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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过去，苏北辰给陆烬珩的任务，是从裴氏的一个海外项目下手。
那个项目在东南亚，规模不大，但利润很高，是裴氏今年最重要的现金流来源之一。
如果能在那里撕开一道口子，裴氏的资金链就会出问题，到时候沈氏也会跟着遭殃。计划很周详，苏北辰准备了很久，从项目的前期调研到合作伙伴的背景调查，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他把厚厚的资料放在陆烬珩面前，说了句“你负责执行”。
陆烬珩没拒绝。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拒绝。苏北辰给了他位置，给了他资源，给了他信任。他要是不接着，苏北辰随时可以换人。
港城有的是人愿意替苏北辰卖命。
接下来的两周，陆烬珩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白天跟东南亚那边的人开会，倒时差，夜里改方案，第二天一早又爬起来继续。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喝，胃开始疼，他忍了。
头也开始疼，像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他也忍了。
在监狱里待过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忍。
但身体不跟他商量。
那天下午，他跟东南亚那边的合作方开视频会议，对方提出一个很刁钻的条件，要求在合同里加一条免责条款——如果项目出问题，他们不承担任何责任。
陆烬珩知道这条款不能加，加了就是给裴氏递刀子。
“草。”
他烦躁地低骂一声。
他跟对方磨了快一个小时，嗓子都说哑了，对方就是不松口。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地响。
手机响了，是苏北辰。“谈得怎么样？”
“卡住了。”陆烬珩的声音很哑，“他们要加免责条款。”
苏北辰沉默了一秒。
“不能加。”
“我知道。”
“那就继续谈。”
电话挂了。陆烬珩睁开眼，眼底一片红血丝，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形状像一朵花，又像一只张开嘴的怪兽。
他盯着那些水渍，盯了很久，忽然觉得那朵花在转，越转越快，快得他头晕。
他扶住桌沿，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意识模糊了几秒，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有点疼。他慢慢坐起来，靠着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机又响了，是苏北辰的助理。
“陆总监，苏总让您上去一趟。”
“知道了。”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扶着墙走了一段才缓过来。
苏北辰看见他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你脸色很差。”
“没事。”陆烬珩在他对面坐下。
苏北辰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问，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东南亚那个项目，不用谈了。”
陆烬珩愣了一下。“什么？”
“裴韫砚那边今天上午发了公告，跟当地一家国企签了战略合作协议。那个项目，我们已经插不进去了。”
陆烬珩拿起文件，翻开看了几页，手指一点一点收紧。裴韫砚的动作比他想的要快，在他跟那些合作方磨嘴皮子的时候，人家已经把路堵死了。他在里面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以为自己变强了。结果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站在裴韫砚对面、永远慢一步的人。
“陆烬珩。”苏北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陆烬珩抬起头。
“不是因为裴韫砚比你强。”
苏北辰靠在椅背上，“是因为你心里还放不下沈愿。你嘴上说要打败裴韫砚，心里想的全是她。你这种状态，赢不了。”
陆烬珩没说话。他知道苏北辰说得对，但他改不了。
从十几岁开始，他心里就只装得下一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他还是放不下。
“你回去休息几天。”
苏北辰的声音放软了一点，“等状态好了再回来。”
陆烬珩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眼神很冷。
“苏总。”
“嗯？”
“这次失败，是我的错。我会补回来。”
苏北辰看着他，没说话。
陆烬珩推门出去，走廊很长，灯光很白，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他走到电梯口，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上气。
他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
路过的人看着他，有人问“你没事吧”，他摆摆手，想说没事，嘴张开，发不出声音。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里。
天花板很白，灯光很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医院的，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只知道，身体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门被推开了。
苏北辰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苏北辰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你身体太差，需要住院观察。之前在监狱里留下的病根，这次全发出来了。”
陆烬珩一声不吭。
“你早就该告诉我。”苏北辰的语气不像是在责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身体这样，怎么做事？”
陆烬珩看着天花板，强撑说，“我没事。”
“没事？”苏北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昏倒在公司走廊里，被人抬上救护车。这叫没事？”
陆烬珩没回答。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行，在监狱里面待了那么久，吃不好睡不好，落了一身的病。出来之后又拼命折腾，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他一直瞒着，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苏北辰不会因为身体不好就让他休息，商场如战场，没人会因为你的病痛就手下留情。
“你好好养病。”苏北辰转身要走。
他关心的语气其实挺敷衍的。
“苏总。”陆烬珩叫住他。
苏北辰停下来，没回头。
“东南亚那个项目，真的没机会了吗？”
苏北辰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没了。裴韫砚已经把路堵死了。”
他说这话时，尽管表情不显，但陆烬珩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挫败感和不甘心。
他走了。门“啪嗒”关上的那一刻，陆烬珩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北辰都这么说了，他也能感受到，结局是什么了。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裴韫砚签合同的背影，沈愿抱着孩子的笑容，他自己倒在走廊里的样子。
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出来之后以为能翻盘。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翻过来，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涩，短得像是一瞬间的错觉，不复存在。
他想，这就是命吧。
他陆烬珩应该早点珍惜沈愿的。
不然就不会沦落到如今的这个地步了，对不对？
由衷的祝福沈愿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