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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蠢货！一群毫无谋略的蠢货！”
足利义持在大殿内暴怒咆哮，将案上的公文扫落在地，纸张纷飞间，他猩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
“眼下明军虎视眈眈，九州、四国已失，咱们连自保都难，他们却要在这个时候后院起火！真以为推翻了幕府，就能对抗明军吗？到时候倭国只会彻底分裂，被明军逐个剿灭！”
殿下心腹大臣们皆低头不敢作声，脸上满是惶恐。
斯波义将悄悄抬眼，见足利义持怒火中烧，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不敢贸然开口——此刻幕府已是风雨飘摇，任何一句说错的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比谁都清楚，幕府如今的处境已是进退维谷，堪称里外不是人。
打，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大明水师的战船不仅吨位远超倭国船只，更配备了射程远、威力大的洪武大炮，一轮齐射便能摧毁数艘倭国战船；陆上明军的火铳与铠甲也远比幕府军精良，上次萨摩番主集结了五千私兵叛乱，本以为能与明军周旋一番，结果明军仅用两千兵力，凭借火铳阵列与火炮支援，不到半日便击溃叛军，萨摩番主当场被斩杀，那悬殊的战力差距，至今仍让幕府众人心有余悸，如今再面对明军，他们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退，又要面对天皇与大名的倒戈。后小松天皇虽无实权，却握着“天照大神后裔”的正统旗号，如今振臂一呼，近半数地方大名与番主纷纷响应，倒幕军兵力已达三万之众，且还在不断增加；京都周边的守护代也多持观望态度，暗中向倒幕军输送粮草，显然不愿再依附幕府。
一旦京都被倒幕军攻破，幕府的统治中枢便会彻底崩塌，届时不仅足利氏会被清算，他们这些心腹大臣也难逃身死族灭的下场，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将军，如今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京都局势。”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开口，他是幕府的老臣，跟随足利氏多年，此刻声音里满是急切，“倒幕军虽人数不少，却多是乌合之众，各怀心思——朝仓氏想夺越前之地，富樫氏图谋加贺，他们不过是借天皇之名争权夺利，并非真心为了皇室。”
“咱们手中还有近两万精锐的幕府军，若能集中兵力，先击溃倒幕军的先锋部队，震慑其余势力，未必不能一战。可问题是……明军那边若趁机发难，咱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更是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足利义持粗重的呼吸声在大殿内回荡。
谁都知道，明军才是最大的威胁，若在与倒幕军交战时，明军突然从长崎出兵，顺着濑户内海北上，直逼京都，幕府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到那时，倒幕军在前，明军在后，幕府只会被两面夹击，连覆灭都要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就在这时，斯波义将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属下倒有一计——向明军求援！”
“什么？！”足利义持猛地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斯波义将，声音因愤怒而发颤，“向明军求援？咱们已经被骂作‘卖国贼’了！九州、四国丢了，百姓沿街唾骂，说咱们是足利家的耻辱，是倭国的罪人！若再引明军入境，岂不是坐实了这罪名？日后即便保住幕府，咱们也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大人，事到如今，还顾得上名声吗？”斯波义将咬牙道，语气急切却坚定，“名声能保住幕府吗？能挡住倒幕军的刀吗？明军最在意的，从来不是倭国的皇权归属，而是倭国不出现大规模战乱，不影响他们的东海贸易！天皇倒幕，若引发全国动荡，商路断绝，货物无法运输，定然不符合明军的利益。”
“咱们只需向明军说明，天皇倒幕若成功，倭国恐陷入分裂，而且天皇素来视明军为‘外敌’，势必会以夺回九州、四国为目标，联合各地大名对明军发起进攻，到时候不仅贸易会中断，明军在倭国的统治也会不稳！咱们以此为契机，请求明军出兵协助镇压，明军没有理由拒绝！”
“可……可向明军求援，咱们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傀儡！”足利义持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挣扎，他看着殿内的大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咱们就不能再调集兵力，与倒幕军拼一把？”
“将军，拼不得啊！”另一名心腹连忙开口，脸上满是苦涩，“幕府军虽有两万，却需分守京都、大阪等要地，能调动的兵力不足一万五。倒幕军虽杂，却有三万之众，且占据大义名分，士气正盛！咱们若强行开战，即便能赢，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明军只需派一支偏师，便能轻松拿下京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劝说足利义持接受求援的提议，唯有细川赖之始终沉默。
他是幕府的老谋深算之辈，平日里极少发言，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关键的建议。
此刻见足利义持仍在纠结，他终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军，属下有一言，望大人三思。幕府与天皇，本就水火不容！自镰仓幕府以来，天皇便视幕府为眼中钉，多次谋划倒幕，若此次后小松天皇倒幕成功，他会放过咱们吗？”
细川赖之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道：“天皇若掌权，定会清算所有依附幕府的人——您是足利家的家主，首当其冲会被处死；属下与斯波大人、各位同僚，也会被安上‘助纣为虐’的罪名，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别说什么室町幕府，咱们连尸骨都保不住！向明军求援，虽会沦为傀儡，却能保住性命，保住幕府的根基；若不求援，咱们面对的，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两害相权取其轻，大人，该如何选择，您心里应该清楚！”
这番话如同惊雷，狠狠砸在足利义持的心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闪过细川赖之的话——死无葬身之地，抄家灭族……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父亲足利义满如何意气风发，将幕府推向鼎盛；想起自己接手幕府后，虽无父亲的雄才大略，却也想守住这份基业，可如今，却要在“屈辱求援”与“彻底覆灭”之间做选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挣扎已渐渐褪去，只剩下破罐破摔的狠厉。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茶杯都险些倾倒：“好！就这么办！”
话音落下，他看向斯波义将，语气坚定：“斯波义将，你立刻带上幕府的印信，赶去长崎港口面见大明镇国公李骜！就说倭国天皇勾结大名叛乱，恐危及东海贸易，请求明军出兵协助镇压！只要能平定叛乱，幕府愿意答应明军任何条件——无论是增加贡品，还是开放更多港口，都可商议！记住，一定要见到李骜本人，务必让他同意出兵！”
“属下遵令！”斯波义将躬身领命，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出大殿，着手准备行囊与文书，只待天亮便启程前往长崎。
心腹们见足利义持终于下定决心，纷纷松了口气，随后也躬身退下，各自去处理手头的事务——有人负责调配粮草，为可能到来的战事做准备；有人负责监视京都周边的倒幕军动向，及时传递消息；还有人负责安抚城内百姓，避免因“求援明军”的消息泄露引发混乱。
大殿内只剩下足利义持一人，他瘫坐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倭国即将到来的风雨。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曾握过刀，指挥过千军万马，可如今，却只能选择向外敌求援，以屈辱的方式换取一线生机。
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很清楚，这一步踏出，足利幕府便彻底失去了自主的可能，从此只能在明军的阴影下苟延残喘，可眼下的绝境，让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