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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个被雷劈过的鸟窝。
那张原本清纯呆萌的脸上,此刻东一块紫西一块黄的。
她正抱着脑袋,痛苦的揉着头发:“不对…颜色不对…感觉也不对!”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浓浓的挫败感:“啊啊啊啊啊...怎么画都不对!我坏掉了!我是个笨蛋!”
说着,她竟然绝望的张开嘴,作势要去咬手里那支还沾着颜料的画笔。
“小鹿姐姐!”
苏唐吓了一跳,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满地的废纸,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画笔。
白鹿眨了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足足盯着苏唐看了三秒钟。
似乎才终于从那个虚幻的色彩世界里回过神来。
紧接着,她直接扑了过来。
苏唐早有准备,稳稳的接住了这个带着一身颜料味的人形挂件。
顺手将手里的保温盒举高,免得被她撞翻。
“姐姐...先吃饭吗?”
苏唐心疼坏了,帮她顺了顺头发。
白鹿死死抱住他的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胸口:“先吃饭!呜呜呜…吃完我再哭...”
五分钟后。
白鹿坐在画室那张沾满颜料的旧沙发上,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着糖醋排骨。
苏唐坐在她旁边,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的替她擦了擦嘴角。
白鹿狼吞虎咽,很快就打了个响亮的嗝。
可这嗝音还没落,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毫无预兆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嘴唇瘪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我画不出来了!我变成废人了!我要被画廊解约了呜呜呜…”
这哭声撕心裂肺,真情实感。
苏唐被她吓了一跳。
“别哭别哭…”
他一边哄着,一边温声安慰:“小鹿姐姐,你以前不是也有画不出来的时候吗?灵感这种东西急不得,过两天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我也要(第2/2页)
白鹿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了:“这次不一样!”
她是那种典型的灵感型天才画家。
当她顺畅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什么严谨的构图和草稿。
有时她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衬衫,赤脚盘腿坐在地上,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抓着画笔,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
可偏偏那一刻的她,像被神明亲过额头。
随便一笔,线条就活了。
随便一抹,光影就有了呼吸。
别人要在画室里磨十年、二十年,甚至搭上半辈子才能找到一点门道,她抬抬手就能碰到。
这种人一旦顺起来,根本不讲道理。
可一旦不顺畅…
那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她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颜料堆里乱转,会对这一张惨白的画布发呆十几个小时,连一根最简单的线条都落不下去。
以前就算画不出来,她的脑子里也是五颜六色的。
只要等一等,它们自己就会跑出来。
而这次,尤为严重。
画廊交稿的死线已经逼近。
她从白天坐到晚上,盯着那块布,脑子像被谁拿勺子挖空了,一点点都没有。
白鹿眼睛还是红的。
她哭起来就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鼻尖红一点,睫毛湿一点。
整个人像被雨淋了一遍,软塌塌的。
偏偏嘴里还叼着半块排骨。
她吸了吸鼻子,问了个很认真的问题:“小孩...如果我以后一直画不出来了,变成一个只会吃饭睡觉流口水的废物,怎么办?”
苏唐愣了愣。
白鹿小声说:“我只会画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她说得太认真了,认真得像在宣布世界末日。
苏唐看着她,想都没想:“那我就赚很多钱,养着小鹿姐姐。”
白鹿眼睛一眨:“如果我很能吃呢?”
苏唐立马回答:“小鹿姐姐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
“真的。”
“你会不会养到一半嫌我烦?”
“不会。”
“可是我真的很能吃。”
“我知道。”
“而且我早上起不来,晚上又不想睡,袜子还总是会少一只。”
“姐姐...”
苏唐稍稍有些无奈:“这些我也知道。”
白鹿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眼睛还是湿的。
她低头看了看饭盒,认真宣布:“那我要再吃两块排骨。”
苏唐也跟着笑了:“好。”
他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又把筷子塞回她手里:“慢点吃,别噎着。”
白鹿低头啃排骨。
啃了两口,她又开始掉眼泪。
苏唐:“……”
“怎么了?”
“排骨太好吃了。”
“……”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更难过。”白鹿努力解释。
苏唐沉默了两秒。
白鹿一本正经说完,又低头咬了一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唐搬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小鹿姐姐。”
“嗯?”
“你是天才。”
苏唐声音很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可你不是只有天才两个字。”
“你会反复改稿,因为一点颜色不对就通宵重画,为了找一个颜色坐车去很远的地方,还会把糖纸都留着研究上面的纹理。”
“你不只是因为天赋才画成这样的。”
“所以灵感就算一时闹脾气,也不会永远不要你。”
白鹿本来就白,这会儿哭过之后鼻尖和眼眶都红着。
显得傻乎乎的,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一点点摊平的白纸。
她盯着苏唐,半天没说话。
几秒后,她把饭盒啪的一下放到旁边,整个人扑过来。
苏唐又下意识接住她,手掌扶住她后背。
白鹿一边笑,一边用手擦脸,眼泪蹭了苏唐一肩膀:“小孩,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会很开心了…”
苏唐只是继续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现在好一点了吗?”
白鹿从他肩上抬起头,伸出手,比了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好一点点。”
说完,她又迅速蔫下去,像被人放了气的兔子:“可是我还是画不出来。”
苏唐顺着她:“那就先不画了。”
白鹿摇头:“那甲方会死掉。”
“…画廊不会因为你两天没出图就死掉。”
“会的。”
白鹿一本正经:“他们会集体躺在地上,捂着胸口说,白老师,求你画一笔吧,再不画我们就只能卖保安亭了。”
苏唐:“……”
白鹿越说越认真:“然后主编姐姐会抱着打印机哭,策展人会拿着空白海报去街上要饭,整个画廊会啪叽一下瘫成一团。”
苏唐被她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只好换了个方向。
“可是姐姐现在吃不好,睡不好,就算继续待在这里,也只会一直看着画布生气。”
他放缓声音:“姐姐今天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白鹿眨了眨眼,然后乖乖点头。
她试着撑了一下地,结果蹲太久腿麻,刚起一半又坐了回去。
苏唐伸手:“姐姐,我背你。”
白鹿把手递给他。
她手指很凉,掌心还有一点颜料干掉后的粗糙感。
苏唐一使劲,把人拉了起来。
白鹿顺势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很认真的问:“小孩…你期末考是不是考完了?”
苏唐点头:“今天最后一门,刚考完。”
白鹿哦了一声,像是脑袋里某个灯泡慢吞吞亮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软软挂上来,下巴压在他肩上:“那我们去玩吧。”
苏唐微微一怔。
“去玩?”
“嗯,就在南江,不走远。”
白鹿挂在他背上,声音轻轻的:“我记得妈妈说过...画家没有灵感的时候,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要出去吹风,晒太阳,看人,看树,看很远很远的路,还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走一走。”
“只有心满了,画笔才能重新活过来,这样灵感才会偷偷长回来。”
室内的顶灯照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颜料,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苏唐当然知道画画对白鹿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爱好。
那几乎是她和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
是她的语言,是她的呼吸,是她赖以安身、也赖以发光的那一部分生命。
也是这么多年里,她最重要、最安静的依托。
这个女孩太纯粹了。
就像是一个被上天抽走了所有技能、人情世故乃至防备心的笨蛋。
而老天爷给她的唯一补偿,就是那支画笔。
如果连这支笔都拿不起来了,这只小鹿可能就真的会...
在某个角落里,悄无声息的枯萎掉。
所以当那点灵感突然不见了,对她来说,大概真的像天塌了一小块。
苏唐轻轻托稳她的腿弯,低声道:“...好。”
“真的?”白鹿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苏唐背着她,往门外慢慢走,声音温温的:“刚好我期末考结束了,后面有大把的空闲,白天都可以陪小鹿姐姐。”
听到这个承诺,白鹿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纯粹无比的软糯笑声。
她突然凑过去,在苏唐的侧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夜路上格外清脆。
像小朋友吃到糖以后,随手盖了个满意章。
苏唐被亲得微微偏了偏头,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将她往上颠了颠:“小鹿姐姐...你抓稳了,别掉下去。”
“掉不下去。”
白鹿软软的笑:“我粘着你呢。”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走了一段路。
忽然,白鹿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大衣的衣领,像只正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
“小孩。”
“怎么了?”
“你和小伊、还有小娴...是不是做羞羞的事情了?
咔的一声。
苏唐一脚踩空了路边的一块碎砖,膝盖猛地一软。
差点带着背上的白鹿一起跪在柏油马路上。
白鹿赶紧搂紧他的脖子。
苏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声音断续的弱了下去:“小、小鹿姐姐,你…怎么...”
“都说我傻,我一点都不傻呢,我能看出来的。”
白鹿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苏唐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不懂世俗的弯弯绕绕,不懂那些成年人欲盖弥彰的谎言。
但正因为她纯粹,所以她对人身上的变化、对线条的柔软、对色彩的饱满,有着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敏锐直觉。
“以前的小伊,像是一朵红玫瑰,颜色很好看,可是最近她变了。”
白鹿歪着脑袋,努力找合适的词。
“她现在不像玫瑰了。”
“她像一颗刚刚洗过的水蜜桃,绒绒的,软软的,皮薄薄的,里面全是汁水…你一碰,她就会晃一下,好像下一秒要滴下来。”
“她看你的时候也是湿的,不是眼睛真的湿,是那种…整个人都变得很软...”
苏唐脑海嗡的一声。
小鹿姐姐形容的...实在是...
白鹿趴在他肩上,又慢吞吞补了一刀:“她以前撩你,像逗小动物,现在撩你,像真的要吃人...”
苏唐沉默了足足两秒。
不是不想接。
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
夜里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鹿趴在他背上,在说一个她早就看懂了、别人还在装糊涂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她又自顾自的开口:“还有小娴。”
“虽然还是冷冰冰的,看起来凶凶的,会皱眉,会骂你,会说你笨…可是小娴最近也变了。”
“就是那种嘴上嫌弃你烦,但是...会在深夜给你留灯的...嗯...就是那种,明明嘴巴很凶,但身上已经有那种…嗯…被人好好爱过的感觉了。”
苏唐背着白鹿往前走,声音都快拐弯了:“小鹿姐姐,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啊。”
白鹿很认真,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那种,回家会先问你吃没吃饭,嘴上说你烦,身体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