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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黑风崖的焦土染成暗赭色，风里还裹着挥不散的硫磺味。
时不时还有卷起的碎石子撞在岩壁上发出细碎声响。
黑风崖上站着几个人。
麻老把油布包往周时凛手里一塞，指节压着布包边缘，声音压得比山风还低：“我们收到了封口令。想来军区和公社也接到了。这次事件对外咬死就是地质滑坡引发小规模塌方，瘟疫、怪病、邪祟半个字都不能漏。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必须遵守保密纪律，地方上不能有半点闲言碎语。”
周时凛指尖夹着半根烟，火星在暮色里明灭，军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知道这事，只沉沉点头：“世道动乱，牛鬼蛇神的东西现在人人喊打，麻老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些，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其他人不敢乱嚼舌根的，若有按军法处理。青山镇、三岔口镇公社徐政委去打过招呼了，敢散播谣言的，直接扣起来教育，乱不了。”
麻老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往他身后扫了两圈，终究没敢问那位“不出面的高人”。
今天这摊子烂事能平，明眼人都知道靠不了枪炮。
可周时凛嘴严得像上了锁，他也识趣，绝不多探不该知道的底。
“油布里是我找到令牌碎片，这令牌材质邪门，我也认不出来。
倒是你们说的那黑袍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布片我找到了几块，看着不像是普通人会穿的。”
麻老又补了一句，脚步顿了顿，“三岔口的百姓稳住了，再养两三天就能彻底痊愈。阿木的事……谢了。”
三岔口大部分是苗民。
要不是周时凛周旋让阿木几次戴罪立功，凭借他之前在影部的经历怕是要进去改造了。
“不是事。”周时凛把油布包揣进贴身军装内袋。
事情说完，麻老带着人撤了。
车灯在盘山路上晃出两道光柱，很快消失在山弯里。
周时凛挥挥手，让随行的战士先带队回营，自己转身往坡上走。
方绵绵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等他，裤脚沾着泥点，手里还攥着把匕首，指节微微泛白。
看见他过来，她紧绷的肩膀才往下松了松，快步迎上去。
“都处理完了？上面的人没为难你吧？”她仰头看他，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确认没有新增伤口，才稍稍放心。
“没事，就是封口叮嘱，老生常谈。”
周时凛伸手，自然地拂掉她发间沾的松针，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战士们都先回军区了，这里留了暗哨，短期内不会有人再靠近了。”
方绵绵看着他手里拿的油布包，声音轻了些：“是那黑袍人的东西？”
“嗯。”周时凛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把油布包掏出来，摊开在她面前。
两块黑绸布严丝合缝拼在一起，质地细密滑腻，绝不是国内这个缺吃少穿年代能随便穿出来的料子。
上面绣的图腾扭曲缠绕，像蛇缠寒鸦，针脚很密，至于触感……哪怕只是静静摊在手心，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邪性得很！
旁边的令牌残角墨黑沉重，非铁非石，刻着同款细碎纹路，被炸断的边缘锋利硌手。
方绵绵指尖没敢直接碰布料，只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看，眉头慢慢蹙紧：“果然和我们猜想的一样，潜伏那么深的樱门竟就是个幌子。
他们操控祸蛇、放蛊疫、搅乱三岔口，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引我们入局，自己躲在后面当黄雀，想抢蛇丹、打上了那位的主意。”
她刻意避开名字，语气里还带着余悸。
前一天的厮杀还历历在目，毒雾蚀石、凤火燃烧、黑袍人同归于尽的爆炸，每一幕都踩在生死线上。
若是没有空间，黑袍人最后一击他们必死！
他们两个信了半辈子科学的人，硬生生在这个年代被逼着直面了最诡秘的事，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手心冒冷汗。
周时凛把布片和残角重新包好，塞回口袋，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他不信玄术，不信怪力，可他信眼前的事实：这是境外另一股势力，光是清楚知道R国敌特组织情况就让他们汗毛倒竖！蓄谋渗透国境，拿普通百姓当棋子，视人命如草芥，这种人不除，边境难安！
“玄门的事，到此为止。”周时凛目光和她平视，眼神坚定得像边境的界碑，“往后我们绝不再主动沾。剩下的事，戴司令已经分管下去了。
这伙人敢越境害人，就不单是玄门恩怨，是危害国境安全，特殊部门要查，我们也要暗中去查。”
方绵绵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好，都听你的。咱们不惹那些事，好好过日子。只是这线索……你打算怎么查？”
麻老知道黑风崖的小路，这才在调查组离开后偷摸过来找那些碎片。
他们把黑风崖的事情全都接手过去了。
又因为有些事情不能泄露，在衡量军功时，原本的一等功变成了二等功。
周时凛倒是不在意这个。
他原本想问一句后续查问情况，没想到却被调查组的人一顿搪塞回来。
就连徐永军去打听也是一个字都没打听到。
这就让人难受了。
事情发生在他们地界，就算再怎么玄乎，他们不方便管，怎么着也要说下情况，这么一个字不说的，着实让人心里没底。
调查组调查完就走。
他们却还要戍边，边境百姓还要生活。
若是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们难道还要经历一次吗？
周时凛是不想再被动，便让麻老偷摸走这一趟。
“军区有情报线，边境检查站、边防暗哨、县城的外贸口岸，都能查。总能查到。”
周时凛蹲下身拍掉她裤子上的土，“这布料、图腾、还有令牌，都是实打实的线索，跑不了。先回镇上。山路不好走，让你别过来，还不听。你这个小犟种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听着他无奈又宠溺的语调，方绵绵嘴角上扬。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响起，顺着风飘出了很远。
车窗外的玉米地连成一片，晚风吹得叶子哗哗响，路边偶尔有社员扛着农具往家赶，炊烟裹着饭香飘过来，是再平常不过的黄昏光景。
方绵绵的眼底多了一些温度。
黑风崖像是一场醒得很快的噩梦。
车子开进青山镇时，天已经全黑了。
小镇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来的煤油灯光，星星点点的，暖得让人心里发软。
车停在自家小院门口。
听到动静的刘嫂急忙过来开门，“都回来了，快洗手，我去端菜。”
周时凛推开车门先下来，扶着方绵绵下车，刚进院子，就看见小小的身影坐在葡萄架下，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
是黄凤。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旧布衣，脸色还是有些发白，眼底带着倦意。
周老爷子也抱着小圆子出来。
黄凤只得乖乖喊了一声“爸、妈”，就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书本，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方绵绵心里软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轻：“明天我你们兄弟俩做蛋糕。”
黄凤猛地抬头，眼睛里都是亮光：“好。”
周时凛扫了他一眼，吃货！
不过这段时间他确实出大力了，他没说什么，只对着方绵绵说了句“我去洗把脸”，就转身进了里屋，反手带上了门。
他把贴身的油布包掏出来，放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钢笔，一字一句记录着。
黑袍人人数、出手方式、令牌图腾特征、越境意图、黑风崖现场痕迹、境外势力关联推测，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一边记录一边梳理。
方绵绵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趴在桌边写字，暖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硬朗，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又严肃。
她没打扰，轻轻把水杯放在他手边，转身就要出去。
“绵绵。”周时凛忽然开口叫住她。
方绵绵回过头。
“这事没完。”他放下钢笔，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碎布残角，语气沉定，“这伙人是境外来的，在边境盘踞不是一天两天，这次折损了个领头的，后面肯定还会试探。我明天上报军区之后，边境布防要收紧，往后我可能会经常加班、巡查、去市里开会，家里……”
“家里有我。”方绵绵径直走过来，打断他的话，眼神稳稳地看着他，“你放心去查你的、守你的防线，家里我都能顾好。”
周时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抱住。
“辛苦你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
这次，剧情之力又出手了，它屡次吃瘪，肯定会憋个大的。边境要大巡查！
“不辛苦。”方绵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你守国门，我守我们的家，本该如此。只是你要答应我，查线索、防敌人，都要注意安全，别硬冲，别把自己置于险地。不然，我可不管你同不同意，我找政委，不行就找戴司令，以军医身份跟在你身边！”
“我答应你。”周时凛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时凛就准时起了床。
军装穿得笔挺，肩章补得整整齐齐，皮靴擦得锃亮，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又变回了那个威严果决的周副师长。
他没在家吃早饭，只喝了一口方绵绵递过来的灵溪水，就拎起装有线索材料的公文包，快步出了门。
团部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看见他，立刻立正敬礼。
“去团部，先开连级以上干部会议。”周时凛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干脆利落。
“是！”
车子驶过，一路上，已经能看到社员们出门劳作，扛着锄头、背着箩筐，互相打着招呼，说说笑笑。
周时凛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神微微缓和。
百姓的安稳，就是他守在这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