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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4章深渊惊魂(第1/2页)
回收作业在清晨六点正式启动。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海平线上泛起一层鱼肚白，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笼罩着鲨鱼湾的海面。能见度大约三百米，对于深海作业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条件了。
毕克定站在“海渊号“的甲板上，看着ROV被缓缓吊入水中。经过一夜的休整，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比昨天好了很多——除了四号潜水员，他的脚蹼被机械臂擦破了一块，脚趾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好在高压环境适应模块的保护下，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医疗官给他处理了伤口，缠上了防水绷带，他坚持要继续参与今天的行动。
“老板，ROV已下水，正在下潜。“小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保持实时监控。“毕克定说，“重点关注沉船内部的结构稳定性。如果昨天那次爆炸引发了塌方——“
“明白。我已经让ROV开启了声纳扫描，随时监测沉船周围的地质变化。“
毕克定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那艘身份不明的改装渔船依然停泊在东南角，距离大约十二海里。一夜过去，它没有任何异常举动——没有移动，没有放出快艇，没有发出任何信号。就像一个安静的幽灵，漂浮在海面上，注视着“海渊号“的一举一动。
但毕克定知道，那不是幽灵。
那是虚空商会的眼睛。
他们失去了量子锚点，失去了海底的机械臂，但他们一定还有其他的手段。一艘八百吨的改装渔船，不可能只携带一套打捞设备。它更像是一个前哨站——侦察、监控、传递信息。真正的打捞力量，可能还在更远的某个地方。
“ROV到达海底，距离沉船五十米。“小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毕克定走进指挥中心，站在监控屏幕前。
画面中，四百米深的海底再次出现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沉船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船体上的珊瑚和藤壶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绿色。昨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确实对沉船造成了一些影响——船尾部分的甲板塌陷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的货舱入口。
“从那里进去。“毕克定指着屏幕上的塌陷区域，“货舱应该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星核碎片如果在船上，大概率就在货舱里。“
“明白。“小周操纵着ROV，小心翼翼地朝塌陷区域靠近。
ROV的推进器在海底搅起一团泥沙，探照灯光束在浑浊的水中切开一道狭窄的通道。沉船内部一片漆黑，只有ROV的灯光能穿透那片永恒的黑暗。摄像头上沾了一点泥沙，画面有些模糊，小周用高压水枪清洗了一下镜头，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看到了。“小周的声音压低了，“货舱入口——就在前面。“
ROV穿过塌陷的甲板，进入了一个大约十米见方的空间。这里曾经是“圣玛利亚号“的货舱，用来存放丝绸、瓷器和香料。四百年过去了，那些货物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一些陶瓷碎片和朽木散落在海底泥沙中。但货舱的角落里，有一个铁箱子——
“那个箱子。“毕克定指着屏幕，“放大。“
小周操纵ROV靠近那个铁箱。箱子大约有半米长、三十厘米宽，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迹和海洋生物，但箱体本身还算完整——显然是用某种耐腐蚀的材料制成的。箱盖上有一个复杂的锁扣装置，不是普通的挂锁，而是一种带有齿轮和弹簧的机械锁，即使在四百年的海水浸泡下，依然没有完全锈死。
“星核碎片应该在里面。“毕克定说，“小周，用机械臂把箱子取出来。“
ROV的机械臂缓缓伸出，抓住箱子的两侧，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泥沙中提起。箱子比预想的要重——里面不仅有星核碎片，可能还有其他物品。ROV的推进器全功率运转，才勉强将箱子带离海底。
“正在上浮。“小周报告，“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水面。“
指挥中心里的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十五分钟。只需要再等十五分钟，第七块星核碎片就会回到他们手中。
毕克定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面。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但经验告诉他——当一件事情顺利得不正常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老板！“小周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ROV出现异常！“
毕克定猛地转身冲回监控台。
屏幕上，ROV的上升速度突然加快了——不是匀速上浮，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推了一把，猛地向上窜去。机械臂上的铁箱开始剧烈摇晃，锁扣装置在震荡中松动了——
“啪！“
箱盖弹开了。
里面的东西——不是星核碎片，而是一团黑色的、黏稠的物质——从箱子里涌了出来，像活物一样缠绕在ROV的机械臂上。
“那是什么？！“李卫国凑到屏幕前，脸色大变。
小周疯狂地操作着控制台，试图让ROV摆脱那团黑色物质，但黑色物质越缠越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ROV的机体。ROV的推进器开始冒出蓝色的火花——电路短路了。
“是纳米腐蚀剂！“小周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虚空商会的纳米腐蚀剂！箱子是诱饵！星核碎片根本不在里面！“
毕克定的瞳孔骤然收缩。
诱饵。
那个铁箱子——从一开始就是诱饵。虚空商会知道他们会来回收星核碎片，于是故意在沉船里放了一个看似装有碎片的箱子，里面填充了纳米腐蚀剂——一种可以在几秒钟内溶解金属和电子元件的微观机械集群。
ROV的屏幕上开始出现雪花点——信号正在被干扰。画面断断续续地闪烁着，最后定格在一片漆黑上。
“信号断了！“小周猛捶了一下控制台，“ROV失联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毕克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零点几秒内处理了所有信息——
铁箱子是诱饵。
纳米腐蚀剂是陷阱。
虚空商会知道他们的行动。
那艘渔船——不是前哨站。它是陷阱的一部分。
“老板——“李卫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还有第二套设备。“毕克定说，声音异常平静，“量子锚点被摧毁了，但纳米腐蚀剂不需要量子通道。它是自主运行的——预先编程，定时释放。“
他走到窗边，朝东南方向看去。
那艘渔船——依然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毕克定知道，那只是表象。
“小周，能重新建立与ROV的联系吗？“
“我正在尝试切换频率——但纳米腐蚀剂可能已经破坏了ROV的通信模块。如果——“小周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流，“老板！你快看！“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重新出现了——不是ROV的视频信号，而是某种低频脉冲信号，和之前探测到的“猎犬-III型“探测器的信号一模一样。
“他们又启动了另一台设备。“小周的声音在颤抖，“在沉船下方——大约五十米的深度——有一台新的量子锚点正在预热！“
毕克定的大脑飞速运转。
虚空商会没有放弃。他们失去了第一台量子锚点，但显然在沉船下方预埋了第二台——或者更多。纳米腐蚀剂的释放，不仅是为了摧毁ROV，更是为了拖延他们的时间，让新的量子锚点有足够的时间完成预热和部署。
“他们要抢在我们前面拿到星核碎片。“李卫国咬牙说道。
“不一定。“毕克定说，“如果星核碎片根本不在那个铁箱里——“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昨天潜水员在沉船内部看到的画面——舱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中透出的靛蓝色微光。
“星核碎片不在货舱里。“他说，“它在沉船的另一个位置——可能是船长的舱室，或者是底舱。虚空商会也不知道确切位置——他们只是用铁箱子作为诱饵，想把我们引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周问，“ROV已经失联了，潜水员不能下潜——纳米腐蚀剂还在水里！“
毕克定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
“我亲自下去。“
“什么？！“李卫国猛地站起来，“老板，你不能——“
“高压环境适应模块有四个。“毕克定说，“四名潜水员中，三号和四号的装备是完好的。加上我的——三个模块。足够三个人下水。“
“但纳米腐蚀剂——“
“纳米腐蚀剂是针对金属和电子元件的。它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至少卷轴的资料显示是这样。“毕克定从口袋里掏出卷轴，展开，“而且——高压环境适应模块形成的压力缓冲场，应该能阻挡纳米级的机械集群侵入。“
他看着屏幕上的低频脉冲信号——新的量子锚点正在加速预热，预计五分钟后完成部署。
“五分钟。“他说，“五分钟后，新的机械臂就会从海底伸出来。如果我们不能在五分钟内找到星核碎片的确切位置——虚空商会就会抢先一步。“
他转向李卫国。
“李队长，你带三号潜水员跟我一起下水。四号留在支援艇上待命。小周，你负责监控新的量子锚点的预热进度，一旦它完成部署——立即通知我们。“
“老板——“李卫国还想说什么。
“没有时间了。“毕克定打断了他，“穿上装备，三分钟后甲板集合。“
三分钟后，毕克定、李卫国和三号潜水员站在了支援艇的甲板上。他们穿着全套潜水装备，手腕上戴着银白色的高压环境适应模块，腰间挂着切割工具和照明设备。毕克定的装备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容器，表面刻满了几何纹路，那是卷轴提供的“星核碎片收纳盒“，专门用来安全携带碎片。
“记住，“毕克定在下水前最后叮嘱，“我们的目标是找到星核碎片，然后立刻上浮。不要恋战，不要管任何其他东西。如果新的机械臂出现——“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就跑。“
三人依次跳入海中。
四百米的下潜过程，比昨天更加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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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中的能见度比昨天更低——纳米腐蚀剂释放后，海底的泥沙被大量搅起，形成了一片浑浊的区域。探照灯光束在浑浊的水中只能照亮不到五米的距离，像一根根孤立的光柱，无法穿透那片黑暗。
毕克定游在最前面，三号在左，李卫国在右。三人呈三角队形，保持着紧密的间距。高压环境适应模块让他们在四百米的深海中行动自如，但心理上的压力却比昨天大得多——他们知道，虚空商会的纳米腐蚀剂就在周围的水中，虽然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但那种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威胁感，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下潜到三百米时，毕克定看到了ROV的残骸。
它静静地躺在海底泥沙中，像一只被解剖的机械昆虫。机械臂上的黑色物质已经凝固了，形成了一层硬壳，将整个ROV包裹在内。探照灯还亮着——在黑暗的海底发出微弱的、惨白的光。
毕克定游过去，用切割工具在硬壳上划了一下——硬壳像玻璃一样碎裂了，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但金属骨架已经严重腐蚀，用手指轻轻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纳米腐蚀剂的效果持续多久？“他对着通讯器问。
“根据卷轴的资料，大约两小时。“小周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之后纳米机械会耗尽能源，自行分解。“
“两小时。“毕克定看了看自己的防水手表——他们已经在水下待了十五分钟。还剩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他转身朝沉船游去。
沉船内部的能见度比外面更差——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悬浮的泥沙颗粒，探照灯的光束几乎被完全散射。毕克定游在最前面，用手拨开那些悬浮的颗粒，小心翼翼地穿过货舱的塌陷区域。
“船长舱室应该在船尾方向。“他通过手势向另外两人示意。
三人沿着沉船的走廊缓慢前进。走廊两侧的舱门大多已经腐朽坍塌，露出里面空洞的空间。偶尔能看到一些四百年前的遗物——一把生锈的火枪、一个破碎的陶罐、一本泡烂的航海日志——静静地躺在泥沙中，像时间的化石。
突然，毕克定停了下来。
他的探照灯光束照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一扇比其他舱门更加厚重的铁门，门上刻着一个十字架和一行葡萄牙文的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