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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外的青溪河畔，新疏浚的河道蜿蜒向东，晨雾中，一队身着便服的随从簇拥着两人缓步走来。
左侧男子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正是太子朱标；右侧那人一身青色玄甲，目光锐利如鹰，正是刚从倭国归来的李骜。
两人站在河堤上，静静看着河岸边忙碌的倭民。
倭民们分成数队，有的手持锄头平整河岸，有的推着独轮车运送石块，还有的在搭建河坝的木架。
吉川一郎作为小头目，正拿着木尺测量坝体的高度，时不时用生硬的汉话叮嘱身旁的同乡。
阳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
“阿骜，你这招‘以倭治倭’，真是高明。”朱标轻声感叹，“既解决了沿海倭患的后患，又为大明的工程添了不少劳力，一举两得啊。”
李骜听后含笑开口道：“太子大哥过奖了。这些倭民本是沿海之患，如今让他们服徭役赎罪，一来可让他们明白大明的律法威严，二来也能为地方建设出份力，总好过直接斩杀，落个嗜杀的名声。”
两人又在工地旁观察了片刻，见倭民们劳作有序，并无乱象，便转身离开了。
随从早已备好马车，两人登车后，径直向皇宫驶去。
御书房内，朱元璋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案头堆着厚厚的奏章。
听到太监通报太子和李骜求见，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沉声道：“宣。”
朱标和李骜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
“免礼。”朱元璋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李骜身上，“骜儿，你在倭国的差事办得不错，朕都听说了。”
“陛下谬赞，臣只是尽了分内之事。”李骜谦逊道。
朱元璋点了点头，语气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朕听说，你在回来的路上，向兵部递了一份奏折，说海外有一片新大陆，还要派水师出海探索？”
李骜心中一紧，知道正题来了，他躬身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臣在倭国时，曾遇到一位来自西洋的传教士，他说在大洋彼岸有一片广袤的大陆，那里资源丰富，遍地都是黄金和白银。若是我大明能派人前往探索，不仅能获取大量财富，还能拓展疆土。”
这是李骜随便扯的一个借口，希冀着能够打动老朱。
“荒唐！”朱元璋还未开口，一旁的朱标便忍不住反驳，“父皇，儿臣以为，探索新大陆之事绝不可行。如今我大明经过多年的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农业丰收，商业繁荣，正是欣欣向荣之时。若是劳师动众地派水师出海，不仅要耗费巨额的财力、物力，还要冒极大的风险。”
朱元璋皱了皱眉，看向朱标：“标儿，你说说你的理由。”
朱标进一步阐述道，我大明水师的战船多为内河漕运和近海防御设计，船体结构难以抵御大洋深处的狂风巨浪。我朝工匠虽能打造坚固的福船、广船，但这些船只的适航性和续航能力有限，无法长时间在远离陆地的海域航行。”
“而且，水师将士多熟悉近海作战，对大洋中的洋流、气象、暗礁分布一无所知。一旦船只偏离航线，或遭遇风暴、海啸等极端天气，便只能听天由命。以现有条件强行出海，无异于将数万将士的性命置于绝境，此乃置将士生命于不顾，绝非明君所为。”
“其次，劳民伤财之弊尤为明显。建造一艘能横渡大洋的海船，需耗费木材数千根，铁钉数万枚，还需招募熟练工匠历时数月乃至数年才能完工。据工部估算，打造一支百艘规模的远洋船队，所需白银至少百万两，这还不包括后续的维护费用。”
“招募水手和士兵同样不易，需从沿海地区强征壮丁，这不仅会打乱地方农业生产，还可能引发民怨。此外，出海所需的粮草、淡水、药品等物资，需从全国各地调集，运输成本极高。这些人力物力若投入到民生工程中，可疏浚河道千余里，开垦荒地数百万亩，让数十万百姓摆脱贫困，其价值远非探索虚无缥缈的新大陆可比。”
“最后，关于风险问题，”朱标看向李骜，“那传教士的言辞缺乏实证支撑。此人来自西洋小国，其描述多有夸大之词，所谓‘遍地黄金白银’很可能是诱骗大明出海的谎言。即便新大陆真的存在，其地理环境、气候条件、资源分布均不明确，贸然派遣船队前往，极有可能因不适应环境而导致大量人员伤亡。”
“更重要的是，新大陆若有土著居民，其性情、习俗、军事实力均未知晓。一旦发生冲突，不仅会给船队带来灭顶之灾，还可能引发外交纠纷，让大明陷入不必要的战争。如今大明边境虽基本安定，但北方蒙古部落仍虎视眈眈，此时应集中精力巩固边防、发展内政，而非将国力浪费在海外冒险之上。”
说到底，太子标反对探索新大陆，正是从大明的整体大局出发，展现出他作为储君的沉稳与务实。
他深知，大明立国不久，百废待兴，经过多年战乱，百姓急需休养生息，恢复生产，此时的国家财力虽有好转，但仍需优先投入到民生改善与内政建设中。
朱标认为，将有限的资源用于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减免赋税等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远比投入到风险极高、回报未知的海外探索更为稳妥，这不仅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更能夯实大明的统治根基，确保国家长治久安。
同时，太子标也清楚地认识到大明水师的局限性。
水师的优势在于近海防御，而非远洋探索，强行推动跨海远航，不仅是对将士生命的不负责任，更是对国家军事实力的盲目透支。
一旦遭遇失败，不仅会损失大量人力物力，更可能动摇军心民心，给国家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失。
此外，太子标对外部世界的认知较为谨慎，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不应轻易相信外来者的片面之词。
他担心，探索新大陆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风险，包括与未知文明的冲突、外交纠纷等，这些都可能打乱大明既定的发展节奏，甚至威胁到国家的稳定。
因此，太子标的反对并非出于保守或短视，而是基于对国家实际情况的深刻理解和对百姓福祉的高度责任感，是一种着眼于长远、权衡利弊后的理性选择。
朱元璋听完朱标的话，点了点头，又看向李骜：“骜儿，你怎么说？太子的话，你都听到了。”
李骜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但臣以为，探索新大陆的益处远大于风险。首先，关于水师能力，臣以为，只要朝廷肯投入财力，建造更坚固、更先进的海船，同时加强对水手的训练，横渡大洋并非不可能。”
“其次，关于劳民伤财，臣以为，这是一种短视的看法。探索新大陆虽然初期投入巨大，但一旦成功，获取的回报将是不可估量的！那里的黄金、白银、香料等资源，能极大地充实国库，为大明的发展提供更雄厚的财力支持。而且，拓展疆土也是历代帝王的夙愿，若是能将新大陆纳入大明版图，陛下的功绩将超越历代先帝。”
“最后，关于风险，臣以为，只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风险是可以控制的。臣建议，先派少量船只进行试探性探索，摸清新大陆的情况后，再制定后续的计划。这样既能避免大规模的损失，又能为后续的行动积累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