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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老朱的询问，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了一眼，脑海中闪过一段回忆。
当时三军将士彻底绝望崩溃，哗变或许就在下一刻。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眼看那百户手中的钢刀越举越高，身后将士的怒吼声愈发汹涌，李景隆当机立断，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苍穹，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他的声音裹挟着一股雷霆之势，竟瞬间压过了众人的喧嚣。
百户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身后的将士也下意识地停下了叫嚷，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船头的李景隆。
徐增寿趁机快步上前，站到李景隆身侧，目光扫过甲板上一张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将佩剑插回剑鞘，声音陡然变得慷慨激昂：“弟兄们！我知道你们苦！我知道你们累！出海一年，我们漂过无边大海，闯过生死风暴，见过的只有荒岛礁石，连个人影都没碰到！你们想家，想爹娘妻儿，想大明的热炕头，我和增寿，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将士们的心底，人群中的骚动渐渐平息，不少人低下头，脸上露出了黯然之色。
李景隆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但我今天要问你们一句！我们此番出海，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李景隆的功名利禄？还是为了徐增寿的封妻荫子？”
他猛地一拍胸脯，高声道：“都不是！我们是为了大明的万千百姓！是为了天下苍生！”
这话一出，满船皆惊。
那百户皱着眉头，忍不住喊道：“李将军！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空话做什么！什么百姓苍生，我们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
“空话？”李景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我再问你们！你们有没有饿过肚子？有没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饿死？！”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船队里的水师将士，大多是沿海一带的子民。
昔日朝廷厉行海禁，颁布严苛法令，严禁百姓私自出海，他们世代赖以为生的捕鱼、贸易之路被彻底斩断。
失去了海洋的滋养，沿海滩涂地贫瘠硗薄，种不出多少粮食，百姓只能守着薄田艰难度日，一年到头的收成，连填饱肚子都成奢望。
遇上灾年，旱涝交替侵袭，地里的庄稼要么被烈日烤得枯死，要么被洪水冲得颗粒无收，田间地头只剩下干裂的土地与腐烂的秸秆。
可官府的赋税徭役却一分不少，衙役们催逼苛索，棍棒加身，百姓们卖儿鬻女也凑不齐钱粮，只能眼睁睁看着家徒四壁，无以为继。
饿殍遍野的惨状，成了沿海百姓挥之不去的梦魇。
啃树皮、挖草根、吃观音土，但凡能入口的东西，都被搜刮殆尽，可终究填不饱肚子。
一时间，甲板上鸦雀无声，不少将士的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想起了饿死在家中的爹娘，临终前还攥着半块糠饼念叨着孩子的名字；有人想起了因饥饿夭折的弟妹，小小的身躯瘦得只剩皮包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还有人想起了当年逃荒路上的白骨累累，想起了为了换一口吃的而被迫卖身为奴的姐妹。
那深入骨髓的饥饿与绝望，是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烙印，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百户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红着眼眶，哽咽道：“怎么没经历过……那年大旱，我爹娘和弟弟，都是活活饿死的……我带着妹妹逃荒，差点也喂了野狗……”
“是啊！我家也是！”
“海禁严的时候，连鱼都打不到，全家啃树皮度日！”
“我妹妹就是因为没饭吃，三岁就没了……”
此起彼伏的哭诉声响起，将士们脸上的戾气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悲痛。
徐增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说道：“弟兄们！你们经历过的苦，我们都懂！可你们知道吗？镇国公让我们出海寻找的新大陆上，有着无数大明没有的高产作物！那些作物，耐旱耐涝，产量是我们中原稻麦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他伸出手，奋力挥舞着，语气里满是激动：“只要我们能找到那些高产粮种，把它们带回大明！从此以后，大明的土地上，就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从此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忍受饥饿之苦！再也不会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饿死！这才是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出海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区区功绩，是为了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
李景隆接过话头，声音铿锵有力：“想想看！等我们带着粮种回到大明，陛下会亲自为我们庆功！天下百姓会为我们立碑！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大明的英雄！会名垂青史，被后世子孙永远铭记！而如果我们现在放弃，转头返航，茫茫大海，我们物资匮乏，前路未知，能不能回到大明，都是未知数！就算侥幸回去了，我们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还在忍饥挨饿的百姓？！”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早就没有了退路！后退，就是死路一条！向前，才有一线生机！才有机会完成这桩利国利民的千秋伟业！弟兄们！你们告诉我，你们愿意当逃兵，还是愿意当英雄？！”
“英雄！我们要当英雄！”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紧接着，无数声呐喊响彻云霄，震得船帆都微微颤抖。
“带回粮种！造福百姓！”
“找到新大陆！绝不退缩！”“我们是大明的英雄！”
将士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被希望点燃的火焰，是为了苍生福祉不惜一切的决绝。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斗志。
那百户跪倒在地，对着李景隆与徐增寿重重磕了一个头：“末将知错！愿追随二位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全体将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海面，惊起了远处的一群海鸟。
李景隆与徐增寿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他们知道，军心已然凝聚，即将爆发的哗变，在那关乎天下苍生的高产粮种的感召下，已然彻底消弭。
徐增寿扶起那百户，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找到新大陆！”
李景隆高声下令：“所有人听令！立刻清点物资，修补船只！明日一早，我们继续向东航行！目标——新大陆！”
“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和，转身忙碌起来。
甲板上，再也看不到一丝颓废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有人检查船帆，有人修补船板，有人清点淡水粮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
夜色渐深，海面恢复了平静。
李景隆与徐增寿并肩站在船头，望着满天繁星，心中百感交集。徐增寿低声道：“还好，我们赌对了。”
李景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变得无比坚定：“不是赌对了，是我们从来都没忘，出海的初心是什么。为了大明百姓，这条路，就算再难，我们也必须走下去。”
星光之下，船队如同一条巨龙，向着东方缓缓驶去。
甲板上的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将士们坚毅的脸庞。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新大陆，将高产粮种带回大明，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