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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士绅倒是消息灵通，动作也快。”李骜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理解，“他们盘踞江南多年，人脉广、财力足，见到有利可图，自然不会放过。扎堆办厂虽能繁荣市场，但缺乏规划，盲目扩张，迟早会出问题。如今原料供应告急，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姚广孝点头附和：“正是如此。江南本是丝麻主产区，可如今本地原料根本无法满足激增的需求，而棉花主要产自山东、湖广、河南等地，运输成本本就不低，再加上沿途商绅层层加价、囤积居奇，到了江南，价格已翻了几番。长此以往，不仅纺织行业会陷入困境，还可能引发物价波动，影响民生。”
李骜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陷入了沉思。
实业局是他一手创办，初衷便是通过实业兴国，带动大明经济发展，如今东海贸易与纺织行业的繁荣，本是他乐于见到的景象，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乱象。
若不能及时解决原料供应问题，不仅实业局的海外贸易会受重创，还可能让刚刚兴起的民间工业陷入停滞，甚至引发社会矛盾。
“那些士绅缙绅，表面上是跟风办厂，实则是想借着实业局的东风牟利，却不愿承担风险，更不愿投入精力去拓展原料产地、改进生产技术。”李骜缓缓说道，“他们只想着囤积原料、抬高价格，赚取短期利润，全然不顾行业的长远发展。”
“可不是嘛！”姚广孝补充道，“我听闻有些士绅为了争夺生丝，甚至雇佣打手抢夺蚕农的蚕茧；还有些粮商见棉花紧俏，竟将粮田改种棉花，导致部分地区粮食供应也出现紧张苗头。照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粮食是国之根本，若是因棉花价格暴涨而导致粮田减少，引发粮荒，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他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既要解决原料供应难题，规范市场秩序，又不能打击民间办厂的积极性，毕竟民间工业的兴起对大明国力提升有着重要意义。
“姚先生，你可有初步的应对之策？”李骜转头问道。
他知道姚广孝足智多谋，既然特意急召他回来，想必心中已有几分盘算。
姚广孝沉吟道：“我倒是有几个想法，却都需要你出面推动。其一，可奏请陛下下旨，规范原料市场，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对违规的士绅予以重罚；其二，由实业局牵头，与江南主要士绅达成协议，统一原料收购价格，避免恶性竞争；其三，拓展原料产地，鼓励湖广、四川、山东等地农民扩大棉花、桑树种植，实业局可提供种子、技术支持，并承诺保底收购，保障农民收益。”
“这三个办法虽能缓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姚广孝话锋一转，“严禁囤积居奇容易得罪士绅集团，他们在朝中根基不浅，恐怕会阻力重重；统一收购价格也难以彻底执行，总会有人阳奉阴违；而拓展原料产地需要时间，远水难解近渴。所以，我才急着叫你回来，希望你能拿出更周全、更长远的解决方案。”
李骜点了点头，姚广孝所言极是。
这些办法虽有一定效果，但都存在弊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需要更具创新性的思路。
他想起后世的农业规模化种植与工业分工模式，或许可以借鉴一二。
“先生所言的三个办法，可作为权宜之计先行推进。”李骜缓缓说道，“由你出面牵头，与江南士绅代表谈判，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告知他们若原料价格持续暴涨，最终只会导致纺织行业崩溃，他们也将无利可图。同时，我会进宫面见陛下，奏请朝廷出台相关法规，打击囤积居奇行为，稳定市场秩序。”
“至于长远之计……”李骜话音顿住，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先生此前所想的规模化种植与织机改良，固然是固本之策，但要从根本上摆脱对丝麻棉的依赖，彻底解决原料供应难题，关键还在于一物——羊毛！”
“羊毛？”姚广孝闻言一愣，脸上满是疑惑，“那草原上随处可见的东西？可羊毛腥膻味极重，且纤维粗糙，难以纺织，历来都是弃之无用的废料，如何能当布匹原料？”
李骜笑着点头：“正是这看似无用的羊毛。如今草原上牛羊成群，羊毛产量巨大，却因无人掌握去除腥膻、细化纤维的办法，只能任其堆积腐烂，或是勉强制成粗糙的毛毡，根本无法用于织布。但对大明而言，这恰恰是代替丝麻棉的最佳选择！”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羊毛的优势显而易见。其一，产量充足，草原广袤无垠，牧民饲养的牛羊每年都会产出大量羊毛，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需像棉花、桑树那般占用宝贵的粮田，也不必受季节、地域限制；其二，羊毛制成的布匹保暖性极佳，远超丝麻棉，无论是北方边军的冬装，还是民间百姓的御寒衣物，都极为适用，市场需求巨大；其三，一旦解决羊毛的加工难题，便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原料供应链，彻底摆脱对现有丝麻棉的依赖，即便日后这些原料价格再波动，也不会影响纺织行业与海外贸易的稳定。”
姚广孝越听越心惊，起初的疑惑渐渐转为震撼，眼中瞬间亮起炽热的光芒：“此计真是惊为天人！国公爷真是奇才！若真能解决羊毛的腥膻味道与纺织难题，不仅眼前的原料短缺危机可迎刃而解，更能为大明开辟出一条全新的产业之路！”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更重要的是，这还能给岭北铁骑开辟出一条新的财路！如今草原与大明虽有互市，但交易多为马匹、皮毛等，利润有限。若是我们能与岭北铁骑达成协议，由他们组织牧民收集羊毛，再由实业局统一收购、加工，不仅能让牧民增收，还能让岭北铁骑获得稳定的财源，用以扩充军备、安抚部众，可谓一举多得！”
李骜赞许地点头：“先生所言极是。羊毛加工技术一旦成熟，不仅能解决大明的原料难题，还能促进草原与内地的经济融合，增强大明对草原的凝聚力，实在是利国利民的长远之策。”
“只是……”姚广孝稍稍冷静，面露迟疑，“去除羊毛腥膻、细化纤维，这等技术闻所未闻，怕是难度极大吧？”
“难度虽有，但并非无法攻克。”李骜语气坚定地说道，“羊毛的腥膻味，根源在于羊毛中的油脂与杂质。我们只需通过‘清洗、脱脂、晾晒、梳理’四个步骤，便能将其去除。先用温水加草木灰浸泡羊毛，溶解油脂与杂质；再用清水反复冲洗，拧干后在通风处晾晒；最后用特制的梳毛工具梳理纤维，使其变得柔软顺滑，便可用于纺织。”
他继续补充：“至于纺织难题，只需对现有织机稍作改良，增加梳毛、纺纱的配套工具，便能将处理后的羊毛纺成毛线，再织成布匹。后续我们还可研发更先进的毛纺设备，提高生产效率与布匹质量。这些技术并不复杂，只要组织匠人悉心钻研，不出数月便能攻克。”
姚广孝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笑容：“国公爷既有成熟之策，那此事便有了九成把握！只要能成功研发羊毛加工技术，大明的纺织行业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革，实业局也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推进。”李骜沉声道，“原料问题关乎实业局存亡，关乎大明海外贸易与经济稳定，绝不能有丝毫马虎。我今日便进宫面见陛下，一方面奏请朝廷支持羊毛加工技术研发与推广，另一方面协调与岭北铁骑的合作事宜，争取早日打通羊毛供应链。明日我便从实业局抽调人手，组建专门的毛纺技术研发工坊，选拔经验丰富的织匠与农师，全力攻克羊毛处理与纺织技术。”
“同时，先生这边还需继续推进此前的权宜之计。”李骜转头对姚广孝说道，“你可请王钝牵头与江南士绅谈判，规范原料市场秩序，避免恶性竞争；另外，组织匠人同步改良棉麻织机，提高现有原料的利用率，缓解当下的供应压力。”
见李骜已然制定了“短期缓解、长期突破”的周全计划，姚广孝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国公爷亲自出面统筹，我便放心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面对这些士绅的囤积居奇，真是如履薄冰，生怕搞砸了你创下的基业。如今有了羊毛这破局之策，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李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辛苦了。实业局能有今日的规模，成为掌控盐铁、石墨、水泥等多个要害行业的庞然大物，全靠先生的悉心打理与运筹帷幄。后续之事，还需先生继续坐镇金陵，协调各方资源，稳住现有产业；我则负责在外开拓，推进羊毛技术研发与草原贸易合作，咱们勠力同心，定能化解此次危机，再创佳绩。”
二人又围绕羊毛加工技术的细节、与岭北铁骑的合作模式、研发工坊的组建等事宜，商议了许久，将各项方案的执行步骤逐一细化，直到夜幕降临，街灯初上，李骜才起身告辞。
走出实业局衙署，夜色中的金陵城灯火璀璨，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
李骜深知，这繁华之下潜藏着原料短缺的危机，若不能及时化解，不仅会影响无数百姓的生计，还可能阻碍大明工业化与海外扩张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