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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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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再遇故人(第1/2页)
    风寒拖拖拉拉,时好时坏,纠缠了叶深大半个月。咳嗽、低热、浑身酸痛,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靠着老瘸子偶尔分他的一点发霉的干粮和冰冷的残羹,以及自己那越来越少的、乞讨来的微薄所得,勉强维生。破碗里的铜板,常常刚够换两个最粗劣的、硬得像石头的杂面窝头,或者一碗几乎看不见米粒、漂浮着几片烂菜叶的稀粥。
    日子在饥寒与病痛中缓慢爬行,单调而绝望。叶深那点“灵明不昧”,在病体的折磨和生存的重压下,也变得微弱如风中残烛。他不再有太多精力去“观察”市井百态,去思考虚无缥缈的“道”。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麻木地坐着,或昏沉地躺着,感受着身体内部传来的、各种不适的信号,以及外界那永恒不变的、刺骨的寒冷。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那是个难得的、稍有暖意的午后。连日的阴雨暂歇,天空露出疲惫的灰蓝色。叶深的咳嗽稍缓了些,但身体依旧虚弱。他挪到平日那个街口,靠在冰冷的墙角,眯着眼睛,任由昏黄的阳光勉强洒在身上,汲取着一点点可怜的暖意。破碗摆在身前,里面照例空空如也。他半昏半睡,意识游离在现实的冰冷与病痛的混沌之间。
    街道上似乎比往日喧闹一些。多了些衣着相对体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兴奋、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远处似乎有锣鼓声和隐隐的唢呐声传来,越来越近。
    叶深被嘈杂声惊醒,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街道的另一头缓缓行来。前面是几个穿着皂衣、手持“肃静”“回避”牌子的衙役,懒洋洋地喝着道,驱赶着街边的行人摊贩。中间是一顶颇为气派的青呢小轿,由四个精壮的轿夫稳稳抬着。轿子后面,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以及一辆装着箱笼的骡车。
    排场不大,但在这小镇上,已算得上显赫。行人纷纷避让到两旁,伸长了脖子张望,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是李老爷回来了?”
    “哪个李老爷?”
    “就是前街李家的三小子,李慕文啊!听说早年出去闯荡,发了大财,如今可是衣锦还乡了!”
    “哎呦,那可了不得!听说在州府里都置办了宅子,生意做得极大!”
    “可不是嘛,瞧这架势……啧啧,真是出息了!”
    “当年他爹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娘靠着给人缝补浆洗才把他拉扯大,还供他读了几天书……谁想得到有今天?”
    “这就是命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叶深的耳朵。他本无意关心,只是这喧闹打破了他病中的昏沉。他勉强支起身子,靠着墙,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顶越来越近的轿子。
    轿帘是普通的青呢,遮得严实,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就在轿子经过他面前不远时,一阵不大的旋风吹过,卷起街上的尘土,也微微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只一瞬。
    轿帘掀起,又落下。
    但就在那一瞬间,叶深的目光,与轿中人的目光,隔着飞扬的尘土、嘈杂的人声、以及那短短几尺的距离,不期而遇。
    轿中坐着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面皮白净,蓄着短须,头戴方巾,身穿宝蓝色绸缎直裰,外罩玄色暗纹披风,手中似乎还握着一卷书。衣着考究,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从容,以及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这是一个典型的、事业有成的中年士绅形象。
    然而,就在这惊鸿一瞥的刹那,叶深那被病痛和困顿折磨得近乎麻木的心,猛地剧震!
    不是因为对方的富贵气派,而是因为那张脸——那张已然褪去青涩、增添了岁月风霜与世故、但骨相轮廓、眉眼鼻唇,尤其是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神采——与他记忆深处,某个几乎已经被时光尘埃掩埋的、极其久远的影像,骤然重合!
    李慕文……李慕文……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搅动了叶深那被封印了大半、模糊混乱的记忆之海。
    是了……是他!
    并非此世,并非此身,而是……在他尚未登临绝巅、尚在诸天万界中游历悟道的、极其遥远的过去。具体的时间、地点、情境,已因自我封印而模糊不清,但那印象,那因果的微弱牵连,却透过重重封印的缝隙,隐隐传来一丝震颤。
    那时,他似乎偶遇一个身负血仇、家道中落、却又心怀赤诚、于绝境中仍不弃诗书、苦苦求索“道”之真意的少年书生。那书生姓李,名已不可考,但那份于泥泞中仰望星空的执拗,于困厄中不改其志的坚韧,曾让他微微动容。他并未直接插手其命运,更未传授任何功法神通——那时的他,早已过了随意点化凡人的阶段。他只是……或许是在那书生于破庙苦读、冻饿交加、几欲昏厥时,随手留下过半块干粮,一壶清水;或许是在其面对强梁逼迫、走投无路时,无意间路过,惊走了恶徒;又或许,仅仅是在某个山间小径相逢,见其眉宇郁结,随口问了一句“所求为何”,听其倾诉后,淡淡答了句“道在脚下,莫问前程”之类的话。
    对当时的他而言,这不过是漫长旅途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尘埃,一念之间的些许涟漪。他甚至未曾刻意去记那书生的名姓容貌,只是那份“于绝境中不灭心火”的特质,让他留下了一抹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印象。
    然而,对那少年书生而言呢?
    那半块干粮,可能救了他一命;那无意间的惊走恶徒,可能给了他喘息之机;那句看似随意的话语,可能成了他黑暗中摸索时,唯一看到的、微弱却坚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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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一点点、连“恩惠”都算不上的、近乎无意中的“缘”,在书生此后的人生中,会如何发酵?会成为他绝望时的支撑,困顿时的慰藉,迷茫时的指引么?他会将那位神秘出现、又飘然离去、仿若谪仙的“过客”,当作某种信仰的寄托,前进的动力么?
    叶深不知道。他只知道,因果的丝线,曾在那时,极轻微地颤动过一下。而此刻,在这尘土飞扬的小镇街头,在他最为落魄潦倒、蜷缩街角、与野狗争食无异的境地,这因果的丝线,竟以这样一种极具戏剧性、也极具讽刺意味的方式,再次,绷紧了。
    轿中的李慕文,似乎也因那阵风,因那掀起的轿帘,因轿外那些喧嚣与窥探的目光,而略微侧头,向外瞥了一眼。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街边那些避让的、好奇的、羡慕的、麻木的面孔,也扫过了那个蜷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住低声咳嗽的乞丐。
    两人的目光,在尘土与喧嚣中,有了不到一息的、极其短暂的交汇。
    李慕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那眼神中,有对肮脏与疾病的天然疏离,有对挡道乞丐(即便并未真的挡道)的些微不悦,或许,还有一丝身为体面人、看到此等景象时,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那怜悯之下,更深层的、不欲沾染麻烦的漠然。
    没有停留,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似曾相识的波动。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滩积水一样,平淡地、理所当然地,移开了目光。
    轿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青呢小轿在衙役的开道和家丁的簇拥下,平稳地、继续向前行去,拐进了前街那条更为整洁、显然是大户人家聚集的巷子,消失在高墙之后。锣鼓声、唢呐声、议论声,也随之渐行渐远,最终恢复成小镇日常的、更为沉闷的嘈杂。
    街面恢复了原样。行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继续各自的生活。小贩的吆喝重新响起,孩童的打闹继续,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不过是投入池塘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过后,了无痕迹。
    只有叶深,依旧靠在那冰冷的墙角,一动不动。
    他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半睁着眼睛,望着轿子消失的巷口,仿佛一尊突然被风化的泥塑。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似乎牵扯着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带来一阵阵闷钝的、难以言喻的抽痛。
    不是肉体的痛苦,甚至不是简单的羞耻或屈辱。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更加……荒谬的感觉。
    昔日,他或许是无意,或许是随手,或许只是遵循了某种连自己都未在意的、近乎本能的“缘法”,给予了一个濒临绝境的少年书生,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改变其命运的“光亮”。
    今日,那书生已化作锦衣还乡、前呼后拥的“李老爷”。而他,这位曾经的“过客”,曾经的“赐光者”,却跌落凡尘,沦为蜷缩街角、贫病交加、连对方一个正眼都得不到的、最卑贱的乞丐。
    对方的目光,平静、疏离、带着上位者天然的漠然。那目光扫过他时,或许掠过一丝对“可怜人”的、廉价的同情,但绝无半分熟悉,更无半点“故人”应有的波澜。
    是啊,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昔日那惊鸿一现、可能只是少年绝望中幻想出的、模糊的“谪仙”身影,与如今这个蓬头垢面、气息奄奄、散发着酸臭与病气的乞丐,无论如何,也无法联系到一起。时光改变了彼此的容颜,境遇颠覆了各自的身份,云泥之别,判若霄壤。
    他甚至无法确定,李慕文是否真的就是当年那个少年。记忆太模糊,因果的感应也微弱到近乎错觉。或许,只是容貌相似?或许,只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而巧合的玩笑?
    但无论是不是,那一瞬间目光的交汇,那云泥之别的强烈对比,那“施与者”与“承受者”身份的彻底颠倒,都像一把冰冷的、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叶深的心窝,然后缓缓搅动。
    “道在脚下,莫问前程……”他依稀记起,自己或许曾说过类似的话。如今,他的“脚下”,是冰冷的尘土,是乞讨的破碗,是旁人的白眼与漠视。而对方的“前程”,是锦绣繁华,是前呼后拥,是俯瞰众生。
    这便是“缘法”么?这便是“因果”么?这便是……他想要在这红尘中,重新体悟的“道”之无常与莫测么?
    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混合着病体的寒意,席卷全身。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老瘸子不知何时挪了过来,蹲在他旁边,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轿子消失的巷口,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叶深剧烈颤抖的背,嘶哑着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咳……咳咳……看开点……这世道……嘿……命啊……”
    叶深咳得涕泪横流,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死死攥着胸口的破衣,感受着那冰凉坚硬的、属于现实的触感,以及内心深处,那翻江倒海、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片无边荒芜的、冰冷的空。
    夕阳的余晖,再次将他和老瘸子蜷缩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肮脏的街道上,与不远处那高门大户投下的、威严而森冷的阴影,泾渭分明,仿佛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故人?呵。
    或许,这红尘中最残酷的“道”,便是这“相见不相识”,便是这“往事如烟散”,便是这“你予我微光,我视你如尘”的,冰冷的、真实的、属于“人间”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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