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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此刻蜷缩在黑魔体内，他的四周全是缓慢流动的暗色液体，那些液体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圈稳定的空腔，像一颗被人塞进果冻中央的葡萄。
黑魔的内部温度比正常人预想的要暖和不少，体感接近温水浴，暗色液体在空腔壁面上缓慢循环，每一次脉动都带来一股柔和的压力变化。
小胖子此刻能透过黑魔的感知看到外面的情况。
黑魔的视觉系统跟人类完全不同，没有色彩也没有锐利的边缘，更像是一张覆盖了整片区域的触觉网在同时接收来自各个方向的信息。
几只还没被完全消化的地行种在黑魔体内的残余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挣扎，但挣扎的幅度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减弱。
小胖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撑在身下的黑色物质表面，掌心接触的地方能感觉到那层质地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微微起伏。
黑魔跟宿主之间的连接在解放状态下变得比之前更加顺畅，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魔体内每一股能量流动的方向和速度，像一个人用手掌贴着水管壁在感受水流经过时管道内部的震动。
黑魔在城墙上的扩张正在按照他的意图进行。
主体覆盖了城墙顶部之后开始向下延伸，触手沿着城墙外侧的岩壁垂直攀爬，在灰褐色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道宽窄不一的黑色拖痕。
那些拖痕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城墙底部，在接近地面的位置重新汇聚成几条粗壮的根基，像一棵巨树的根系从墙头一直扎进地面的冻土里。
有几条触手在攀爬过程中碰到了城墙中段的裂缝，顺着裂缝向内挤入，开始侵蚀城墙的内部结构。
城墙内侧传来了石料碎裂的沉闷声响，声音不大，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凿子从内部缓慢地凿穿一整面石壁。
城墙后方，平原上数台体型巨大的天气控制仪正在持续运转。
机组顶部的天线在最大功率下不断释放着冷白色的光晕，光晕边缘的冷气以稳定的速率向四周扩散，与空气中的水汽结合后形成细密的冰晶颗粒，在阳光中像一层漂浮的白色粉尘覆盖了整片区域。
温度还在继续下降，风从旷野方向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寒意，城墙表面的霜层在持续加厚。
黑魔在低温环境中保持了正常的活性，内部的能量循环没有出现迟滞或衰减的迹象。
但他注意到黑魔的体表温度在面对持续下降的环境温度时呈现出一个恒定的温差，黑色物质内部始终保持着比外界高出十余度的温度。
那个温差在维持的过程中消耗了一定的能量储备，小胖子能感知到暗色液体在主体内部以比之前稍快一些的速度循环流动，把热量从核心区域输送到体表各处。
但异种这边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异种鳞片表面的黏液原本是湿润且略带粘性的，在低温环境中那层黏液开始硬化，从液态缓慢转变为一种半固态的胶状层。
硬化的黏液质地变得脆硬，失去了原本的柔韧性和粘附力。
几只正在移动的地行种在迈步的时候踩到自己的前爪，脚掌与地面分离时带起一片细碎的硬壳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干燥的窸窣声。
更多的地行种在移动过程中开始出现步态不协调的问题，它们的关节在被冻结的黏液层作用下减少了活动范围，每一次转向都比正常情况下多用了半拍的时间。
那层冻结在鳞片表面的硬壳在关节弯曲处形成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露出底下较柔软的浅色组织。
大部分异种的体表都布满了这种细密的裂纹网，有些裂纹较深的位置已经能看到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层。
一只体型较大的裂变种在尝试加速冲锋的时候，右前肢关节处的硬壳突然碎裂成数片脱落，露出底下一层颜色偏浅的裸露皮肤。
皮肤接触到冷空气之后迅速变成灰白色，裂变种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明显的迟滞。
黑魔吞食的速度比他上一次放开限制的时候快了不少。
随着更多的触手涌上城墙，黑色物质的主体在矮墙顶部完成集结之后开始向两侧横移，触手像流淌的粘稠液体一样沿着城墙顶部铺设。
地行种的防线正在经历一场快速的吞食，城墙上方整条巡逻路线上散布着几十只地行种，它们在黑魔触手攀上墙顶的时候试图向两侧撤退，但城墙顶部的宽度有限，它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疏散。
黑色物质从城墙顶部的两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推进，像两堵正在合拢的黑色墙壁把地行种挤压在中间的狭窄区域里。
最前排的几只地行种试图从城墙边缘跳下去逃生，但黑色物质的蔓延速度超过了它们的跳跃速度，它们的后肢还没来得及离地，触手已经缠上了它们的脚踝。
城墙上方残留的地行种在被全部吞食之后，黑色物质开始向更远处的塔楼基座方向扩展。
那座塔楼是城墙中段最高的结构，基座直径超过十米，表面由灰褐色的粗石垒砌而成。
黑魔的触手从塔楼底部开始攀爬，沿着石块的接缝向上延伸。
塔楼内部的异种感知到了外墙的异常震动，但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应对，因为黑色物质在攀爬的同时也在向塔楼的入口和窗洞渗透。
一团黑色凝胶从塔楼入口处的门缝挤了进去，在内部空间里快速铺展开来。
塔楼内部传来短促的撞击声和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持续了几息之后就安静了。
......
远处，轮回乐园驻地的方向，林逸正站在一辆装甲运输车顶盖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远方地平线的动向。
他穿着那件深色外套，外套的领口立起来挡风，手里的望远镜镜筒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暂时没有在关注城墙方向，因为城墙那边的战局暂时不需要他操心，小胖子已经彻底放开了黑魔的限制，自杀小队足够把那段城墙搅成一锅粥。
他关注的是驻地外围更远的方向，昨晚有一支巡逻队报告说在东偏南方向发现了大量移动痕迹，那些痕迹的间距和深度都不像是异种留下的。
林逸当时没有立刻重视，因为异种在夜间调动兵力是常态，巡逻队发现新的痕迹很正常。
但今天早上他站在车顶重新扫视了一遍那片区域之后，发现那些痕迹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霜冻平原的地面上布满了密集的脚印，每一组脚印都呈现出双足直立行走的姿态，从深度来看大概率是兽人。
从脚印的分布宽度来看，那支队伍的展开幅度至少在三公里以上，前后纵深超过两公里。
林逸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个密度对应的兵员数量，得出的数字让他稍微沉默了片刻。
林逸从车顶上跳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了冲击力，快步走向指挥帐篷，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看到院长正站在地图前面研究那幅手绘的沃辛格周边地形图。
“兽人部队正在靠近，从东偏南方向过来。”林逸走到地图旁边，用手指在地图右下角的空白区域点了一下，“按照那个脚印数量估算至少有一个军团的规模。”
院长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偏头看了一眼林逸刚才点过的那个区域，然后又移回地图中央的沃辛格城防标注区：“时间上有多少余地？”
“按照它们的推进速度，大概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进入我们的接战范围。它们的行军速度不算快，而且中间有过几次停顿，看起来像在调整队形。”
院长点了点头，把地图上那几个代表城防标注的符号又看了一遍：“那些兽人部队过来不一定是坏事。它们后面跟着异种，所以那些兽人是被驱赶过来作战的炮灰。攻城的时候兽人冲在前面消耗我们的弹药，异种在后面等着收拾残局。”
“我知道。”林逸把望远镜放在地图旁边的折叠桌上，金属镜筒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问题是不能让它们靠近过来之后还有完整的作战能力。一旦它们在接近之后展开阵型，几公里的宽度加上兽人的正面冲锋密度，我们的防御阵线会受到很大的压力。”
院长没有立刻接话，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目光落在地图边缘那片标注了“已冻结区域”的灰白色块上：“那些液氮炮弹还有多少储备？”
“工程部那边报的库存大概还有半数可用，如果保持当前射击频率的话，能撑很久。但如果兽人部队在进入有效射程之后持续突破，火力压制的持续时间会缩短。”
“让炮兵团调整射击方案，先把兽人部队的主力阵型打散，让它们在进入接战距离之前就失去组织度。”
一名学生从指挥帐篷外面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来的实时图像：“老师，无人机在更远的区域发现了第二波兽人部队，规模比第一波还要大，正在从另一侧向这边移动。”
林逸接过平板电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像，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冻土平原，地面上布满了密集移动的黑点。
第二波兽人部队的展开幅度明显比第一波更宽，排成三个平行的横列正在匀速推进。
它的行军方向跟第一波不完全重合，更偏向驻地的东侧边缘。
他把平板递还给那个学生：“保持侦查覆盖，每过十分钟传一组新的坐标数据回来。”
那个学生接过平板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院长走到桌边拿起平板又看了一次那张实时图像，图像角落的一小片区域里有几个极其模糊的黑点，位置比第二波兽人部队更靠后，边缘不太规则，像是一群体积更小的生物在跟着移动。
把那张图像放大到极限之后院长看了一眼那几个黑点边缘的锯齿状轮廓，然后把平板放下：“第三波异种在更后面跟着，那些炮灰还在前面推进，真正的异种主力在后面等着，至少相隔了两条防线。”
帐篷帘子掀开，寡妇西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走进来。
此刻她整个人裹在一件加厚的深灰色大衣里，脖子上围了一条深色的围巾，看起来像刚从冷藏库里走出来。
寡妇西走到桌边，探头看了一眼院长手里的平板：“那是兽人？”
“嗯，第一波大概五万人，第二波更大，二十万以上。后面还跟着异种，数量不比前面的兽人少。”
寡妇西把茶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捧着杯壁取暖：“那异王这招挺鸡贼的，它知道天冷冻不着兽人，就让兽人当先头部队来消耗我们的弹药和防御力量。异种跟在后面等着收尾，等我们的火力被兽人磨得差不多了它们再冲上来。”
林逸拉了把折叠椅坐下来，椅腿在冻硬的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嘎吱：“确实是这个思路。兽人在低温环境下的活动能力确实不受影响，而且它们还能携带异种没法携带的东西。如果那些兽人部队携带着攻城用的重装备，那这一波冲锋会比普通的异种冲锋更麻烦。”
院长喝了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我们把兽人放进来一部分？”
“那些兽人后面跟着异种，说明它们是被逼着来的。你就算把所有兽人都消灭在防线上，后面的异种也不会心疼，反而会趁着你的火力被兽人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压上来。不如放一部分兽人穿过防线进来再围歼，这样可以减少它们在城墙外围的密度，也能诱使后面的异种提前发起进攻。异种看到兽人已经冲进去了，它们就会认为防线已经被撕开了缺口，就会按捺不住提前跟进。”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了驻地防线的区域思考了一会说道：“放进来多少？”
“不需要太多，一次放一两千人进来就够。”院长用手比划了一下，“你让正面防线的火力出现一个短暂的缺口，只能让一部分兽人挤进来就行。进入城防区内部的兽人在复杂地形里没法保持阵型，分散作战它们优势不大。后方的异种看到兽人冲进去了，就会在判断上出现偏差，以为我们的防线已经出现了可突破的口子，这时候它们就会提前发动进攻，脱离了原本的夹击节奏。”
“弹药消耗会增加不少。”
“但你省下了被两波敌人同时夹击的风险。”院长把茶杯放下，“如果让兽人在外围保持完整的阵列跟异种同步推进，两边同时压上来才是最麻烦的情况。”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一旁坐着的苏晓先开口：“可行，但炮兵团需要在兽人穿过缺口之后立刻调整火力部署，确保后续的兽人无法继续通过同一缺口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