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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招入宫气人
祝歌没说自己为何知晓此事，裴烬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两人虽各自坦露了几分心意，眼底却仍藏着不少未说出口的话，这般境地，实在不适合刨根问底。
这份心照不宣的沉默没能持续太久，便被两拨不期而至的人打断。
“传皇贵妃娘娘口谕，宣定国将军夫人即刻进宫。”
清冷的传谕声落在耳畔，祝歌心头一凛，上次她还能以抱恙为由搪塞皇贵妃的人，这回怕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裴烬的事来得突然，她方才心急如焚赶往府衙，行踪与康健的模样都未曾刻意遮掩，想来是早已传入了皇贵妃的耳中。
祝歌的猜测半点没错。沈家这边一得知定国将军与锦衣卫起了冲突，便立刻派人打探消息，将实情禀明宫中皇贵妃时，顺带也提了祝歌当时亦在现场。
奉命来传话的，仍是上次那位清欢姑娘。她脸上堆着得体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将军夫人，这些日子娘娘一直记挂着您的身子，特意备下了上次未能成行的宴席，专程请您入宫一聚。”
祝歌心里微沉，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知晓这次是断断躲不过去了。
如今裴烬已平安返回盛京，她的底气也远非从前可比，略一思忖便从容应下，跟着清欢往深宫而去。
而在她被召入宫之前，裴烬已被沈家的人先行请走。
这一前一后地上门，显然是沈家按捺不住了。
*
昭坤宫内，熏香袅袅。
皇贵妃斜倚在铺着云纹软垫的榻上，身姿慵懒如海棠春睡，两侧各立着一名素衣宫女，手中羽扇轻摇，拂起阵阵微凉的风。
见祝歌踏入殿门，皇贵妃脸上当即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昵得仿佛自家亲眷：“裴夫人，你可算来了，快些赐座。”
待祝歌谢恩落座，她又故作惋惜地叹道：“前些日子，安阳那孩子顽劣不懂事，失手伤了你，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今日见你气色这般好，没留下什么病根，才算真的放了心。”
面对皇贵妃这番刻意的关怀，祝歌早已心中有数，只一味贯彻装傻充愣的战术。
对方这般主动提起赏莲宴的旧事，无非是想从她口中听到为公主开脱的话，诸如“不怪公主”“皆是误会”之类。
可祝歌偏不遂她的意。
她微微垂眸，露出一副不善言辞的腼腆模样，只轻声回道：“臣妇多谢皇贵妃关心。”
宴无好宴，这深宫的邀约，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接下来皇贵妃又找了几个话头，祝歌始终只是嗯啊应着，多余一个字都不肯说，活脱脱一个闷葫芦。
果然，面对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沉闷反应，皇贵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寒暄的兴致也消减了大半。
她暗自冷下脸来，料定祝歌会因此诚惶诚恐，主动上前曲意讨好。
可祝歌偏不按常理出牌，入席之后，她竟真的拿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一口接着一口，姿态从容，仿佛此番入宫，当真只是为了赴一场饱腹之宴，半点没将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放在眼里！
皇贵妃眼底的温软早已冷却，心底的怒气悄然翻涌。
她忽然想起女儿安阳曾在她面前抱怨，说这定国将军夫人是个愚钝不堪的妇人，今日一见，倒真有几分道理。
这般想着，皇贵妃索性不再迂回，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道：“裴夫人莫要装傻。”
方才的和气全然褪去，上位者的威压瞬间铺展开来。
若是定国将军未曾对安阳公主动手，祝歌这般浑不在意的模样，她或许还能耐着性子周旋几句。
可如今，安阳虽有错在先，但他们夫妻俩终究是一同欺负了她的女儿！定国将军更是因此受了惩戒，连应得的军功都被搁置。
这般情境下，定国将军夫人本该满心忐忑，惶惶不安，甚至该带着十足的惧意来求她网开一面才对，怎会是这般没心没肺、从容不迫的模样？
作为母亲，偏袒自己的孩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就算祝歌再愚钝，也该懂得这个道理，真以为她就会这么算了？
皇贵妃方才那般好说话的模样，从来不是释放善意，而是惯用的温柔压迫。
用看似亲和的姿态，让人在无形中生出自卑与恐惧，从而乖乖被震慑，这样既能达到目的，又能维持她优雅端庄的形象，向来无往不利。
谁知祝歌竟真的心安理得地受了，仿佛半点没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如此之下，皇贵妃再也装不下去那副温婉的假面，她不信对方真的这般蠢！
索性直接戳破窗户纸，语气里的阴翳几乎要溢出来：“裴夫人，你可知本宫今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祝歌闻言，身形微微一滞，随即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无措的神色，眼神躲闪着，怯生生地开口：“娘娘，臣妇怎、怎么了？”
见皇贵妃的脸色愈发阴沉，祝歌像是被吓得缩了缩肩膀，又过了片刻，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一般，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娘娘……您这是在为安阳公主的事？”
她微微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又掺着无辜的娇软：“臣妇还以为，皇上已经罚了夫君，免了他的军功，这事便算是了结了。
早知道娘娘心里还憋着气，臣妇说什么也该早些过来请罪的，是臣妇考虑不周，思虑浅薄，还请娘娘恕罪。”
这番话听似字字求饶，满心悔过，可细细品来，每一句都藏着暗戳戳的底气。
落入皇贵妃的耳朵里，更是直接变了味。
——皇上都已经定了罚，您如今再揪着不放，岂不是不把皇上的旨意放在眼里？原以为您身为皇贵妃，何等大气容人，竟也这般斤斤计较，纠缠不休。
话里带着的那股子隐隐的挑衅与不屑，清晰得不容忽视。
再看祝歌垂眸间，眼底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坦荡，哪里有半分惧意？
皇贵妃心头的怒火，瞬间便被点燃，烧得愈发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