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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气氛也变得融洽了不少。
顿了顿，李骜继续说道：“拿下大宁后，需立刻修筑城池巩固防线，可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以这四座城池呈犄角之势，既能屯驻重兵，又能控制周边的河谷与草原，堪称‘塞外四塞’。有了这四座城，明军便有了稳固的前进基地，进可攻辽东，退可守燕山，再也不必担心被敌军断了后路。”
“先克大宁，再筑四城！”
听到这句话，老朱眼中的喜色愈发浓郁，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轻快：“说得好！说得好！”
他起身走到堪舆图前，手指重重地在大宁的位置敲了敲，又划过宽河、会州、富峪三地：“你要筑的这四座城，恰好是朕这些年反复盘算的要害！大宁居中调度，宽河扼守草原通道，会州锁住辽西咽喉，富峪护卫关内要道——四城落成，便如四颗钉子，死死钉在塞外，让北元残部再难南下，让辽东之地再无反噬之力！”
这话不仅说到了他的军事构想，更戳中了他对北疆长治久安的深层期盼。
克大宁是破局，筑四城才是守成，一攻一守之间，尽显长治久安的盘算。
李骜不仅看透了他“以战止战”的眼下之计，更领会了他“以城固疆”的长远之谋，这份通透，比单纯的勇武或是小聪明，更让他欣慰。
老朱回头看向李骜，目光里的欣赏几乎藏不住：“看来你不仅看透了战场，更看透了这战场之外的东西！”
“好小子，继续说下去！”老朱眼中的笑意更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鼓励。
得了老朱这句夸赞，李骜胸中豪气顿生，信心也愈发饱满，声音都比先前洪亮了几分：“待大宁防线稳固，主力便可沿辽西走廊东进，与金州的偏师会师于金山之下。”
他伸手在堪舆图上沿着辽西走廊划出一道弧线，从大宁直抵金山，力道沉稳：“届时纳哈出将陷入天罗地网——正面是我两路大军合力压境，数十万明军铁蹄踏处，便是他的主营所在；身后，北元本部远在漠北，被大宁的明军死死阻断，想派兵驰援已是痴人说梦，他再无半分后援；左翼，我主力大军扼守辽西走廊，等于掐断了他向西逃窜的退路，想退回蒙古草原难如登天；右翼，金州偏师早已扫清辽南，可随时袭扰他的侧翼补给线，让他粮草不济、军心涣散。”
“如此一来，他纵有二十万大军，也不过是困在金山的困兽。战，则腹背受敌，兵力分散，必败无疑；守，则粮草耗尽，部众离散，难逃覆灭；逃，则四面皆有明军拦截，插翅难飞。到那时，他除了献印请降，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李骜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将合围之势的精妙之处剖析得淋漓尽致，不仅有具体的进军路线，更算准了纳哈出的所有退路，连敌军可能的应对之法都预判在内，显然是将整个战局的走向都推演了一遍。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手指在金山的位置重重一点，笑道：“好一个天罗地网！纳哈出要是听到你这番算计，怕是现在就得坐不住了！”
李骜一口气说完，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李文忠听得双目发亮，脸上满是欣慰，忍不住含笑点头。
说实话，先前他虽认可李骜的勇武与才干，却从未想过辽东之战还能这么打——舍弃经营多年、稳妥无虞的金州路线，转而冒险深入塞外攻占大宁，这简直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稍有不慎便可能让主力陷入重围。
但听完李骜对全局的拆解，再联想到老朱这些年的隐忍布局，李文忠却又觉得这步棋暗藏乾坤：占据大宁，不仅能斩断纳哈出与北元本部的联系，解决辽东之战的后顾之忧；更能将大明的防线从燕山向北推进数百里，把军事触角延伸到辽河上游，从此东可震慑辽东，西可牵制蒙古，南可拱卫北平，北可辐射草原，彻底掌控东北亚的战略主动权。
这格局，比单纯平定辽东大了何止十倍！
徐达则抚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之色，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笑意。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将领不计其数，早就觉得金州路线虽稳，却失之保守，难成大功。
却没想到李骜年纪轻轻，竟能一口道出“取大宁、筑四城、夹金山”的完整方略，对地形的利用、对敌军的预判、对全局的把控，都透着远超同辈将领的老练，这份见识，甚至不亚于当年以沉稳著称的邓愈、以悍勇闻名的常遇春。
两位长辈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感慨，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实业局算什么？那些账本、商路、作坊，不过是这小子一时的历练。
这小子，骨子里流淌的分明是沙场的血，天生就是块名将的种子啊！
假以时日，经此一战打磨，必能成长为支撑大明北疆的栋梁，甚至有望超越他们这些老一辈，创下更辉煌的功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李骜的话，恰恰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隐忍十五年布局辽东，绝非只为了一个辽东，而是要借此次北伐，一举解决困扰大明多年的北疆问题——既要平定辽东，也要驯服蒙古部落，更要震慑高丽，让整个东北亚都匍匐在大明的天威之下。
这第二关过后，剩下的就是些细枝末节了。
老朱看向李骜，笑着开口问道:“那这‘塞外四城’，具体该如何修筑？”
说白了，老朱就是想看看李骜治政的本事，会打仗只是一方面，但治理城镇、安抚百姓、稳固后方更为重要。
毕竟打天下易，守天下难，一场战争的胜利，终究要落到“战后如何安定”上。
就比如常遇春，论冲锋陷阵、沙场悍勇，放眼大明无人能及，可为何论地位、论信任，始终被徐达稳稳压一头？
根子就在于常遇春破坏性太大。这家伙打仗勇猛有余，却不懂收敛，甚至染上了屠城的陋习。
每攻陷一座城池，常遇春眼里只盯着歼敌、夺粮，却不顾城中百姓死活，动辄屠戮降兵、劫掠民财，将城池搅得残破不堪，留下一片狼藉。
这般打法，看似赢了眼前的仗，却在当地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反而要明军后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修缮城池、安抚民心，得不偿失。
而徐达则完全不一样，他不仅用兵如神，更懂“攻心为上”。
每攻下一城，必先严明军纪，严禁烧杀抢掠，对降兵降将以礼相待，对百姓则开仓放粮、安抚生计。
他知道，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让百姓安定、让降者归心，才能真正将土地纳入掌控。
就像当年取大都，徐达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封存府库、保护典籍、约束士兵，不仅稳住了北平的局面，更让北方百姓看到了大明的仁德，为后续治理北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便是徐达的高明之处——他打的不仅是军事仗，更是民心仗。
老朱看重的，正是这份“能战亦能守”的全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