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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老宅旧事(6K)(第1/2页)
“此事之后,你不欠我什么,以后别来烦我!”
大门轰然合拢。
紧跟着便是落锁声,沉重的铁锁将唯一的门彻底封死,环绕院落的高墙又把院内与院外隔成两个世界。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对着铁门沉默,街上空无人烟,夜幕幽暗深邃,鬼魂在院内徘徊,风声高远如鹤唳。
安乐敲敲门,手指的伤口一阵刺痛,指缝里还有泥巴,每敲一下就觉得很疼,因此没敲几下就停了。
院内没人回应,只有冷漠的风声。
在这样幽深的夜里,红发女孩独自站在一扇不会敞开的铁门前,全身都是污泥,披散着红色长发,单薄的好像随时都会飘逝的一片枫叶。
安乐忽然凑近铁门,贴着门缝朝里看,恰好对上一只冷淡的红色眼瞳。
“你果然在偷看。”她得意的笑。
红瞳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她的幻觉,可黑暗里却隐约传来一声枪响,似乎是在警告。
安乐吐吐舌头,做个俏皮的鬼脸,转身就回家去,她在家就在街对面,稍微走几步就能到。
父母还没睡,亮着灯等女儿回家,看她这幅样子心疼的不得了,父亲更是吓得差点以为出什么事,拿上枪就要去对面拼命,好一番劝说才解释清楚。
等到洗完澡,处理过手的伤口,已经是深夜,安乐躺在小床上,还在想着槐序最后的那句话,缩在被窝里偷笑。
自作多情?
口是心非!
若不是口是心非,只需冷着脸把她直接赶走,何必搭上一枚丹药,又多说一句话,把人赶出门外,自己却还在门内偷看——分明就是不坦率。
真是任性。
别想就这样甩脱她。
这个朋友,她交定了!
安乐在温暖的被窝里闭上眼,培元丹的药力还在持续,本就不算严重的伤口早已结痂,明早应该就能痊愈。
·
把赤鸣赶出门外后,槐序就站在门前,透过门缝看着她。
赤鸣,或者说安乐,她和记忆里的人果然还是一模一样,倔强到近乎偏执,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完成,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以自我意志而去行动,拥有清晰目标,从不为外物所迷惑的强者。
值得钦佩的对手。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原来也确实会有脆弱的片刻,他站在无光的阴暗处,切实看见那个满身泥污的女孩悄悄落下眼泪。
人类那无用的液体,由盐分和水组成的液体润湿土壤,暴露出坚盾的一丝脆弱。
这样软弱的眼泪,比过去她用以贯穿胸膛的子弹和利刃要更加锋利。
……所以,他担心名为安乐的对手会因为过度疲劳而重病,耽误修行;所以,他按照正常的规矩,为劳作之人提供额外的报酬,赠予一颗无用的,多余的丹药;所以,他特意为愚蠢之人赠予一句良言,使其不要徒劳。
槐序握紧赤红的手枪,倏忽间转身,扣动扳机,一张符箓燃烧成灰,一颗子弹射出枪膛。
枪声划破黑夜。
一个不怀好意的老鬼哀嚎着险些灰飞烟灭。
“愚蠢,无药可救。”
老鬼疼的趴在地上哀嚎,看见槐序再度抬枪,忙不迭的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这鬼魂之身迷了我的脑子,所以才会做出这等僭越之举啊!”
“我愿意将功补过,我愿意将功补过!”
一把铁锨被扔到它面前。
槐序什么话也没说,拿着符冷冷地盯着它。
它是个机灵鬼,捡起来铁锨就去墙根,准备挖出生前的积蓄,刚朝那边走了没两步,却又吃了一脚,被踹翻到地上。
槐序不作解释,站在安乐之前挖出的坑边,还是冷眼盯着它。
老鬼反倒开始战栗,恭敬地下拜,谄谀的说:“大人,那个铁匣子便是我生前准备的藏身物,只需把……”
‘砰!’
子弹擦着它的影子飞过去,接触的部分却像是雾气被吹散,几乎半个身体都差点溃散。
“啊!呃啊啊啊呀?!”它蜷缩着残余的身体,缩小不止一点。
槐序又抬起枪,这次瞄准的是却是另一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位置。
一个战栗的鬼影凭空冒出来。
老鬼哪还敢再糊弄,哪怕疼的要死,也硬咬着牙拿着铁锨过来开始挖土,先是把沉重的铸铁匣子撬开丢到一边,然后一铲接一铲的继续向下挖。
先往下挖丈许,找见又一个铸铁匣子,再往荧惑星方向挖丈许,再往下挖一阵,一个小铁箱子被老鬼呈上来。
槐序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又给它一枪。
沉重的铁箱子掉在地上,从里面滚出一些金银首饰和一个不起眼的玻璃珠子——这玻璃珠子内的一滴血,就是老鬼给自己选定的寄身物,本体所在之处。
槐序把珠子用符箓包着捡起来,它才彻底老实下来,泄气的跪着。
这老东西很狡猾。
先前没被杀掉,抓着空档喘息,刚恢复一点能力就想背后偷袭。
吃了一枪也不老实,装作是去帮忙挖钱,却想通过生前积蓄的钱粮来迷惑生人,借此藏住寄存魂魄的物件,被识破后才老实的挖出假匣子,把铁箱搬出来。
如果放松警惕伸手去开,它就会抱着铁箱给人来一下狠的。
就连寄存魂魄的物件,也是混在一堆金银首饰用具里,是个不起眼的玻璃珠子,一般人说不定真会忽略掉。
但这种手段槐序见得多了,一眼就知道它想干什么。
“继续。”槐序又把铁锨丢过去。
老鬼瞥见槐序手里被符纸包裹的玻璃珠,只能垂头丧气的去墙根挖土,身家性命被人一手捏住,不得不从。
挖足足半宿,墙都塌半面,又一个铁箱被挖出来。
老鬼放下铁锨,下拜叩首:“大人,这便是小的生前攒下的积蓄,本来是用作养老的钱,却没想到死的那般早,一分也没花成。”
回应它的是一声枪响。
槐序根本不说话,抬手就是一枪。
老鬼疼的在地上打滚,连寄存魂魄的玻璃珠也跟着开裂,再不敢有半分谎话,哀求着说:“有!还有,其实还有一份钱,只不过不在我的家里,而是寄存在东坊的熟人手里!”
“我先前没说,是觉得我死了多年,这钱恐怕要不回来,绝不是有意欺瞒大人!”
槐序还是不说话,丢给它一根铁锨——他知道老鬼已经没有其他的财产,再给它一枪,纯粹是习惯了,喜欢看人绝望却又必须忍受折磨的样子。
从良后不能去随便逮个人就去折腾,但折磨恶人,他毫无心理负担,也不算违背承诺。
但老鬼可不知道这事。
它只觉得槐序简直高深莫测,诡异至极!
先是趁着鬼魂不便出现的白天叫来成群的武夫把老宅清空,将它所能依赖的环境和可以借用的物件全都破坏,还让人仔细的除秽,以人的血气压过鬼魂的能力,导致它实力大减。
到入夜也毫不放松警惕,连床边的屏风都奢侈的贴满一圈符箓,碰一下好悬没把它烧死。
从现身到被彻底拿捏性命,它完全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如果把打斗过程比作猫戏耗子,它就是那个被戏弄半天却又始终不被杀死的耗子。
还有他这喜怒无常的性子,那个女孩在这里好歹还会说两句话,现在连话都不说,做什么全得去猜——猜对没有奖励,猜错还要吃枪子。
哪里来的高人?
它犯什么规矩了?让这等人物过来折磨它?
老鬼提着铁锨又回去挖土,哪怕地下没藏东西也不敢停,槐序就站在旁边盯着它,一句话都不说,动作稍微停顿一下,就捏着珠子折磨它一次。
一直到天亮。
·
“墙怎么都塌了?”安乐惊愕地走到墙边,却发现不止是墙,院内的地就好像被牛犁过一遍,到处都翻着土。
槐序捏着一颗被符纸包裹的珠子,对着太阳光欣赏,见安乐过来,随手把一个疲乏的青色器伥丢来,是昨晚她忘在这里的烛台。
除此以外,槐序还有一群不认识的人在向他道喜,统一穿着唐装,像是九州商行的人。
槐序不耐烦一挥手,那些人便行礼作揖,恭恭敬敬地退走。
“那些人是来干嘛的?”安乐好奇的问。
槐序踢踢脚边的铁箱子,里面的金银首饰已经被他卖掉,他言简意赅的说:“收货,给钱。”
“真有宝物啊?”
安乐诧异的说:“我还以为它是在骗人。”
“不算宝物。”
槐序说:“是它攒下来的积蓄,来路不正,我现在又不缺钱,所以不能留着——按照约定,我得捐出去。”
“捐,捐出去?给谁?”安乐惊愕,常人得到一笔钱最先想的都是自己享受,槐序却说要捐给别人。
但仔细一想,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他都能随手掏出来一笔钱建一座好院子,也不像是缺钱的人。
他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会想着捐出去帮助穷困人家,倒也不值得奇怪。
她又有点好奇:“什么约定?”
槐序轻慢的瞥了她一眼:“赤鸣,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吗?”
钱还在他手里,当然是他想捐给谁就捐给谁,权当是从良的日常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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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傻,不会随便捐给那些打着慈善旗号却不干人事的机构。
至于约定?
还能是什么约定,当然是和你姐姐的约定。如果不是这个约定,他哪里需要大费周章的来回绕弯子,当个无法无天的恶人可比束手束脚的好人要自由。
他也确实不缺钱,石锤之前给的钱还剩一半。
等到没钱了,再去做几件好事就行,提前知晓未来局势,钱这种东西简直是随便花,根本不会缺。
“赤鸣到底是谁?”
安乐学着西洋小说里的大侦探,摆开姿势,竖起食指:“啊!我知道了,每次你只在和我见面时才说赤鸣这个称呼,旁边没有其他人,所以赤鸣是你给我起的代号?”
“正式成为信使以后,外出确实需要一个代称来隐藏真实姓名。”
“不过为什么要叫赤鸣?听起来好奇怪啊?有什么寓意吗?
“我们的前辈迟羽的代号是‘炽羽’,既是名字的谐音,也因为最擅长的能力是火,种族和鸟有关系,所以炽羽就很合适——但赤鸣和我有什么关系?”
槐序不作解释,赤鸣之所以叫赤鸣,是因为她的枪叫赤鸣,所以她也就被称作赤鸣,可她现在没有那把枪。
她手里的枪叫‘喰主’。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很不舒服。
匠人们起得很早,天还未亮就已经来过一趟,问询过他的喜好,又各自散去购置材料。
负责拆掉老宅和干粗笨重活的武夫们也在附近候着,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开工。
街坊邻居之前来过不少,觉得身份差的太悬殊,大多都只敢远远地看看,不敢过来搭话。
连对门安乐家也走出来一对夫妻,站在近处看了他很久,本来以为他们是想为昨晚的事讨说法,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莫名其妙的笑着回去,让人一头雾水。
下午要去烬宗挑选基础修行法,槐序便准备在上午把老宅鬼魂的事情解决,拿到那枚记录法术的玉简。
“开工吧。”他吩咐一声,朝着西坊走去。
安乐朝家门口看一眼,父母藏在门后偷看,发现女儿的视线,笑着挥挥手给她加油打气。
昨夜回去之后,父母禁止她继续接触槐序,担忧真的出什么意外,坏了清白。
她求了很久,父母才无奈地改口说他们得趁着早上先去看看槐序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再做决定。
在那之前,她决不许偷偷去见对方。
劳累半宿,清晨安乐都没睡醒,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父母早起出门远远眺望几眼,母亲回来就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催着她赶快去洗漱。
老父亲在餐桌上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觉得恩情或人情其实也并不重要,你想交朋友就去嘛。最好下手快一点,否则人家身边的女孩迟早要多起来,到时候你很难交上朋友。”
“我本来是有些意见,看见真人,又觉得可以理解。”
“活在当下,就要去行动,不让将来后悔。”
母亲还打趣她:“想不到啊,我家小乐还有个当阔太太的志向——可是想过上那样的日子,光是赖在床上贪睡可不行,将来想和你争抢的女孩啊,可多着呢。”
夫妻俩今天特别反常,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忘了。
安乐当时睡眼惺忪的坐在桌边,只觉得父母好像有误会,她真的只是想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