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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种指挥官站在山丘上,看着那片被探照灯照亮的要塞,放射状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火光。
它的前肢垂在身体两侧,爪尖刺入脚下的岩石,裂变种特有的粗壮脖颈微微低垂,像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巨型鬣蜥。
从下午5点36分开始,到晚上10点28分结束,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四个小时。
异种指挥官不需要看战报就知道损失有多惨重。
地行种死了三十万只以上,裂变种死了将近两万只,寄生种的数量更难统计,因为那些白色蠕虫的尸体混在血肉堆里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至于兽人的死亡人数,它懒得去数,那些两脚兽从一开始就怂了,除了刚开始跟着冲锋了一波之外,后面就躲在后方扔珀琉爆桶,打死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
三十万只地行种。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场战争中都是一个足以让指挥官被处决的惨败。
但异种指挥官没有受到来自王的任何惩罚,因为王也知道——不是它指挥无方,而是对面那伙人实在太邪门了。
轮回乐园的死亡人数只有四人。
四个人。
三十万比四,这个比例换算下来,相当于异种需要付出七万五千条命才能换对方一条命。
而且那四个人的死因都属于典型的倒霉透顶,一个被珀琉爆桶的冲击波掀飞后脖子撞在城墙上折断,两个被裂变种的范围攻击同时命中连救援都来不及,还有一个更离谱,冲得太深被地行种淹没了,等队友把他从尸堆里刨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至于基沃托斯的学生,回归人数是六百五十三人。
想团灭轮回乐园?可以。用异种的命来填吧。
填到地行种绝种的那一天,也许能把那堵该死的城墙推倒。
城墙下方,疯子们正在收队。
金刚王从那片被血肉浸透的斜坡上走回来的时候,靴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从沉闷变成了粘稠,像踩在一块被泡烂了的地毯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被血浸透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烟嘴上的烟草味道混着血腥味一起被吸进肺里,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焰在血红色的烟纸上跳跃了一下,居然着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形成一团淡蓝色的雾。
烟雾被夜风吹散,露出他咧开的嘴角。
城墙下面的疯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个左契约者坐在弹药箱上,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手指,关节的转动还有点僵硬,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比上次快了半分钟。”
旁边蹲着的胖子看了他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他。
“那是因为医师熟练了,不是因为你体质好。”
这名契约者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都一样。”
.....
异种指挥官站在山丘上,放射状的瞳孔在夜风中微微收缩。
它从人类势力一直打到兽人势力,可谓是身经百战。
在它的战争生涯中,只要它亲自出现在战场上,对方的防线通常会在一个小时内崩溃。
人类是这样,兽人也是这样。
但这伙身上有φ形烙印的人类不一样。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群被钉进地里的铁桩,你不把铁桩连根拔起,它就永远杵在那里戳你的脚。
更让异种指挥官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居然派出了暗杀小队来杀它。
而且摸到了它附近。
异种指挥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颈侧面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伤口不长,只有两指宽,但很深,差一点就切开了它的颈动脉。
如果不是它在最后一秒偏了一下头,那把刀现在就不是插在它身后的岩石里了。
那把刀还插在岩石上,刀身没入石缝,只露出刀柄。
异种指挥官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传令兵立刻从阴影中窜出来,四爪着地,头颅低垂,等待指令。
第七次了。
它已经向王求援了七次,从其他四个战场上抽调地行种来增援主战场。
天启乐园方向的地行种被抽走了九成,死亡乐园方向被抽走了五成,圣光乐园和圣域乐园方向各被抽走了七成。
那些被抽调过来的地行种一批接一批地投入主战场,然后一批接一批地死在城墙下面。
主战场现在就是一台巨型绞肉机。你把地行种扔进去,它在里面转两圈就变成碎肉出来了。
你扔十万只进去,它绞十万只。
你扔多少它就绞多少,没有上限,没有饱和,没有吃饱了吐出来的可能性。
异种指挥官抬起手臂,发出第二声嘶吼。
传令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这个指令意味着——命令兽人部队全员出击,不得后退,违令者就地处决。
传令兵转身跑了,异种指挥官知道这道命令不会有太大效果,兽人现在已经被打怕了,你逼它们冲锋,它们会在冲锋的路上假装被流弹击中然后倒地装死。
兽人装死的技术已经进化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它们能在满是尸体的战场上躺三个小时纹丝不动,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两次,心跳慢到连裂变种的感知都探测不到。
但异种指挥官必须下这道命令。
它需要给王一个交代——我已经把能用的兵力都用上了,我已经把兽人逼到了绝路上,如果你还是觉得损失太大,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异种指挥官想到这里,脖颈上的伤口又渗出了一滴血。
它用爪尖擦掉那滴血,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
血的味道让它想起了另一件事——轮回乐园的人,似乎真的不怕死。
异种指挥官不知道的是,那群疯子现在正靠在城墙根上抽烟,一边抽一边估算自己今天杀了多少只异种。
没有人谈论死亡。
轮回乐园附近的两个乐园在这次战斗中被打得够呛。
天启乐园的大本营距离主战场最近,虽然异种指挥官只从那个方向抽调了九成兵力,但剩下的一成依然足够让天启乐园的人喝一壶。
无名圣徒带着人守了一个小时就不得不撤回飞船内部,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损失太大了。
你让一个以挖矿为主要职业技能的契约者去跟地行种正面硬刚,效果跟你让一个厨子上战场差不多——他能打,但打不了多久。
圣光乐园那边更惨。
薇奥拉带着人在大本营外面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迫收缩防线,那些穿着漂亮长袍的妹子们在被地行种追着跑了三公里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场战争不是她们之前打过的那些过家家式的乐园对抗,而是真正的种族战争。
异种不会因为你的长袍好看就对你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在战场上哭得梨花带雨就转身离开。
死亡乐园坚持了两个小时。
科恩带着人在大本营外面跟异种硬扛了两个小时,最后也不得不撤回飞船。
他的双手巨剑砍卷了刃,身上的轻甲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手下的契约者死了十几个,重伤二十多个。
他站在飞船的舷梯上看着远处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两个字。
“疯子。”
他说的是轮回乐园那群人。
不是骂他们,是评价他们。
能够在异种大军的主攻方向上坚持四个小时不退,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夜晚十一点,异种大军完全退出了探照灯的照射范围。
远处的旷野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地平线上闪烁,那是珀琉爆桶爆炸后留下的残骸在燃烧。
城墙上,工程部的学生们开始清理战场。
机械狗从城墙下方的斜坡上跑出去,它们的机械腿在尸堆中艰难跋涉,每一次抬腿都带起一大片粘连的血肉。
机械臂从腹部伸出,将地行种的尸体从地上捡起来扔进拖拽网里,拖拽网装满后被无人机吊走,运到要塞外围指定的焚化区域。
整个清理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机械狗们拖走了超过二十万具尸体,剩下的尸体散落在更远的地方,需要在白天才能继续清理。
焚化区域的火焰从午夜一直烧到第二天清晨,火光在要塞的城墙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墙上舞动。
凌晨一点,轮回乐园的战争频道里出现了一条来自院长的消息。
“今晚不睡了,所有人轮流休息,保持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城墙上待命。异种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天亮之前它们大概率会发动第二次进攻。”
消息下面是一连串的回复,有人在问夜宵吃什么,有人在问能不能喝点酒。
院长的回复很简洁——“吃食堂的东西喝食堂的酒睡食堂的床,食堂没有的东西就别想了。”
金刚王靠在城墙根上,手里拿着一罐从飞船自助餐厅顺来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
“你们说,异种那边现在在想什么?”
蹲在他旁边的瘦高男人将烟头在墙上按灭。
“在想怎么弄死我们。”
金刚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
“那它们想得挺累的,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异种指挥官没有想一晚上,它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就做出了决定。
它召集了所有裂变种指挥官,在一座被地行种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开了一个作战会议。
空地中央用碎石堆了一个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轮回乐园要塞的位置、城墙的高度和厚度、火力点的分布。
这些情报是寄生种在被发现之前传回来的,虽然不够完整,但足够让异种指挥官对要塞的防御体系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正面突破的代价太大。”
一只裂变种前肢在地图上划了一下,指向要塞的北侧。
“北段的防御力量比东段弱,我们可以把主攻方向调整到北段。”
“北段的城墙高度比东段低,但北段下方的地形更复杂,有碎石堆和灌木丛,重型单位很难展开。”
“那西段呢?”
“西段有那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可以作为冲锋的掩护,但河床的宽度太窄,一次只能展开不到一百只地行种。”
裂变种们争论了将近半个小时,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不是它们无能,而是轮回乐园要塞的防御体系太完整了。
四面城墙,八米高,两米厚,复合装甲结构,每隔二十米一座炮塔,每隔五十米一座瞭望塔,城墙上方的巡逻通道宽三米,可以同时容纳十个人并排行走。
城墙上下的火力密度足以在短时间内消灭任何试图靠近城墙的敌人。
这不是一个临时营地应该有的防御水平,这是军事要塞才有的配置。
异种指挥官抬起前肢,在地图上拍了一下,碎石被震得四处飞溅。
“不需要改变主攻方向。城墙下的人再能打,体力也是有限的。我们用地行种去填,填到他们的防线出现缺口,然后我们冲进去。”
“需要填多少?”
异种指挥官沉默了片刻。
“一百万。”
空地安静了。
裂变种们看着它们的指挥官,放射状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一百万只地行种。
这个数字是它们在整个陨落区战场上投入的总兵力。
如果把这一百万只地行种全部填进轮回乐园要塞下面的绞肉机里,就算最后攻下了要塞,异种的损失也足以让它们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失去主动权。
但异种指挥官的话没有说错——不填,就永远攻不下来。
填了,还有机会。
“要不要先试试把其他四个点给攻下来。”
“我去跟王说。”异种指挥官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向山丘的方向走去。
凌晨四点半。
轮回乐园要塞的城墙上,站岗的契约者们正在交接班。
白天的守军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走上城墙,接替那些在城墙上守了一夜的夜班人员。
林逸从医疗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将咖啡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入口有一股酸涩的味道。
“老师,你去休息吧。”空崎日奈从城墙的方向走过来,黑色的羽翼在晨光中收起,她的脸上有很深的黑眼圈。
“莉音会长在指挥工程部修复城墙,弹药储备还有大约还有百分之六十,医疗物资还能撑一天,食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