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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对，但我总要打个电话跟我家里人联系一下，告诉他们现在的情况，不然我们全村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结果没看到我，不是让全村人都笑话我父母吗？”
沈丽娜一米七的个头要比苏婉高几厘米，再加上还穿了八厘米的高跟鞋，两个人离的还很近，所以苏婉只是微微凝蹙了蹙眉，随即就淡然微笑的抬着头，看着她说。
这也是确实，她要上北平电视台元宵晚会节目，她还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苏父苏母呢，谢白玲就已经高高兴兴的把电报发回老家去了。
霍枭寒还将她上电视台的消息告诉了彭师长，然后司令、军长也全都知道了。
原本元宵晚会安排全体战士们看电影的，直接改成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元宵晚会节目了。
这也是苏婉为什么会如此的兴师动众。
每天顶着巨大的压力练习，务必追求万无一失，没有任何舞台表演经验的她，愣是吃住都在话剧团跟着学。
就怕给霍枭寒，霍家丢人。
结果却告诉她，从始至终电视台压根就没打算让她上台，只想让她付出精力、时间，站在幕后给别人配音，用来成就台长女儿的垫脚石。
甚至还要抢她外公一家花费无数心血为她做的明制衣冠。
苏婉的声音平静至极，也格外的平缓。
这让沈丽娜很自然的认为苏婉这是认命、妥协了。
毕竟只要她答应配音，就有三十块的配音费呢，这对于她农村来的，可是一笔不菲的报酬。
沈丽娜神态依旧清冷、傲慢，“我带你去我爸的办公室打。”
这句话更多的则是一种权利、地位的象征，彰显出她高贵的身份，也是让苏婉明白。
她们之间存在着云泥之别。
让这个乡巴子去台长办公室，都算是抬举她了。
“苏婉！”班主任眼眶发红冲过来，急得用头油梳好的头发都乱了，“我现在回学校把这件事跟校长说，你可是校长从励志挖过来的……他们不能用这种欺骗的方式……”
“带路。”苏婉微扬着下巴看着沈丽娜，清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
台长现在这会还在台里开着会，忙着审查，秘书也压根没让苏婉进台长办公室打。
而是瞥了一眼苏婉，带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还是看在台长女儿的份上，这才将电话递给她，警告的说道，“我告诉你跨省长途电话费可贵了，这都属于国家财产，长话短说，你可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苏婉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接过话筒，就拨通了霍建国办公室的电话。
跨省长途是需要转接的，而那边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霍建国沉稳严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喂，我是霍建国。”
“爸，我是苏婉，总导演说我是农村来的，没有任何舞台表演经验，要换成台长的女儿上，让我站在幕后给沈同学配音。”
苏婉的声音很稳，平静如水的说着整件事，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跟过来的费总导演和沈丽娜听着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苏婉竟然不是哭着跟家里人说的，那这样是最好的，也省得多浪费一分钟的长途电话费。
“费总导演和沈同学觉得外公舅舅们为我做的这身明制衣冠很别致，让我脱下来给沈同学上台穿。”
“苏婉同学，这是暂借，我们的心愿都是为了把这个元宵晚会举办好，把最完美的舞台效果让全国观众和海外通报看到，而且沈同学穿也比你更合适。”
苏婉话刚说完，费总导演立马就在旁边严肃、批评的纠正。
而电话那边的呼吸静默了两秒，然后霍建国的声音就再次从电话里传来，语调语气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莫名的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好，爸知道了，你先去后台休息一下，待会儿我让你妈给你送点儿草莓、香妃梨润润喉咙。”
挂断电话，费导演也压根没问苏婉家里人是怎么说的，就催着苏婉赶紧去化妆间把衣服给脱下来。
免得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穿着走来走去的，把明制衣冠给弄脏了。
同时也找来元宵晚会的剧组化妆师，要给沈丽娜设计符合这身明制的造型妆发。
“你们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让苏婉把衣服脱下来，苏婉穿什么？”班主任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怒吼道。
“再给苏婉同学拿一身衣服过来。”费总导演看了一眼班主任，接着随意敷衍的吩咐了一声。
而沈丽娜依旧双手环胸，冷冷的清傲的打量着苏婉身上的衣服，似乎这身明制衣冠已经是她的了。
正在审视、欣赏这个作品，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你外公一家都是村里唱大戏的吗？衣服布料、工艺还有纹路针脚都做工精良，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应该花了不少钱吧？”沈丽娜的语调中明显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讽刺，又带着一种怜悯。
苏婉打完电话，目空一切，看也不看沈丽娜一眼，就径直的去后台休息。
身形挺拔、步履轻盈。
班主任跟在后面就像是雍容高雅公主身边的宫仆一般。
只有秘书注意到苏婉打的不是长途电话，尤其那一串电话号码比一般公家电话号码要简短，好像是军区特用的区号开头。
——
沈台长在会议桌上唾沫横飞的跟底下的人交代着工作安排。
秘书就急急忙忙的跑进来，打断了会议，“台长，北平文艺演艺党委书记纪委钟书记让你现在去接电话。”
这么紧急，一定是出大事了。
沈台长立马脸色一变，连桌上的水杯都没来得及拿就一路小跑的跑向办公室。
“钟书记，我是小沈……”沈台长拿起话筒，点头哈腰。
钟书记：“小沈，两个问题，你给我老实回答。”
“第一，苏婉同志是在彩排现场是出了什么差错吗？为什么要让你女儿顶替苏婉同志的节目，还让苏婉同志给她配音？”
“第二，苏婉同志她外公外婆一家为她做的明制衣冠，你女儿为什么要抢过去？”
沈台长拿着话筒的手越来越冷，腿更是开始发软。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苏婉是谁，但很快就被惊的一身冷汗，连连的握着电话筒，不断的咽着口水。
“钟书记，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苏婉同志表现的很好，非常棒，是我拍板决定让苏婉和我女儿一同上台表演的，绝对不存在顶替和配音的问题。”
“至于抢衣服这件事，更是不可能出现，我女儿早就备好了表演服装，港城那边我自费运过来的。”
“这样我马上就去演播厅了解具体情况，到时候跟您详细解释一下原因。”
沈台长一路摸爬滚打爬上电视台台长这个位置，自然极为的精明，反应快。
能让钟书记都知道苏婉这个人，这哪是什么一个平平凡凡从农村来的。
这后面背景大的很。
也是他没有细想，能从山沟里到北平最好的高中上学，就是每学期的借读费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在北平没点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办得到，交得起？
钟书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话筒里的电流声都跟着震颤，“沈明远，你当我钟某人是三岁小孩？”
“我不管你现在编什么理由，给你半个小时时间，第一，立刻让苏婉同志恢复原定同志节目安排；第二，让你女儿给苏婉同志道歉，把人家的衣冠原封不动还回去，少一根线头我唯你是问；第三，你亲自去给苏婉同志和她的班主任赔罪，解释清楚这场闹剧的来龙去脉。”
“沈明远，我提醒你，元宵晚会是面向全国的重要宣传窗口，不是你给女儿谋私利的平台！”钟书记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党纪党规的严肃性。
“半个小时后，我要看到整改结果，晚一分钟，你这个台长也别当了。”
“是是是，钟书记是我没有管理好下属，您放心，半个小时，保证半个小时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给您和苏婉同志一个满意的交代。”沈台长双手攥着话筒的指节泛白，微弯的腰随着钟书记的每一句质问，越来越弯。
脸色从错愕涨红，飞快地转为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当听到钟书记下了死命令，半个小时整改不然他这个台长就别当时，他的腿肚子瞬间一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巴哆嗦着。
一直到钟书记挂断电话，他的手都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话筒“哐当”一声砸在话机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费民扬，你这个挨千刀的狗东西！
我XXX你八辈祖宗。
竟然给他千挑万选的找来这么一大尊活佛进来，把他往死路里推。
他从基层工作干到台长，是拿了多少血汗和人情换来的啊。
沈明远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狰狞的表情，显得格外可怖。
“台长，就在十几分钟前沈同学带着那位苏婉同学来……”秘书是沈明远的心腹，立马就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
“我留意到苏婉同学拨出去的电话是中央军委办公室的专用区号……”
中央军委办公室！
沈明远的脑子直“嗡嗡”作响，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然后苏婉就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喊“爸”。
对话内容很简短，苏婉同学没哭也没闹，打完电话，十几分钟后钟书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猛得推开推开办公桌，踉跄着就往外演播厅后台冲。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授意的，全是费民扬他自己自作主张。
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如今惹来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那当然要他费民扬自己收拾。
后台演播厅中。
苏婉就按照霍建国交代的，找了一个舒适人少的位置坐下，拿出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外语演讲稿漫不经心的看。
任凭费总导演，工作人员如何规劝，上价值，上道德，苏婉都一脸的无动于衷。
就在费总导演眼见着沈丽娜面露不悦，直接安排两个女工作人员有些强硬的要将苏婉带去化妆间更换衣服时。
沈台长一下就冲了进来，指着费总导演的鼻子怒斥，声音里满是震怒，“费民扬，你简直是胆大妄为，是谁给你的权利？”
“要不是钟书记电话都打到总台来了，我都还不知道你背着我干的好事，是谁允许你私自将苏婉同学和丽娜双人外语演讲，单独改成丽娜的节目，还要苏婉同学给丽娜配音，你简直是混账。”
“还有丽娜要穿苏婉同学的明制衣冠是怎么回事，丽娜你给我解释清楚。”
沈台长话锋一转，眼神严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看向坐在不远处养尊处优，清冷傲慢的沈丽娜。
台长威严尽显，声音大的几乎整个后台都能听见。
雷霆震怒的神情格外的大公无私，仿佛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在场所有的人都吓到，怔愣住了。
霎时间，费民扬脸上的神色比春晚小品节目还要的精彩。
沈丽娜更是觉得自己的爸是不是疯了，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小声皱眉不服的叫了一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