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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敬从刑部出来时天色还早，街面上的铺子刚开了一半门板，风从巷口灌过来把檐下的幌子吹得噼啪响。
他带了四个差役骑马朝城东的武库方向走，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急促的碎响。
武库在皇城东侧的一条横街上，两扇铁皮包钉的大门终日关着，门口站了两个持戟的兵丁。
孟之敬亮出刑部的牌票，兵丁验过之后侧身让了路，推开侧门引着他往里走。
武库的管事姓韩，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军需，在库里管了十几年的账，孟之敬进门时他正坐在案后对着一摞出入库的簿册打算盘，见刑部尚书亲自来了，连忙起身拱手。
孟之敬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近三个月内，武库有没有出过短刀、匕首一类的兵器？
不管是调拨、领用还是报废，只要是从这里出去的，全部把记录调出来。”
韩管事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转身从架子上搬下来三本厚簿册摊在案面上，一页一页翻给孟之敬看。
近三个月的出库记录写得工整，每一笔都标了日期、数量和去向——全是长枪、弓弩、箭矢和甲胄，是给城外几处驻营补充的正常调拨。
短刀和匕首的记录只在两处出现过，一次是三个月前报废了五十把锈蚀的旧刀，已经拉去铁匠铺回炉。
另一次是一个月前给城防营调了二十把新打的短刀，有城防营的签收画押。
孟之敬把这两笔记录仔细看了看，又让韩管事把报废和调拨的原始单据找出来对了一遍，单据上的数字和簿册上的记录完全吻合，没有涂改的痕迹。
他合上簿册放回架上，朝韩管事点了一下头：“这些天的出入库记录都齐全，没有漏记的？”
韩管事回答得很干脆：“武库的规矩，每一件兵器出库都要有三联单，一联留底、一联交领用方、一联送兵部备案。少一张单子都出不了门。”
孟之敬没有在武库多留，出了铁皮门之后翻身上马朝城防营的方向走。
城防营的驻地在南城根下一片空地上，营门朝南开，门前立着两排木栅。
营将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武官，见孟之敬来了先是一愣，听明来意之后把人引进了营中库房。
库房不大，四面墙上挂着兵器架，架子上摆的短刀和匕首加起来不过二三十把，周营将把账册取来翻开：
“城防营的短刀都是按人头配的，每季度清点一次，缺了要补、多了要交。
近三个月没有新领过短刀，库里的存量跟账上对得上，没有多也没有少。”
孟之敬让人把库房里的每一把短刀都抽出来看了看刀口和刀柄，没有发现新磨过的痕迹，刀柄上的缠绳也是旧的，没有更换的迹象。
他看完之后把刀放回架上，朝周营将拱了一下手便出了营门。
从城防营出来时已经是午后，日头偏西，风比早上更大了一些。
孟之敬在营门外站了一会儿，等朱兵从城南的几家铁器行方向策马过来碰头。
朱兵到了之后翻身下马，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开口第一句就是：
“武库那边怎么样？”
孟之敬摇了摇头：“没有，出库记录全是正常调拨，单据对得上，没有短刀外流的痕迹。
城防营也查了，库里的刀跟账上对得上，没有多出来的。”
朱兵听完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说：“城南那几家铁器行我也查了，他们把近三个月的进货和出货记录都翻了出来，卖给散客的短刀总共不到十把。
每一把都登记了买主的名字和住址，我让人去核对了其中几户，刀还在人家家里放着，没动过。”
两个人站在城防营门外的空地上，风把他们的袍角翻卷起来又落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孟之敬才说：“回去见陛下吧，该查的都查了，查不出来就是查不出来，拖下去也是这个结果。”
朱兵点了一下头，两人各自上马朝皇城方向走去。
太极殿偏殿里，楚宁正坐在案后看一封从剑门关发来的军报。
内侍通传之后，孟之敬和朱兵进殿跪了下去，孟之敬先开口：
“陛下，臣和朱千户今日分头查了武库、城防营和城南几处铁器行，短刀和匕首的出入记录全部调阅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外流的迹象。
武库的调拨单据齐全，城防营的库房对得上账，铁器行售出的短刀每一把都有去向登记。
线索到此处彻底断了，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朱兵跟着补了一句：“臣的锦衣卫也没有查到接应之人。”
“那些黑衣人进城之后分散落宿、互不联络，用的假名假姓，没有在城中留下明显的活动痕迹。”
楚宁听完了两个人的话，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手中的军报放在案角，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比前几日更明显：
“三天前你们在殿上当着朕的面说领命，三天后回来跟朕说查不出来。
朕知道你们尽力了，但朕要的不是尽力，朕要的是结果。
京都城里混进来上百号带刀的亡命之徒，你们抓了人、搜了铺、翻了铁匠炉，到头来只知道一个虎口有疤、一个戴斗笠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摸不着。
朕养你们刑部和锦衣卫，不是养一群只会抓小贩和茶客的差役。”
孟之敬和朱兵都没有抬头，额头仍然贴着殿内的青砖。孟之敬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
“陛下训斥得是，臣等确实没能查出头绪。
但眼下离上元节只剩十日，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与其继续在城里盲目搜捕分散精力，不如把重心转到展示的安保上。
那帮人前两次动手都选在夜间，目标都是营地和器械。
上元节展示在青原山，白日举行，飞翼军从山顶起飞绕城一圈，百姓在城墙上和城外空地观阅。
若是安保到位，他们没有机会混进观阅人群，也无法在展示过程中动手。
只要展示顺利办完，百姓应募的信心就定了，他们的目的也就落了空。
臣建议，刑部和锦衣卫暂时从追查转为布防，全力配合飞翼军完成这次展示。”
朱兵跟着说了一句：“臣附议，青原山的地形臣看过布防图，三面环着矮坡，一面敞开对着官道。
只要在山顶起飞点、沿途城墙段和降落点三处布防，控制住出入的人流。
那帮人就算想动手，也没有靠近的机会，臣愿意带锦衣卫的人守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