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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
门外一声通传，声音尖利，划破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弘历大步迈进殿内，步子又急又大，衣摆带起的风把近旁宫女的裙角都吹得微微飘动。
身后跟着李玉，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陈婉茵被扶到了座椅上，身子歪靠在椅背里，脸色白得像纸，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顺心半蹲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托着她的手腕，眼眶红红的，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一旁正有太医在诊脉，手指搭在陈婉茵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额上也沁出了汗。
弘历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皇后站在上首，脸色发白；金玉妍站在一旁，神色紧绷；苏绿筠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意欢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动；其他嫔妃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收回目光，看向皇后，声音沉得像压了石头：
“皇后，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淑妃过来请安第一日就出了事情？”
皇后的手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听到弘历的质问，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酸涩得厉害。她明明是皇上的妻，可他们之间的话题就好像只有别的女人。从前是如懿，如今是淑妃吗？
“皇上，臣妾……也不知……”
“你不知？”弘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气，“在长春宫出的事情你不知？”
皇后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金玉妍。
金玉妍咬了咬唇，站出来一步。她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皇上，臣妾几个只是在和淑妃娘娘闲聊，不成想淑妃娘娘突然就晕倒了。皇后娘娘第一时间就招来了太医，淑妃娘娘会平安无事的。”
她顿了顿，偷偷看了弘历一眼，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不善的，心里便慌了。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臣妾想，淑妃娘娘大概是……怀孕辛苦，累到了。”
太医终于收了手。
他站起身，转过身来面朝弘历，躬着身子，声音发紧：
“回皇上，淑妃娘娘乃是惊惧交加，动了胎气。所幸发现及时，臣即刻开方调理，卧床静养数日，应能保住胎象。但若再有闪失……”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言，谁都听得明白。
弘历的目光猛地转向皇后。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刺过去。皇后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心虚地错开眼光，不敢与他对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落在陈婉茵裙角上，就是不敢看弘历。
弘历收回目光，看向顺心。
“顺心，你说。你主子是怎么回事？”
顺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她哭得委屈又着急，声音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
“皇上，我们娘娘委屈呀！”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刚刚来请安，嘉嫔和纯嫔就对我们娘娘在养心殿养胎一事多有意见，一直用言语逼迫娘娘，还说……”
她抽噎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又像是替自家主子委屈得不行：
“我们娘娘无法，这才辩驳了两句。皇后娘娘便说我们娘娘是在炫耀，要治我们娘娘的罪。娘娘这才受了惊吓……”
皇后站在那里，听着顺心的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刚刚那些话确实是自己说的。可她说的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想维护后宫的规矩，想提醒淑妃不要仗着皇上的宠爱便得意忘形。
怎么到了这丫鬟嘴里，就变成了自己穷凶极恶、要治淑妃的罪？
她看着弘历的脸色越来越沉，心里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弘历的目光从顺心身上移开，落在金玉妍和苏绿筠身上。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淑妃在养心殿养胎，是朕的旨意。你们是对朕的旨意有意见？还是说……你们不期望她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这话说得重了。不期望皇子出生，那是诅咒皇嗣，是大不敬，是要掉脑袋的。
皇后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皇上明鉴，臣妾刚刚绝无要治罪淑妃的意思。臣妾刚刚只是想制止争端，维护后宫规矩……”
金玉妍和苏绿筠也一并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金玉妍的声音发紧，苏绿筠的声音带着哭腔，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皇上恕罪，臣妾绝无此意……”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顺心的抽泣声，和太医收拾药箱时器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弘历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陈婉茵身上。
她还靠在椅背里，脸色苍白，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弘历上前一步，弯腰把陈婉茵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陈婉茵的头轻轻靠在他肩窝处，脸色苍白，眼睛依旧闭着，睫毛微微颤了颤。
弘历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目光从皇后、金玉妍、苏绿筠身上一一扫过，声音沉沉的。
“淑贵妃平安生产前的请安就免了，就当是皇后体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里的陈婉茵脸上，声音放柔了一瞬，随即又冷了回来，“等淑贵妃身体好些，嘉嫔和纯嫔亲自来请罪，求得淑贵妃原谅。”
殿内安静了一瞬。
“淑……贵妃？”皇后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弘历，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张着嘴，脑子里嗡嗡的，贵妃？皇上说的是贵妃？她反应了过来，刚要说什么——
“奴婢代娘娘谢皇上隆恩。”
顺心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还带着哭腔，却跪得笔直，磕了个头。
金玉妍猛地转过头瞪向顺心，那目光像是要把她剜出一个洞来。她又转回来看着弘历，声音发紧：“皇上刚刚一定说错了吧，淑妃她——”
弘历的目光冷冽地落在金玉妍身上。
那目光像冰碴子似的，从头到脚地刮过去。
金玉妍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嘉贵人，你又在质疑朕？”
嘉贵人。
金玉妍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发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僵在原地，像一截木头，连跪都忘了跪。
贞淑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殿内静得可怕。
其余的人看着金玉妍的下场，谁也不敢出声。苏绿筠低着头，脸贴着地面，大气不敢出。皇后的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却也没有再开口。
弘历没再看她们。他抱着陈婉茵，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身后的李玉赶紧跟上，顺心也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小跑着跟在后面。
嫔妃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只有皇后还站着，她的目光追着弘历的背影，一直追到门口。
那道背影消失在门槛外面，再也没有回头。
皇后的手慢慢松开，帕子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无人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