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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一剂猛药(第1/2页)
皇宫,太医院。
煎药房里雾气腾腾,一排药罐放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苦涩的药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太医院院判刘观,亲自坐在一个炉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药罐。
这药是给朱标熬的,药方也是调理身体的,就算让任何人来看,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只要剂量多一分,煎煮的火候偏差一点,就会从补药变成毒药。喝下去不会立刻死,但只要几天,就能掏空人的底子。等症状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父亲就是原来的刘院判,从洪武朝活到退休的太医。一辈子谨小慎微,还救过太子的命。回到地方时,连县令都亲自出城迎接,可谓风光无限。
他们家里兄弟三人,刘观行二。大哥被父亲留在家里继承医馆,三弟最受宠,被父亲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亲自传授医术。只有他,被父亲安排进宫顶替了职务。
太医。听起来风光,可只有当了太医才知道,这活儿就不是人干的。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
他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开始怨恨父亲。恨他为什么不把大哥送进来,或者把三弟送进来,偏偏把他送进来。大哥继承医馆,安安稳稳,吃穿不愁。三弟跟在父亲身边,学的是真本事,将来也是名医。
可他呢?每天在太医院里熬着,提心吊胆。
一开始丁珏找到他时,他是拒绝的。但丁珏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就算在太医院干十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而且丁珏的要求也很简单,一开始只是透露一点病情,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而已。
可后来,随着接触的越来越深,做的事情也越来越过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回不了头了。
到了这一步,他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怨气就越重。刘观现在的想法是,成了,这福气他来享受。败了,全家一起死。怎么都不亏,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正在愣神时,药罐沸腾的声音吵醒了他。
刘观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炉子上的药罐。火候差不多了,但他没有把药罐从炉子上拿下来,而是拿起旁边的扇子,又猛地扇了几把风。
炉火猛地蹿高,药罐里的药汁翻滚得更厉害了,咕嘟咕嘟地冒着大泡,水汽蒸腾,罐中的药液变得更浓稠了些。
这时,门口也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朱标的贴身太监走进来,在一旁等着。刘观也不看他,而是拿起一块厚布垫着手,把药罐从炉子上端下来,倒进碗里。
黑乎乎的,满满一大碗。太监端着碗,转身走了。
刘观坐回椅子上,看着太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些发虚。只要这服药喝下去,朱标就会有反应。
丁珏催得太急了,现在只能加快进度。
太监走后,刘观就在太医院里等着,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刚坐了一会,他就忍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动静都没有,他看了一会,又走回来,坐下。
茶壶就在手边,他倒了一杯茶,刚端起来要喝,但手一抖,茶水洒了一桌子。时间在他眼里度日如年,似乎每一息都像是被拉得很长,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顺眼。
就在这种煎熬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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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太医,不好了!陛下吐血了,你快去看看!”
刘观猛地站起来,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怎么回事?快,带路!”
他背起药箱,跟着小太监就往外跑。一路上药箱在背上颠得咣当咣当响,他的脑子里也在不断回想一会可能要说的话。
同时还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朱元璋已经不在了,朱标和朱允熥大概率不会杀太医。历朝历代,杀太医的皇帝都没有好名声。
他们应该不会被杀,不,是肯定不会!!
终于,乾清宫到了。
一进门,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刘观的心猛地一沉,脚步都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殿内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朱标此时正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嘴唇边和胸前的衣襟上,全是血迹。
刘观吓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跪在榻边,伸手搭在朱标的手腕上。指尖脉象传来,脉搏细速,跳得快,但不均匀,时有时无,像是随时会停。
他脸色一变,这是脉结代,胃气绝的脉象!
刘观心里又咯噔一下,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他这次虽然开了重药,可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啊!
难道是朱标的身体底子太差,扛不住?
刘观看着朱标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些血迹,脑子里在飞快地想着各种可能性。脉象不会骗他,胃气绝的信号明明白白。
但这是怎么造成的?他不知道。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允熥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冯氏,两人脚步匆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朱允熥跑到榻前,蹲下来,看着朱标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皇!你怎么了父皇?怎么突然会这样?”
朱标没有反应,朱允熥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血红地盯着刘观。
“你怎么回事?父皇怎么突然会这样?”
刘观跪在地上,一时间被朱允熥吓住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说出了那段在心中想过无数次的话。
“殿下,陛下这些年殚精竭虑,为大明操劳过甚。日日夜夜批折子,操心国事,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再加上前些日子又听闻杏林侯的死讯,悲痛过度,伤了心脉。身子已经被掏空了,底子太差,臣的药虽然是对症的,但陛下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孤不管这些!”朱允熥开口打断,“你当孤不懂医理吗?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把父皇治好。你是太医院院判,你必须治好父皇。”
刘观低着头,“殿下,臣一时间也无能为力。陛下的脉象……臣只能先开一剂稳住的方子,至于能不能醒过来,臣……”
朱允熥的眼睛血红,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殿外喊了一声。
“快!快去杏林侯府,把我师父请来!快去啊!”
太监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冯氏站在旁边,早已泪流满面。她走上前,拉住朱允熥的胳膊,“熥儿,你忘了?你师父已经不在了。杏林侯……他已经……”
朱允熥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躺在榻上的朱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随后,他再次转过身来,指着刘观。
“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治好父皇!”
“否则!孤就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