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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黑夜突袭(第1/2页)
踉跄着踏出尸谷谷口的那一刻,一行人腿肚子还在打颤,胸腔里像揣了团冰碴子,连喘口气都带着股铁锈味,活脱脱像是从阎王殿的门槛上爬回来的。
峡谷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腐臭、腥甜的血味,还有砭入骨髓的阴冷潮气,仿佛还粘在鼻腔黏膜上,挥之不去。可此刻,迎面撞来的风却是湿乎乎的,裹着松针和腐叶的清冽香气,扑在汗津津的脸上,竟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残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挤过谷口嶙峋的石缝,斜斜地泼下来,照亮了我们一身的狼狈——藏青色的冲锋衣上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裤脚沾着厚厚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碎骨,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一层灰,唯有眼睛亮得吓人。
赫爷拄着工兵铲,缓缓站直佝偻的身子,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他走到队伍最前头,背着手,那双被风沙磨得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每个人的脸和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确认谁还留着半条命。
“别他妈光顾着喘粗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沙哑的疲惫,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儿只是秦岭原始森林的外围,真正的阎王殿,还在里头等着咱们。目的地是秦岭腹地,都给老子把精气神提起来!”
我闻言心里猛地一咯噔,后脊梁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光是这尸谷就已经让我们九死一生,跟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似的,真不敢想象,那秦岭腹地深处,还藏着多少吃人的幺蛾子。
赫爷扯了扯领口,吐出一口浊气:“趁着天还没黑透,出发!”
队伍再次挪动脚步,没人敢吭声,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谷口的风里打着旋。
离开尸谷后,地势开始缓缓升高,脚下的路从泥泞的碎石坡,变成了厚厚的腐殖层。四周的植被越来越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疯了似的往外窜,碗口粗的藤蔓像巨蟒般缠上参天古木的躯干,枝桠交错,层层叠叠,像一堵密不透风的绿色高墙,刚走进去几步,就把我们彻底吞没,连头顶的天光都被遮了大半。
这儿才是真正的秦岭原始森林,和之前尸谷的死寂、险峻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蓬勃的生机,可那生机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上布满了青苔和狰狞的树瘤;阳光费劲地钻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诡异的鬼火;脚下的腐殖层厚得离谱,踩上去“噗嗤”一声,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底下还不知道藏着多少毒虫和烂泥。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兽怪叫,那叫声尖锐又凄厉,在空旷的林海里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靠!这他丫是人走的道吗?”三爵骂骂咧咧的,手里的军工铲舞得虎虎生风,“咔嚓”一声,将挡在面前的一丛带刺的荆棘劈断,硬是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开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小道。
他扭头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齿:“我说小鹿同志,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得把老子的脚后跟盯紧了,别一个不留神,就被这林子给生吞活剥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画出一道黑印子。我苦笑着摆摆手:“彼此彼此。你这身板是壮实,可这林子里的毒虫蛇蚁,专挑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咬,小心半夜被掏了心窝子。”
经历了尸谷那场生死搏杀,我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看法早就变了。虽然他嘴碎得烦人,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却一点不含糊。那只满嘴獠牙的怪鱼扑过来时,是他一铲子拍碎了怪鱼的脑袋;水鬼拽着我的脚踝往水里拖时,是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我的后领,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小鹿同志,你一个大学生,放着好好的教室不待,跑来跟这群糙老爷们夹喇嘛、倒斗,图啥啊?”三爵一边开路,一边扭头冲我挤眉弄眼,“这不是明摆着自找罪受吗?”
我笑了笑,没吭声。
是啊,图啥呢?
不就是为了那点该死的猎奇心,为了亲眼见见和亲临其境真正的古墓吗?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现在打退堂鼓,别说在赫爷面前抬不起头,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三爵这人精得很,看我不说话,立马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嗨,这叫啥?不打不相识!等爷这趟摸出个金疙瘩银元宝,带你去北京前门楼子下最好的馆子,涮羊肉、烤鸭、爆肚儿,管够!不把你小子吃回本,爷的名字倒着写!”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是先顾着眼前吧,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再琢磨吃的事儿。”
“你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咋净说丧气话……”
三爵的话还没说完,走在最前头的赫爷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手势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三爵的话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都停下,别出声。”赫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传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密林,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们此时的位置,估摸已经靠近秦岭腹地的边缘。众人闻言,立刻屏住呼吸,齐刷刷地停下脚步。连续的奔波早就把每个人的力气耗光了,腿肚子都在打颤,可此刻,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弓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也赶紧收敛起心里的那点胡思乱想,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顺着赫爷的目光望去,前方五十米开外,有一片被雷电劈开的灌木丛,枯枝焦黑,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就在那片空地的中央,矗立着几尊残破的石像。石像约莫一人来高,造型古朴,线条粗犷,身上布满了青苔和密密麻麻的裂纹,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脑袋,还有的连五官都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可即便如此,那昂首挺胸的姿态,依旧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和诡异。
我心里一动,连忙拨开挡在面前的藤蔓,凑过去仔细打量。作为一名考古系毕业的学生,这种独特的艺术风格我再熟悉不过——线条简练,造型雄浑,带着盛唐时期特有的豪迈与大气。
“这是……唐代的石像?”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惊。
“镇墓兽?”牙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他常年跟古墓打交道,对这些东西最是敏感,指着石像底座那些模糊的纹路,“你们看,这底座上刻的,好像是镇墓兽的符文!”
五阿公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他眯着眼睛,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仔细打量着那些石像,眼神里透着一股高深莫测的精光。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丝绸古图,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膝盖上,指尖在古图上的线条上轻轻摩挲着,嘴里念念有词:“按图上的标记,灯墓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可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赫爷走上前,蹲在一尊缺了脑袋的石像旁,手指拂过石像上的青苔,目光在石像和古图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沉声道:“五公,你瞅瞅这些破烂石像的摆放位置……是不是北斗七星的排布?这他娘的是传说中的‘七星锁魂阵’!”
五阿公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他连忙俯下身,顺着石像的位置望去,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错!这确实是七星锁魂阵!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灯墓,就在这阵法的底下!”
“啥玩意儿?七星锁魂阵?”三爵好奇地凑过来,伸着脖子往古图上瞅,一脸的疑惑,“这阵是干啥用的?难不成还能锁着鬼魂?黑白无常啊?”
赫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似乎懒得搭理这个文盲。可架不住我们一行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解释,只好耐着性子说道:“这是一种古老的防盗墓手段,用七尊镇墓兽石像,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布。一旦有人触动机关,或者走错了方位,这些石像就会活过来,撕烂所有闯入者的喉咙。”
三爵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念叨着:“别别别!老子可不想被一堆石头疙瘩追着打!小鹿同志,待会儿会不会真有僵尸出没?就跟电影里演的那样,蹦蹦跳跳的,专吸人血的那种?”他手舞足蹈的。
我正想挤兑他两句,说他恐怖片看多了,旁边的段葵却率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哪来的僵尸!不过这七星锁魂阵,确实不是闹着玩的。这阵是当年唐代的李淳风创的,你们应该听过这名字吧?那可是咱们倒斗这行的祖师爷之一,精通阴阳八卦、奇门遁甲。相传他在自己的墓里,布下了一个四十九盏回魂灯组成的灯阵,专门用来守护墓陵,那座墓,就是咱们要找的‘灯墓’!”
“灯墓?!”
段葵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疲惫瞬间被震惊取代。
这可是道上流传了上千年的传说!李淳风的墓,那可是风水大师的陵寝,据说里面藏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可更吓人的是,凡是敢打这座墓主意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全成了墓里的孤魂野鬼。
我心里又是一咯噔,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原来我们要找的,竟是这样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墓!
五阿公小心翼翼地收起古图,揣进怀里贴身的位置,神色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既然找到了七星锁魂阵,就说明灯墓就在附近。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把嘴闭上,脚底下放轻点儿,谁要是敢乱碰乱摸,触动了机关,休怪老子不讲情面!”
赫爷抬头望了望天,不知何时,原本还透着点余光的天空,已经被黑压压的乌云铺满,连一丝风都没有了。他皱了皱眉,补了一句:“李淳风的墓,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入口?这阵得看老天爷呢。”
五阿公闻言,紧紧攥着怀里的古绸,指节都泛了白。而队伍里的冰姐,依旧独来独往,她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背对着我们,双手抱胸,唐刀的刀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抹冷冽的银光。她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可那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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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出发前赫爷跟我说的话。跟着冰姐,比跟着他安全,那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却突然有点明白了。
赫爷的话让众人纷纷点头,林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压抑。
接下来的路程,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里跋涉,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踩中什么机关,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咔嚓”的声响,听着格外刺耳。三个小时后,太阳彻底落山,天色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才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
这儿地势较高,地面干燥,四周散落着不少枯枝败叶,正好可以用来生火。
“行了,天彻底黑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赫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登山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里的疲惫再也藏不住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牙子和胡子叔强撑着身子,从背包里掏出折叠帐篷,叮叮咣咣地搭了起来;侯家的伙计们也不甘示弱,很快,几顶帐篷就歪歪扭扭地立在了空地上。我们这些实在扛不住的,就干脆靠着背包,瘫在地上喘气。我累得像条死狗,一屁股坐下,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三爵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压缩饼干,狠狠咬了一口,饼干渣子掉了一嘴。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见不着,更别说野味了。小鹿同志,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啊?爵爷现在闻到压缩饼干的味儿,就想吐。”
我刚想搭话,旁边的段葵却突然笑了一声。他从自己的大号登山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的便携燃气炉,又摸出一口巴掌大的小铁锅,最后还掏出了一袋挂面和一小瓶酱油。
他晃了晃手里的挂面,咧嘴一笑:“热乎饭没有,煮碗清汤挂面还是能行的。”
“我靠,老弟可以啊!”三爵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凑到段葵身边,一脸的不敢置信,“你丫的侯家人的装备也太周到了吧?这都能带上?”
我看着段葵手里的东西,也忍不住笑了。
这深山老林里,一碗热汤面,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不一会儿,篝火就升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趁着煮面的功夫,我挪到赫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赫爷,刚才段葵说的那个李淳风墓,真的有那么邪乎吗?”
赫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