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车里。他靠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领口——领带塞在口袋里,领口敞着,有点凉,但比系着那条歪领带舒服多了。他闭着眼睛回想刚才和笑媚娟的对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他发现自己并不紧张,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笑媚娟给他的感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者,也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笑脸人,她会直视你的眼睛问问题,不拐弯抹角,不阴阳怪气。他想起她说的那句“查你又不是什么难事”,忽然觉得被查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有人愿意花时间来了解他了。
车窗外,沪上的夜景在飞速后退——霓虹灯、梧桐树、黄浦江上的游轮、江对岸的万国建筑群,全都被车速拉成了一道道光带。他把手伸进外套内袋里,摸到了神启卷轴的边缘。卷轴微微发热,比平时更暖一些,像是在对他的行动做出某种回应。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刚才我和笑媚娟的对话,你在听吗?”
卷轴震动了一下,一行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全程监听。笑媚娟,女,30岁,锐风资本创始合伙人。综合评分:A+。建议:可列为优先级合作对象。附加提示:她对你撒谎了。”
毕克定皱了皱眉。“什么谎?”
“她并非出于好奇而调查你的背景。锐风资本在过去六个月里一直在寻找具有爆发式增长潜力的新资本方,以应对董事会内部的业绩压力。她对你的兴趣,始于三天前你买下那栋楼的瞬间——那个交易触发了她设置的资本异动监测程序的预警。今晚这顿饭,从来不是‘意外’。”
毕克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怪不得她能把简历上的每一个红圈都说得那么准确,怪不得她连他养的那只猫是隔壁的都知道——原来这场饭局从头到尾都是被她精心设计过的。他想起她刚才那句“我不跟来路不明的人合作”,现在想来,那话背后的意思也许是“我已经把你的底细摸透了,你最好别耍花样”。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危险。
“但这并不影响她和你的合作关系,”卷轴又补了一句,“只是合作的基础变了。你们彼此都有对方需要的东西。她需要你的资金来稳住董事会的席位,你需要她的专业来快速切入生物科技赛道。这是一场合谋,而‘合谋’从来不需要纯洁的动机。”
毕克定靠回座椅,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稀疏的行人。夜已经深了,街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橙黄色的光斑,远处有几辆车在等红灯,尾灯把路面染成暗红色。这座城市在夜里才露出真面目——安静,但暗流涌动。每一个人都在算计,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有一笔账,每一个看起来真诚的眼神都藏着下一手棋。他以前害怕这种环境,现在却觉得熟悉,因为他自己也是从这种环境里爬出来的。他从十四岁在码头搬货开始就学会了揣摩别人的意图——那个工头是真的想帮他,还是想利用他;那个老板是真的欣赏他,还是想压榨他。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领会了一件事:成年人世界里从来没有“意外”,所有的“偶然相遇”都至少有一方提前准备好了脚本。
比如今晚的笑媚娟。比如孔雪娇。比如每一个对他露出笑脸的陌生人。
“系统,”他又问,“除了笑媚娟,最近还有谁在查我?”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共有十二个组织或个人的数据库查询触及你的档案。其中四个来自国内商业竞争对手,三个来自政府背景的监管机构,两个来自海外资本,一个来自尚未确认的私人渠道。剩余两个——”卷轴的文字顿了一下,换了一行,“无法溯源。”
“无法溯源?”
“查询请求经过了至少六层跳转和加密,且使用了目前尚未被地球互联网标准协议完全兼容的数据格式。该格式与传承信物中残留的某些星际编码有高度同源性。初步判断,并非地球现有文明所能生成的查询模式。”
毕克定坐直了身体。星际。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溅起的涟漪在他脑子里一圈一圈地扩开。他一直以为神启财团的星际背景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设定,就像小说里的番外篇,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触及。但现在有人——或者说有什么——正在主动接近他。而这个“有人”,可能不在这颗星球上。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问。
“暂时不需要。当前首要任务仍然是提升地球商业影响力。但建议宿主加快集齐传承信物的进度。信物不仅能解锁更高级别的卷轴权限,也能提供抵御潜在风险的能量屏障。来自无法溯源的查询请求,未必都是友善的。”
毕克定把卷轴重新塞回内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真皮。他有太多事要做了——明天晚上的慈善酒会、后天和笑媚娟的合作谈判、新能源的投资布局、管家的追踪线索——所有事情搅在一起,像一锅还没煮开的杂粮粥。但此刻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无法溯源”的查询者。它来自哪个方向?它在看什么?它看了多久?
车停在了新住处楼下。这是一栋位于徐汇区的小洋楼,法租界时期的老建筑,外观低调,里面被翻修得低调而精致。他以前骑共享单车路过这里的时候,会放慢速度多看两眼,然后告诉自己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房子,跟自己没关系。现在他站在门口,用手掌按在门禁的指纹识别器上,门轻轻弹开了。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客厅的窗帘缓缓合拢,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转。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笑媚娟今天提到的那个合成生物实验室的资料。实验室的名字叫“微芒生物”,创始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女博士,主攻方向是用工程菌合成医用蛋白质,目前正处在天使轮融资阶段。毕克定把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让卷轴补充了几份核心成员的背景调查报告,然后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撰写投资方案的大纲。他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被全行业认为是一夜暴富的空降兵的男人,在凌晨三点还在对着屏幕敲键盘,把每一个技术术语都查得清清楚楚,把每一项财务数据都核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笑总。”他一边敲字一边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是喜欢查吗?明天我就让你查个够。”
窗外,沪上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浅橘色。远处黄浦江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拖得长长的,像是这座不夜城在深夜里的一呼一吸。而在更远处——比云层更高、比卫星更远、比所有人类的天文望远镜能观测到的最远星系还要遥远的地方——一个微弱的信号正在以超越光速的方式向某个未知方向传输着一组数据。
那组数据只有四个字,翻译成人类的语言是:
“继承人已激活。”
毕克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不是出租屋那张一翻身就咯吱响的铁架床,而是一张两米宽的实木大床,床垫软得像是躺在云上。窗帘自动拉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金线。
敲门声还在继续,节奏又快又急,像是敲门的人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三个人——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还有一个被保镖架在中间的年轻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潮红,但那双眼睛毕克定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打开门。
“哥。”门外的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牙,“我找了你三天。你这地方真他妈难找,门口的保安比银行金库还多。”
毕克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毕克勤,比他小三岁,从小被父亲和后妈捧在手心里长大。当年父亲把家产全部留给了毕克勤,只给毕克定留了三千块钱和一句话——“你自生自灭吧。”那是毕克定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后来父亲死了,他也没去参加葬礼。
“谁告诉你这个地址的?”毕克定问。
“妈说的。她说你现在发达了,住洋楼、开豪车、连房东都被你赶出去了。”毕克勤探头往屋里张望,眼睛里全是羡慕和贪婪,像是看到了一座待开采的金矿,“哥,你这房子真大,比我们老家那套还大。”
“她不是你妈。”毕克定说。
毕克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挂上,像一块粘了胶水的面具。“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好歹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嘛。你看我,大老远坐了一夜火车来找你,连早饭都没吃……”
“巷口有家馄饨铺,猪肉大葱的,六块钱一碗。”毕克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毕克勤的衬衫口袋里,拍了拍,“剩下的不用找了。”
毕克勤低头看着口袋里那张十块钱,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伸手想推开毕克定往屋里走,但两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了门口。
“毕克定!”毕克勤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讨好的腔调,而是一种被惯坏了的孩子在撒泼时特有的尖锐,“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赶出家门的?是爸!不是我!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人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就是走了狗屎运!”
毕克定看着他,没有说话。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块大理石地面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弟弟没有任何恨意,也没有任何亲情。就像一个陌生人站在另一个陌生人面前,所有的血缘关系都被那三千块钱和那句“自生自灭”烧成了灰。
“说完了?”毕克定问。
毕克勤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抢了食的斗鸡。
“说完了就走吧。馄饨铺九点以后人多,去晚了要排队。”毕克定说完,退后一步,轻轻关上了门。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脆,像是一个**被稳稳地画在了句末。
他靠在门板上,听到外面毕克勤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被电梯门关住,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那道被钢丝勒出来的旧疤已经变成了淡白色的细线。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坐在客厅里,后妈站在旁边,毕克勤缩在沙发角落里玩玩具车。父亲把三千块钱扔在茶几上,只说了一个字:“滚。”他捡起钱,转身走了出去。那是冬天,外面下着雪,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站在公交站台等最后一班车。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化了,又落,又化。他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眼泪在那之前就被冻住了,冻了很多年,到今天也没有完全化开。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楼下那棵法国梧桐的叶子正在变黄,有几片落在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车顶上。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人行道上走过,弯腰捡起一个空矿泉水瓶,丢进分类垃圾桶里。
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知道。它不知道昨晚有谁在深夜里痛哭,不知道今天早晨有谁被亲人堵在门口骂,不知道哪扇窗户后面站着的人正在跟自己的过去做最后的告别。它只是自顾自地亮着灯、流着车、落着叶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毕克定伸出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掌心那道淡白色的旧疤在阳光里几乎看不见了。
“爸,”他轻声说,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跟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话,“你当年赶走的那个废物,现在回来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昨晚写了一半的投资方案还在电脑屏幕上亮着,光标停在笑媚娟提到的那个合成生物实验室的估值模型那一页,像一只等待他下一步指令的忠诚的犬。他坐下来,把袖口卷到手肘,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窗外,又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低沉而悠长,从黄浦江的方向传来,穿过高楼与梧桐,穿过晨雾与阳光,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