍板，让赵伟明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
李建昌以微弱的劣势落败，只能屈居第二。
从那以后，李建昌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始终愤愤不平。
他坚信自己无论资历还是能力，都不输给赵伟明。
缺的只是一点运气和上面的人脉。
这些年来，李建昌表面上配合赵伟明的工作，做出一副将相和的姿态。
暗地里却一直在找机会反扑，试图把赵伟明拉下马。
这一次，赵伟明力排众议，鼎力支持赵峰的龙腾地产搞商品房预售。
连预售资金监管账户都是赵伟明亲自出面拍板设立的。
这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是极其罕见的先例。
李建昌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商品房预售，卖到七百到一千一平米的天价，这在当下完全是个危险的新鲜事物。
只要操作得当，极其容易被定性为哄抬物价、投机倒把。
李建昌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他安排手下的人，连夜赶写了大量言辞激烈的举报信。
直接越过省里，捅到了上京。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只要上京查实赵峰投机倒把的罪名，赵峰就得去坐牢。
而作为赵峰最大靠山的赵伟明，必然要承担极其严重的连带政治责任。
一个纵容投机倒把分子的大帽子扣下来，赵伟明的政治生涯就算走到头了。
一旦赵伟明被拉下水，他李建昌就能顺理成章地上位，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
上京确实派了老许下来调查。
老许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办案从不讲情面。
可李建昌万万没想到，老许来了省城一趟，竟然就这么回去交差了。
不仅没有抓捕赵峰，上面也迟迟没有对龙腾地产下定论。
如果不是知道老许的脾气秉性，李建昌都要怀疑老许是被赵峰给收买了。
刘凯看着李建昌阴沉的脸色，劝道：
“李书记，您先别生这么大气。”
“事情还没有定论，咱们还没有输。”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咱们还在省城，总归是能找到其他机会的。”
“赵峰那个楼盘摊子铺得那么大，我不信他们能做到滴水不漏。”
李建昌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大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茶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等机会？”
“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
“我都这把年纪了，眼看着就要到线了！”
“如果这次不能趁着预售房这个绝佳的由头把赵伟明拉下水，我这辈子就彻底没机会了！”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最后平平安安地退居二线？”
“我咽不下这口气！”
李建昌死死盯着刘凯，目光紧逼。
“刘凯，你是赵伟明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他做出的每一个决策，你都了如指掌。”
“你今天既然肯背着他坐在这里跟我喝茶，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我要的是赵伟明倒台，越快越好！”
刘凯坐在椅子上，迟迟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刘凯依旧保持着沉默。
李建昌见刘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当即冷声道：
“刘凯，你半天不吭声，是在跟我端架子吗？”
“是不是觉得我之前开出的条件还不够打动你？”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有话直说！”
刘凯闻言，赶紧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连连摆手道：
“李书记，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绝对不是条件的问题。”
“我毕竟跟了赵书记这么多年，他是非常信任我的。”
“我现在要是帮着您在背后对付他，我良心上过不去啊。”
“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我这就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这可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我在体制内还怎么混？”
“我实在不能做出对不起赵书记的事情。”
听到刘凯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李建昌毫不留情地冷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刘凯，少在我面前装什么忠臣孝子。”
“你以前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往上爬，出卖过的人还少吗？”
“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李建昌还不清楚？”
“你要是真的顾念什么主仆之情，今天根本就不会踏进我这个庄园的大门！”
“你嫌弃价钱不合理，就直接开口说个数。”
“别拿什么感情深厚来恶心我。”
被李建昌毫不留情地戳穿，刘凯脸上的诚惶诚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同样冷笑了一声，说道：
“李书记，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要在您之前许诺的原有价格基础上，再翻一倍。”
“除了那个实权位置，其他的待遇一样不能少。”
“只要您答应这个条件，我保证帮您达成心愿。”
李建昌的眼神中猛地闪过一丝厉色。
他没想到刘凯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一开口就是翻倍。
简直是趁火打劫。
李建昌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显然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除了依靠刘凯从内部瓦解赵伟明，他已经没有更好的底牌了。
为了那梦寐以求的一把手宝座，为了彻底打倒宿敌，这点代价必须得付。
李建昌咬了咬牙，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把赵伟明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你开出的条件，我绝不含糊，一分不少地兑现给你。”
听到李建昌亲口做出承诺，刘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将手里的茶杯重新放回桌子上。
刘凯身子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李书记，其实办法不是没有，而且就在眼前。”
“上京虽然暂时压下了投机倒把的定性，但反对的声音一直都在。”
“上面那些领导对这种模式依旧存在极大的疑虑。”
“老许这次回去汇报的重点，是龙腾地产吸纳就业、搞建设、造福社会。”
“赵伟明现在最大的依仗，也就是龙腾地产能把房子安安稳稳地建起来交付。”
“老百姓住进去了，什么争议都没了。”
“既然他们想拿建设成果堵住悠悠众口，那咱们就从这个建设成果上下手。”
“让龙腾地产的省城工地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
李建昌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刘凯继续说道：
“李书记，您想想看。”
“一旦工地出事，比如新盖的楼房塌了，或者用了劣质建材引发了重大安全事故。”
“造成了人员伤亡。”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谁也捂不住。”
“一个搞豆腐渣工程的企业，卖那么高的天价预售房，这就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了。”
“那是丧尽天良，是图财害命！”
“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到了那个地步，投机倒把的罪名直接就能坐实，连老许也保不住他。”
“赵峰一倒，赵伟明作为幕后最大的推手和保护伞，必定首当其冲。”
“上面绝对会拿赵伟明开刀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