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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已经烧穿了东面的马厩和南面的草料场，火舌从帐篷的骨架上翻卷着朝北面蔓延。
浓烟在夜空中铺成一片暗红色的幕布，把半片天都映得发亮。
赵羽停在营地北面的土坡上，朝身后喊了一声：“从北面绕进去，先把能救的东西抢出来！
别往火中心走，马匹能牵就牵，牵不出来的别硬来！”
骑兵们翻身下马，从北面栅栏的缺口处鱼贯而入。
营地里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往里冲，有人抄起地上的空桶去沟里打水，有人用长矛把着火的帐篷布挑开，让火势不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赵羽自己也下了马，从一个骑兵手里接过一只水桶，朝最近的一处着火帐篷泼过去，火苗被压下去一截又蹿起来，他连着泼了三桶才把那顶帐篷的明火浇灭。
就在这时，马厩的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十几匹浑身冒烟的战马从火场中冲出来，鬃毛和尾巴被烧焦了大半，露出底下皮肉上暗红色的灼痕。
它们嘶鸣着朝北面的空地奔来，蹄铁在焦黑的泥地上踩出急促的碎响。赵羽猛地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拦住那些马！别让它们跑进火里绕回来！”
几个骑兵应声冲上去，有人甩出套索套住最前面一匹战马的脖颈，有人张开手臂把其余的马匹朝北面的空地拢过去。
一匹黑马从赵羽身侧蹿过去时被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缰绳，马匹受惊之后猛地扬起前蹄。
赵羽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但他没有松手，硬是把那匹马拉偏了方向，让它跟着前面的马群朝北面的安全地带跑去了。
赵羽站直身子，手上被缰绳勒出了一道红痕，他甩了一下手腕，转头朝火场方向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喘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官道方向传过来。
他侧头望去，火光中一队人马正从南面疾驰而至，为首那道玄色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显眼——楚宁带着御林军赶到了。
楚宁在营地北面的土坡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的动作利索，靴底踩在焦黑的泥地上。
他扫了一眼正在燃烧的营地和外围正在四处奔跑的骑兵，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被风送得很远：
“赵羽，情况怎么样？”
赵羽快步走到他面前，面上被烟熏得灰一块黑一块，声音里带着连日奔波之后特有的沙哑：
“陛下，火是从南面草料场和东面马厩同时起来的。
黑衣人有备而来，先砍了马厩的拴马绳，把马匹惊出来在营里乱跑，趁乱放火。
末将赶到的时候南面和东面已经烧透了，现在北面还剩下几顶帐篷没被波及，末将正带人往外抢物资。”
楚宁听完之后没有多问，朝身后的御林军抬了一下手：“全部去救火。
北面的帐篷能保多少保多少，马匹先赶到空地上。”
御林军应声散开，几十号人抄起随手的工具朝火场方向涌去。
这时，狄英从营地的西面快步走过来。
他的衣摆上沾着烟灰和泥点，面容在残火的余光中显得比平时苍老了几分。
他走到楚宁面前站定之后开口，语气里的凝重比方才在飞翼军大营时更沉了一些：
“陛下，臣方才把两处遇袭的经过在脑中过了一遍。
对方先是趁青原山飞翼军展示之际，放火烧了飞翼军大营。
如今又趁着我们在那边救火、分身乏术的时候，放火烧了白马骑兵大营。
一处在大营，一处在城北，相隔十几里地，动手的时机卡得严丝合缝，中间没有给我们留出调人的空隙。
这不是一帮乌合之众能干出来的事，对方对我们朝廷的兵力部署、驻营位置和调度规律十分熟悉，每一步都算好了。”
楚宁站在土坡上，目光从正在燃烧的营地移向更远处那片黑暗中的旷野，脸上的神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沉得发暗。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不管他们是谁，都必须查出来。”
赵羽往前迈了半步，朝楚宁抱了一下拳：“陛下，末将赶到之后已经分出一队骑兵去追那些撤退的黑衣人了。
他们朝北面枯林方向撤的，骑兵不敢追得太深，怕林子里有埋伏，但斥候跟上了他们的尾巴，还在监视他们的动向。”
楚宁点了一下头，随即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孟之敬和朱兵。
两人自从赶到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楚宁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时，孟之敬微微低了一下头，朱兵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一瞬。
楚宁的声音不高但指令落得很清楚：“孟之敬，朱兵，你们两人立即带人去调查。
从枯林方向入手，把今晚所有从这一片区域经过的人全部排查一遍。
另外，把两处营地遇袭的经过并在一起看，不要分开查，此地救火的事交给狄英全权处理。”
孟之敬和朱兵同时拱手应了一声：“臣领命。”
两人转身朝各自的差役和锦衣卫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楚宁又看了赵羽一眼：“灭火之后清点损失，人员伤亡、马匹损失、烧毁的物资和帐篷，全部列成册子报上来。”
赵羽点头应下。
楚宁最后朝狄英的方向看了一眼，狄英已经转身朝火场走去，边走边朝周围的百姓和御林军抬着手臂指挥着分片救火。
楚宁没有再停留，翻身上了马，带着随行的御林军沿着来路朝城门方向走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了，身后那片被烧成暗红色的营地还在冒着浓烟，火势比方才小了一些。
但北风还在吹着，偶尔有火星从焦黑的断木中飞出来，在半空中明灭一瞬便灭了。
狄英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朝南面指了一下，朝周围喊了一声：
“这边先泼水，别让火回头烧。”
声音被风吹散在杂乱的救火声里，和铁桶碰撞的脆响、水泼在余烬上的嘶嘶声混在一处，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