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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有些意动，但也有些迟疑。
“妹子，可这样一来，辈分就不对了啊！”
要知道李骜是李文忠的侄儿，而李文忠是老朱二姐曹国公主的儿子，老朱的外甥，安庆公主当然是跟李文忠一辈的。
结果李骜与安庆公主却在一起……不是乱了礼法吗？
马皇后听后冷笑道:“皇室内部的事情，岂容那些文臣儒生置喙？”
“若是这些文臣儒生有骜儿半分能力，能为朝廷办出实事，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倒也值得听他们几句酸话！可他们除了捧着那些故纸堆，说些‘礼法纲常’的空话，还能做什么？”
马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眼神却愈发清亮：“当年你起兵反元时，那些儒生不也骂你‘以下犯上’、‘离经叛道’？可如今呢？大明的江山坐得稳稳的，百姓安居乐业，谁还记得那些酸话？”
“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论辈分，皇家联姻哪次没跳过几步？远的不说，成祖爷的女儿还嫁了徐达的孙子呢，论起来不也差着辈分？可那又如何？只要对朝廷有利，对皇家有利，些许礼法小节，变通一下又何妨？”
她看向老朱，放缓了语气：“重八，你是开国皇帝，是定规矩的人，不是被规矩捆住的人。那些文臣要是敢嚼舌根，你一道圣旨下去，说这是‘天作之合，以固国本’，看谁还敢多嘴？”
“再说了，骜儿虽是文忠的侄儿，可这些年你待他和亲子有什么两样？安庆嫁过去，是去自家的孩子身边，总比嫁给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勋贵子弟强。”
老朱捏着玉带的手指慢慢松开，眉头也舒展了些。
马皇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道被“礼法”锁住的门。
是啊，他朱元璋定的天下，难道还要被几句酸儒的话困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眼神渐渐定了下来：“妹子你这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先探探骜儿的口风，也得问问安庆自己的意思。”
马皇后见他松了口，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柔和了许多：“这才对嘛。儿女大事，总要两厢情愿才好。”
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软。
自从那年李骜亲手调配汤药，治好了她多年的顽疾，马皇后便打心底里偏爱这个沉稳能干的年轻人。
多少次看着李骜在殿外候旨，身姿挺拔如松，处事干练果决，她就忍不住想：若是自己也有这样一个儿子，该多好。
虽不是亲生，可这孩子身上那股韧劲、那份忠心，比许多亲生儿女都要靠谱。
如今若是能亲上加亲，让他成了安庆的驸马，那便真如自己的半个儿子一般了。
往后他在朝堂上有个照应，安庆在他身边也能安稳度日，皇家与他的关系更是牢不可破，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骜儿这孩子，重情重义，”马皇后轻声道，“安庆嫁过去，他定然不会亏待。再说了，有咱们在，谁敢让公主受委屈？”
她看向老朱，眼里闪着期待：“寻个时候，让骜儿回京一趟吧。有些话，总得当面说才好。”
老朱“嗯”了一声，心里也渐渐盘算起章程。
或许，这真是桩两全其美的好姻缘。
正当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娘娘，昭武侯李骜在宫外求见！”
老朱与马皇后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马皇后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眼底带着几分打趣：“说什么来什么，这孩子倒是会赶时候。”
老朱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爽朗：“快，立刻宣他进来！朕倒要瞧瞧，这小子在江南折腾了小半年，是不是黑了瘦了！”
太监应声退下，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剩下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老朱踱到窗边，望着宫道尽头那抹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李骜这孩子，性情虽然有些桀骜，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让人惊喜的本事，这次江南之行，想必也不会空手而归。
片刻后，一身藏青常服的李骜走进殿来，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比半年前多了几分沉稳。
他规规矩矩地就要跪下磕头，却被老朱一把扶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礼。”
李骜脸上也露出笑容，道:“托舅爷与娘娘洪福，江南诸事已初见成效，特回京述职。”
“起来吧，”老朱挥手让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瞧着倒是结实了些，看来江南的水土没亏待你。”
马皇后早已让人备了座椅，笑着招手：“快坐下歇歇，一路风尘仆仆的，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骜谢了恩，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捧着暖手，这才开口道：“舅爷，娘娘，臣此次回京，是想禀报实业局的近况。”
“哦？说说看，”老朱最关心这个，当即坐直了身子，“那些水泥厂、雪糖厂，都办妥了？”
“舅爷放心，已尽数办妥。”李骜放下茶盏，语气沉稳却难掩底气，“江南各州府的水泥厂共计十二座，雪糖厂八座，如今均已建设完毕，早在三个月前便陆续投入生产，一月前正式开始盈利。”
他顿了顿，语速稍快了些：“水泥厂的水泥，质地远胜传统石灰，价格却低了三成，如今不仅供应江南修路筑堤，连南京城的城墙修缮，都改用了咱们的水泥；雪糖厂更是争气，凭借成色好、成本低的优势，已经垄断了江南高端糖市，成了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争相追捧的佳品。”
马皇后听得认真，插话问道：“百姓反应如何？那些入股的商贾，没再闹出什么乱子吧？”
“娘娘放心，”李骜答道，“工人每月能领五百文工钱，逢年过节还有米粮补贴，如今江南百姓都盼着再多开几家厂子；至于那些商贾，见了实实在在的利润，早就没了先前的抵触，反倒天天往实业局跑，打听下一批工厂的规划。”
老朱摸着下巴，眼里闪着精光：“利润？具体有多少？”
李骜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臣带来了实业局这半年的账目，各项收支都记在上面，请舅爷与娘娘过目。”
太监接过账册，呈给老朱。
老朱翻开账册，目光先是随意扫过，可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皇后见他神色不对，也凑了过去，两人一起看着那最后一页的汇总数字。
片刻后，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失声惊呼：“三百五十万两？！”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檀香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