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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7章湖畔杀局(第1/2页)
清晨的日内瓦湖面泛着淡金色的光,远处勃朗峰的雪顶像一抹浮在云端的糖霜。
毕克定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达酒店咖啡厅。笑媚娟跟在他身后半步,雾霾蓝的大衣换成了浅灰色西装套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两人像一对赴宴的猎手,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已将咖啡厅每个角落扫过一遍。
伊莎贝拉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六号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放着一只极薄的真皮文件夹。见他们走近,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笑媚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毕克定脸上。
“毕先生,你说只一人对一人。”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情况有变。”毕克定拉开椅子,等笑媚娟坐下后自己才落座,“这位是笑媚娟,我的合伙人,也是我完全信任的人。今天她必须在场。”
伊莎贝拉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笑小姐,久仰。你在苏黎世做的事,我昨晚就收到了消息。”
笑媚娟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那我昨晚给你备的见面礼,想必你也知道了。”
两个女人隔着一张圆桌对视,空气里像有细微的电流声。毕克定没有插话,他接过侍者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让两个聪明人先过第一轮暗手。
“你花三百八十万瑞士法郎买那份东西,不觉得贵吗?”伊莎贝拉端起咖啡,杯沿在唇边停了半寸。
“贵不贵,要看它能撬动什么。”笑媚娟也端起自己点的美式,动作从容,“如果它能改变一份价值四十亿欧元的合同条款,那这三百八十万花得比买国债还划算。”
伊莎贝拉放下咖啡杯,轻笑了一声:“笑小姐,你很出色。可你要知道,这种筹码在欧洲市场流通,往往有价无市。你买到的,可能只是一堆被加工过的废纸。”
“废纸?”笑媚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那请冯·施特恩女士亲自看看,这是不是废纸。”
毕克定看见伊莎贝拉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伊莎贝拉拆开牛皮纸。里面是几页复印的文件,纸张泛黄,印着德文与英文对照的条款。最上面一页的页眉处,是一个毕克定从未见过的徽记——不是施特恩家族的正式徽记,而是某种带有翅膀与齿轮的暗纹。
伊莎贝拉的面色在几秒之内经历了三次变化。先是微微一凝,接着是极淡的惊讶,最后归于一种更深的、近乎欣赏的冷静。
“你果然不简单。”她看向笑媚娟,语气已完全不同,“这的确是施特恩工业十年前的‘月影协议’。但你知道这份协议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从二零零九年开始,施特恩家族通过旗下四家影子公司,向中东地区输送了价值九十三亿欧元的精密武器零件。而其中的七成终端流向,与国际制裁清单上的六家组织重合。”笑媚娟的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这张桌子上的人听见,“我还知道,这份协议的执行人现在是你家族内部的第二号人物——你的亲堂兄,克劳斯·冯·施特恩。”
伊莎贝拉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了。
“说吧,你要什么?”她问,声音像从冰层下传出来的。
“修改你那份合作框架。”笑媚娟将手搭在毕克定座椅的扶手上,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言自明,“第一,固态电池的欧洲授权可以谈,但必须由毕先生占百分之六十五以上的合资股份,技术核心专利不得转移。第二,卫星物流网络的核心组件采购可以投到巴伐利亚,但每一批次必须有第三方独立质检机构介入,而且不得限制毕先生与其他欧洲供应商的正常合作。第三,你想要的‘全球唯一合伙人’身份,改成‘优先磋商权’。具体的优先时限和范围,由法务团队再定。”
伊莎贝拉沉默了。湖面上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斜照进来,将她的金发染成一种近乎金属的质地。
“你这是要用一份十年前的旧账,来改写施特恩家族未来三十年的版图。”她缓缓说。
“不。”笑媚娟微笑,“我是在帮施特恩家族把一颗埋了十年的雷,变成一张可以谈的牌。你的堂兄克劳斯如果知道月影协议落到了外人手里,会怎么做,你比我清楚。”
毕克定从始至终没有看那份文件一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伊莎贝拉的脸上,像一个猎手观察猎物的呼吸节奏。此刻他才真正理解,笑媚娟昨晚说的“掀桌子”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要把施特恩家族逼到墙角,而是要在墙根下点燃一堆火,让对方自己选择是跳进火里,还是坐下来喝咖啡。
“毕先生,你这位合伙人,比你更让我忌惮。”伊莎贝拉重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望着毕克定,“但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施特恩家族近百年的根基,靠的可不只是商业合同和政治关系。”
她说着,忽然从自己的真皮文件夹中取出一张极窄的黑色卡片,放在文件旁边。卡片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金箔压印的图形。
翅膀与齿轮。与那份“月影协议”页眉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这份协议是我签发的。”伊莎贝拉的声音轻而缓,却带着一股王座之上的冷意,“克劳斯只是执行人。你们想用我执行人的把柄来要挟签发人,这笔账,是不是算错了?”
空气骤然安静。
毕克定心头一沉。卷轴曾说过,施特恩家族第四代核心人物“铁天鹅”,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能清除三个堂兄弟,而是她能把每一次家族清洗都变成自己手中的筹码,让所有人以为她只是被迫反击。
现在,她反过来把那份足以震动德国政商界的“月影协议”变成了自己的护身符。如果协议是她签发的,那曝光它,对施特恩家族整体是一次重伤,却未必能让她个人出局。相反,她可能借机再把克劳斯这最后一个潜在威胁彻底拔掉。
“伊莎贝拉女士,你比我预想的更有魄力。”笑媚娟轻吐一口气,目光变了,像在重新评估一个棋局。
“彼此彼此。”伊莎贝拉将那份文件重新包好,推向笑媚娟,“这东西你留着。就当是我给未来合作伙伴的诚意。”
她说着,从文件夹中又取出一份薄薄的补充协议,推到毕克定面前:“这是修订版。基本接受了笑小姐刚才提出的三条核心变更。你看一眼,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在三天内完成正式签约。”
毕克定接过补充协议,一页页翻看。条款清晰,措辞严谨,关键数字处的墨迹新鲜,显然是一早准备好的。也就是说,伊莎贝拉今天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
“你早就猜到我会带这份东西来?”笑媚娟微微眯起眼。
“我猜到你带了‘某样东西’。但我也知道,不到必要时候,你不会把它拿出来。”伊莎贝拉看着笑媚娟,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你比我调查过的任何谈判对手都更懂得怎么用藏牌。笑小姐,我很欣赏你。”
“彼此彼此。”笑媚娟用同样的话回敬,两人隔着桌子相视一笑。那笑容让毕克定这个曾把整栋出租楼买下来的男人,都觉得后背泛起一丝寒意。
“还有一件事。”伊莎贝拉忽然收起笑意,看向毕克定,“昨天你离开宴会厅后,有人去找过你的司机。你的司机收下了一个白色信封,里面装的是今晚一个私人派对的邀请函。邀请人署名‘老弗林’。”
毕克定心头微跳。老弗林。这个名字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出现过一次,标记为“欧洲地下商业网络的高层节点,表面身份为艺术品收藏家,实际控制着中欧多条灰色航线”。
“他盯上我了?”毕克定问。
“他盯上所有人。”伊莎贝拉从手包中取出一枚极小的银色胸针,别在自己的衣领上,“这个老家伙最擅长在谈判开始前,把水搅浑。我建议你们今晚不要参加。”
“如果不去,等于示弱。”笑媚娟说。
“所以你们要去。”伊莎贝拉点点头,像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只是别从正门进,也别相信任何一个主动靠近的人。尤其是那个白色信封。”
她说完,站起身,整了整袖口,俯视着毕克定:“毕先生,从今天起,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但我必须提醒你,日内瓦的湖水很深,有些鱼,是吃肉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短靴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脆响。那个背影,像一只收起羽翼的天鹅,在阳光中走出咖啡厅。
毕克定与笑媚娟没有立刻离开。他们静坐了片刻,直到伊莎贝拉的座驾驶出酒店正门。
“这只铁天鹅,把水搅得更浑了。”笑媚娟低声说。
“她刚才等于给了我们两样东西。”毕克定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一份让利的协议,和一个叫老弗林的名字。前者是蜜,后者是刀。她想知道我们会不会被那把刀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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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看看这把刀,到底握在谁手里。”毕克定站起身,带着笑媚娟离开咖啡厅。
两人回到套房后,毕克定立刻打开加密通信频道,让影子查“老弗林”与那个白色信封的来路。三分钟后,影子发来回复:
“老弗林,本名弗洛里安·科赫,奥地利人,六十八岁。公开身份是日内瓦‘蓝岸画廊’老板,实际控制着中欧七条地下运输航线,专做“跨洲特殊物品”的流通。与施特恩家族有间接竞争关系。最近半个月,他通过六个中间人,分三次接触了你的外围团队。”
“果然。”毕克定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城市的天际线,望向湖对岸起伏的山峦。卷轴昨晚的“风险预警”中,有一条他一直没懂的信息:“旧势力主动示好之日,即新势力入局之时。湖深之处,非鲤可跃。”
原来“湖深之处”不是比喻。
“今晚的派对,我们得去。”笑媚娟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看着远处的湖面,“但伊莎贝拉说得对,那个白色信封有问题。老弗林不会只递一封邀请函。”
毕克定从衣袋里取出那只白色信封——来酒店前,他让司机把东西交了上来。信封已经拆过,里面是一张黑底金字的请柬,印着“蓝岸之夜·私人收藏展”,地点是湖对岸一栋叫“白岩堡”的私人宅邸,时间今晚九点。请柬上没有写受邀人姓名,只画了一尾银色的鱼。
“这种请柬,在欧洲地下圈子叫‘盲帖’。”笑媚娟说,“不写名字,表示邀请的是‘传言中的那个人’。你到了,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你若不去,就代表你承认自己只是传言。”
“你去过这种场合?”毕克定侧头看她。
笑媚娟笑了一下,从手包里取出一副细金丝框的平光眼镜戴上,整个人立刻多了一种冷冽的书卷气:“我在伦敦商学院读书时,替人处理过一次欧洲旧家族的紧急公关。那场合,比夜店还疯。”
毕克定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的“没想到”。每次他觉得已经足够了解她时,她总能变出一个新的侧面。
“今晚我一个人去。”他说。
笑媚娟转头看他,眉头微挑。
“老弗林的地盘,人越少越灵活。”毕克定说,“你在酒店,用影子给你的权限盯着外围。若我有事,你能接应。”
“不行。”笑媚娟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你刚才在咖啡厅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完全信任的人。既然完全信任,就让我站在你旁边。白岩堡那种地方,你一张生面孔进去,连水都喝不到。有我在,至少有人知道怎么替你挡酒。”
毕克定看着她,终于放弃:“好。但进去之后,我做什么你看我手势,别擅自行动。”
“你当我是什么?你的贴身保镖?”笑媚娟轻笑。
“当我今晚的刀。”毕克定认真道。
夜幕落下时,两人已经换好了赴宴的装束。毕克定一身黑色礼服,没有系领结,只在西装左胸的口袋里插了一支墨蓝色丝帕。笑媚娟则穿了一件深宝蓝色的及膝裙,肩头披着黑色披肩,耳上缀着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两人站在一起,像从旧电影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车穿过日内瓦市区,驶上环湖公路。湖面在夜色中如一块吸饱了墨的丝绸,远方法国境内的灯火像散落的金砂。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拐入一条被梧桐掩映的私人公路,尽头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矗立着一座白色花岗岩垒成的古堡式建筑。
白岩堡,果然名副其实。
车刚停稳,便有穿黑色制服的侍者迎上来,引他们穿过一条缀满星灯的石径,抵达古堡西侧的小门。门口站着两个身形剽悍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个用耳麦低语了几句,才示意他们进去。
门后是一段旋转向下的楼梯,石壁上嵌着暖色的壁灯,每走几步都能看到一幅现代艺术画作,笔触大胆,色彩浓烈,与古堡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