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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蝴蝶的指向(第1/2页)
临江市局物证科的紫外线灯下,那只蝴蝶挂坠躺在黑绒布上,翅膀上的假钻折射出冷冽的光。林瑶戴着放大镜,用镊子小心地拨弄挂坠背面的卡扣。
“不是批量生产的。”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很清晰,“卡扣是手工焊接的,焊点不均匀。翅膀的镶嵌工艺也很粗糙,应该是小作坊或者个人做的。”
秦风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只蝴蝶。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被刘娜死前紧紧攥在手里。
“能找到来源吗?”
“难。这种地摊货太多了,夜市、小商品市场、旅游景点,到处都有卖。”林瑶放下镊子,摘掉手套,“不过我在翅膀缝隙里提取到一点微量的蓝色粉末,已经送检了。另外,挂坠内侧有个极小的刻痕,像是字母……B,或者R,看不清。”
“B?R?”秦风皱眉。
“也可能是数字13,刻得太浅了。”林瑶把挂坠装进证物袋,“等检验结果吧。不过秦队,尸检有新的发现。”
她走到另一张操作台,掀开白布。刘娜的尸体已经缝合,脸色是死后特有的青灰。
“真正的死因是溺亡,没错。但我在她胃里发现了这个。”林瑶用镊子夹起一个透明小袋,里面是几粒还没完全消化的白色药片,“***,安眠药。剂量不大,但加上酒精,足够让人意识模糊。”
“她自己吃的?”
“不确定。但她的血液酒精浓度是0.15%,属于醉酒状态。如果再加上***,很可能走路都不稳。”林瑶顿了顿,“而且,她右手手腕的淤青,形状很特殊——是四个指印,但大拇指的印子在手腕内侧。一般人抓握,大拇指应该在外侧。只有从背后控制,大拇指才会在内侧。”
秦风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从背后抓住刘娜的右手腕,用力。为什么?
“还有,”林瑶走到电脑前,调出一张照片,“她左手手肘有一处擦伤,很新鲜,伤口里有细小的沙砾和……车漆颗粒。深蓝色。”
“车漆?”
“对,而且是比较老款的车型用的漆,现在的新车很少用这种配方了。”林瑶看向秦风,“她可能摔倒过,撞在了车上。或者,被人推倒,撞在车上。”
秦风手机震了,是苏晴。
“秦队,李强找到了。在城东一个棋牌室,正打麻将呢。要带回来吗?”
“带。还有,查一下李强和王建国合伙的那家公司,看财务上有没有问题。特别是那笔五万块的转账,到底是怎么回事。”
“已经在查了。那家公司半年前就资不抵债了,欠了供应商不少钱。李强和王建国拆伙时闹得很僵,据说王建国怀疑李强做假账,私吞公款。但没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刘娜那五万块,可能是封口费。”秦风思索,“她知道什么,李强用钱堵她的嘴。”
“有可能。另外,蝴蝶挂坠的蓝色粉末检测结果出来了——是某种工业染料,常用于印刷厂。全市登记在册的印刷厂有十七家,正在排查哪些用这种染料。”
印刷厂。蝴蝶。字母B或R。车漆。
碎片很多,但还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审讯室2号,李强坐在椅子上,四十出头,秃顶,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浑身烟味。看到秦风进来,他咧开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警官,我真没干违法的事。就打个小麻将,娱乐娱乐。”
“认识刘娜吗?”
李强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刘……刘娜?谁啊?”
“夜色酒吧的客户经理。上个月你给她转了五万块。”
“哦!那个刘娜!”李强拍了下脑门,演技拙劣,“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那钱是……是借款!对,借款!她说家里急用,我看她可怜,就借了。我这人心软,见不得女人哭。”
“借款有借条吗?”
“这……朋友之间,讲什么借条。她说发了工资就还,我也不急。”
“但刘娜月薪不到五千,五万块她要还十个月。而且她死了,你的钱打水漂了。”
李强的脸白了:“死、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凌晨。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李强猛地站起来,又被身后的民警按回去,“我昨天一天都在棋牌室,好几个人可以作证!我没杀她!”
“没人说你杀她。”秦风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只是问你,为什么给她钱。真的是借款?”
李强低头,手指绞在一起。审讯室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她……”李强终于开口,声音低了很多,“她手上有我点东西。我和王建国那公司的账……有点问题。她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复印件,说要曝光。我……我就给了她点钱,让她闭嘴。”
“什么东西?”
“就是些……账目往来。我挪用了点公款,但不多,就十几万,我已经补上了!”李强急切地说,“而且那公司本来就要垮了,王建国自己也一身屎,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但刘娜要是捅出去,我老婆非跟我离婚不可……”
“所以她敲诈你?”
“也不算敲诈……就是,要点封口费。”李强抹了把额头的汗,“我给了她五万,说好两清。之后就没联系了。真的!”
“她昨晚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手机一直开着,没她电话。”
“那这个呢?”秦风把刘娜手机里那条“救我”的短信截图推过去。
李强盯着屏幕,眼睛瞪大:“这、这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号码!我从没接到过这种短信!”
“蝴蝶挂坠,认识吗?”秦风又拿出挂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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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的表情更困惑了:“这什么?首饰?我不懂这些。”
他的反应不像装的。秦风盯着他看了几秒,收起照片。
“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儿?”
“棋牌室!打了一夜麻将,好几个人能证明。警官,你们可以去查,我真没出去过!”
秦风示意民警带他下去。走到门口时,李强回头,犹豫了一下。
“警官……刘娜那姑娘,其实挺可怜的。在酒吧那种地方上班,被王建国那种人缠上……她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她想离开临江,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那五万块,她说是攒的路费。”
“她想去哪儿?”
“没说。就说南方,暖和点的地方。”李强苦笑,“我还劝她,一个女人,别跑那么远。现在想想……要是她真走了,说不定就没事了。”
门关上。秦风坐在审讯室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娜想离开,需要钱。她手上有李强的把柄,敲诈了五万。但王建国也缠着她,可能也有把柄,或者……她也在敲诈王建国?一个酒吧客户经理,能同时拿住两个生意人的把柄?
除非,她手里有更重要的东西。
“苏晴,查刘娜的住处,特别是她有没有电脑、U盘、日记本之类的。她可能藏了什么。”
“正在申请搜查令。不过秦队,有另一个发现。”苏晴的声音带着疑惑,“我查了刘娜的社交账号,她三个月前加入了一个叫‘蝴蝶之家’的线上群组,成员都是女性,讨论话题是……如何摆脱家暴和控制型关系。”
蝴蝶。又是蝴蝶。
“群主是谁?”
“匿名。但群聊记录里,刘娜提到过自己‘在收集证据’,说要‘等蝴蝶飞起来的那天’。其他成员问她什么意思,她没说。但有人回复:‘小心,别被抓住翅膀。’”
蝴蝶的翅膀。那个挂坠。
“能查到其他成员的身份吗?”
“大部分是假信息,但有一个IP地址是临江本地的,用户名叫‘小雨’。我追踪到是城南一家打印店的公用电脑。打印店老板说,经常有个年轻女孩来用电脑,二十多岁,戴口罩,不说话,付现金。”
打印店。工业染料。蝴蝶。
“地址发我。秦雨,你跟我去一趟。”
城南“快捷打印店”藏在一条小巷里,门脸很小,玻璃门上贴满了复印打印的广告。秦风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叮当响。店里只有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柜台后看报纸。
“老板,警察。”秦风亮出证件,“想问问,是不是有个年轻女孩常来这儿用电脑?”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打量两人:“是有个,但最近没来了。怎么了?”
“她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就……普通长相,瘦,长发,总是戴口罩。说话声音很轻,好像嗓子不太好。”老板回忆,“她每次都打印同样的东西——蝴蝶的图片,各种蝴蝶,打印很多张。我问她打这么多干嘛,她说是做手工。”
“打印的图片有带来吗?”
“没有,她每次都带走。哦对了,有一次她打印完,掉了张照片,我捡到追出去,她已经走了。”老板弯腰在柜台下翻找,拿出个信封,“就这个,一直忘了扔。”
秦风接过信封,倒出照片。是张合影,两个年轻女孩在游乐园,笑得灿烂。左边是刘娜,右边是另一个女孩,圆脸,齐肩发,挽着刘娜的胳膊。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和小雨,永远的好姐妹。2018.6.10”
小雨。那个群成员。
“认识这个女孩吗?”秦风指着照片上的“小雨”。
老板眯眼看了看:“有点像……但不太确定。照片上挺精神的,来店里的那个女孩,总是低着头,没精神。”
“她一般什么时候来?”
“不定时。但每次来都下雨天,怪得很。”
秦风道谢,拿着照片离开。巷子里的雨又下大了,秦雨撑开伞。
“这个‘小雨’可能是突破口。刘娜的‘好姐妹’,也在‘蝴蝶之家’群里,也打印蝴蝶图片。她们在计划什么?”
“蝴蝶飞起来的那天……”秦风重复那句话,“可能是某种暗号,或者……逃跑计划。”
手机响了,是林瑶。
“秦风,车漆颗粒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是2012款大众捷达的原厂漆,深蓝色。全市登记的同款同色车辆,有二十四辆。名单发你了。”
“另外,”林瑶顿了顿,“刘娜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不属于王建国,也不属于李强。数据库里没有匹配。”
又一个未知的第三人。
秦风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刘娜在雨夜死去,手里攥着蝴蝶,胃里有安眠药,身上有陌生人的DNA。她想飞走,但翅膀被折断了。
而那个折断她翅膀的人,可能就藏在这二十四辆深蓝色捷达车里。
或者,藏在她最信任的“好姐妹”身后。
“苏晴,交叉比对这二十四辆车主的身份,看有没有人和刘娜、‘小雨’、王建国、李强有关联。秦雨,你去查‘小雨’的真实身份,从2018年刘娜的社交圈开始查。老李,继续审王建国,问他昨晚到底对刘娜做了什么。林瑶,重新检查刘娜的尸体,看有没有遗漏的伤痕或物证。”
“明白!”
雨还在下。秦风坐进车里,看着那张合影。照片上的刘娜笑得很甜,眼睛里还有光。
而现在,那光熄灭了。
只剩下一只冰冷的蝴蝶,躺在证物袋里。
翅膀再也不会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