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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点点头，翻看着台里送过来审核的文件，“行，就这么办吧。”
“让丽娜后天就来台里，跟那个苏婉一起排练。记住，好好学人家的长处，别摆架子。”
“是是是，领导您教导得太对了。”总导演连连点头。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这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才稍稍敛了些，换上了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
让一个参加过国际金融会议，入选外国语决赛，上过海城当地头版头条，这么一个完美优秀的人来给台上女儿当幕后配音。
这事他办得真是漂亮。
他也知道苏婉同学一个农村来的能来到北平上学，在北平肯定是有一点儿关系的。
但这点儿关系在他眼里堪比二斤鸡屎，哪里能跟他们总台台长比。
——
一切事情敲定，苏婉只需要回去将外语演讲稿背熟练，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分钟之内。
再反复对着镜子练习上台时的表情、动作，一言一行，等到元宵晚会当天早上在现场彩排几遍就可以了
第二天苏婉在班主任的陪同下，就大方自信的站在总导演审核小组面前，流利的脱稿演讲。
声音空灵干净，语调起伏激昂，表情丰富而具有画面感，三分钟时间卡的正正好。
获得审核小组一致好评，几乎完美的无可挑剔。
总导演拿着笔，连连点头，对苏婉的表现实在太满意了，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不多余，尤其是那纯正的外语腔调，听着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但又精益求精的提出一些小建议和小改动，加进去让苏婉又表演了一遍儿。
“苏晚同学，非常好，不错，回去呢你就好好对着镜子练习，这几天的饮食也要格外注意，保护好嗓子，不要吃刺激性食物，受凉。”
到第二遍结束总导演说着关心、肯定的话语，回过头就对着坐在后面气质清冷、高贵千金范的沈丽娜细声柔风的叮嘱着细节。
“丽娜，两遍应该看清楚了吧？到时候你上台就按照她的表情动作来，熟背外语稿子就行。”
“就在台上站三分钟，拿着话筒对口型，非常简单，你也不用太有压力。呵呵呵……”
“知道了，费叔。”沈丽娜长着一张清冷骨相美，眼型是偏长的杏眼，自带疏离冷感，又冷又静的坐在那里，就像一块不沾烟火的月光玉，耀眼瞩目却从不主动靠近谁。
回答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从小就被众心捧月，寄予厚望的满足、厌倦、傲慢感。
仿佛世界一切她都能唾手可得。
也本该就属于她。
“丽娜，以你的气质，你自小的涵养，清冷惊艳的外在形象，一米七的身高，站在元宵晚会舞台上一定是全场最佳，比苏晚同学更加的完美，叔叔很看好你。”总导演继续回过头笑容亲切的沈丽娜说着话。
沈丽娜低头若有似无的翻看了手上的外语演讲稿，又看着站在台上的苏婉，不屑轻傲的勾起唇角。
她们两都是一中毕业班的学生，只是不在一个班，在学校也从来没碰到过。
真是觉得有点儿可怜她。
放弃宝贵的复习时间，精心准备了这一切最后却在为她做嫁衣。
可没办法，谁让她们出生，阶级不同。
元宵晚会这个舞台本就是她当台长的爸给她特意铺的。
沈丽娜觉得没有什么不对，甚至是习以为常，农村来的人再怎么优秀那也只能当一块儿垫脚石。
随后拿起新闻稿就起身离开了。
她还要回去专心上课，复习呢，至于外语演讲稿，她抽出半天时间背就行，反正用的不是她的声音。
苏婉注意到费总导演和台下那个清冷学霸型女生的交谈，有些过分照顾了。
在她演讲的时候，也时不时的回头叮嘱。
总觉得有些说不上的奇怪。
……
接下来头等大事就是演出服装了，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底，连第一届春晚都是靠全国人民捐钱才举办起来的。
演出服装在外面根本是没有卖的，要么只能现做要么就是问各个演出团的人借。
同样这一点儿的好处就是，服装审查并没有现代那么严格，甚至是很宽松。
曾经有一届春晚的演唱嘉宾因为自己准备的表演服装被弄坏了，直接穿着红粉色的秋衣就上台表演了。
只要不另类，不暴露，符合这个时代的价值观就行。
所以她想穿什么都行。
她脑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霍家和谢家这边早在第二天就给苏婉借服装了，文工团，话剧院都借了好几套回来让苏婉试穿。
霍建国和谢白玲两个人因为意见不统一竟然还吵起来了。
霍建国认为苏婉还是学生，穿着一件简单清新喜庆的普通红裙子上台就行。
但是谢白玲认为苏婉第一次上元宵晚会，肯定要穿漂亮花哨的礼服裙，越华丽越好。
霍凌云两口子则不发表任何意见，儒雅温柔的看着小欣怡欣喜若狂的抱着漂亮的演出服，觉得小婶婶穿哪个都好看。
让苏婉全都穿上，一分钟换一条。
“哎，真可惜，最有决定权和建议权的人不在家。”霍凌云在田微耳边低语了一句。
“爸、妈，我打算穿明制汉服上台演讲。”眼看爸妈意见相左，争辩越来越激烈，苏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穿着汉服说外语？”谢白玲和霍建国两个人都发出疑问。
霍凌云和田微也有些诧异。
在现代舞台上穿汉服？
“对，我研究过明制昭君袄配上马面裙，大气端庄温婉也十分贴合喜庆的元宵节日氛围。”苏婉说。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霍建国开口道，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这外语演讲是面向世界各国，形象自然也要更贴合现代、国际化，紧跟时代大流。
“爸，我们得要有文化自信。”苏婉迎上霍建国的目光，声音清亮坚定。
“说外语是为了与国际对话、沟通，让全世界听到我们的声音，穿上我国的传统服饰，则是文化输出。”
“现在国际各国对我国的印象就是贫穷、落后、土，但他们忘了这片土地曾有衣冠礼乐、锦绣华章，有上下五千年从未断流的文明。”
“我想要告诉全世界：我们既拥有拥抱时代的开放，更拥有屹立不倒的文化底气。”
“语言是沟通的桥梁，而衣冠，则是我们民族的尊严与骄傲。”
苏婉的这一番话落下来，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霍凌云含笑的唇角倏然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远没有想到这么年轻的弟媳骨子里竟然藏着这么大气磅礴的家国大事。
眸中满是赞叹和折服。
“苏婉，你说得对，是爸格局小了。”
霍建国郑重地看着苏婉说道。
胸腔里满是滚烫的热血。
谢白玲更是走上前，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的抓住苏婉的手，笑得温柔而骄傲，“小婉，就按照你说的做，没有比穿我们自己民族服饰站在面向国际的广播电视台前更合适的了。现在我就打电话给外公他们，让你舅舅、舅妈一起设计一套明制汉服出来。”
“有了明制汉服，还得有相配应的头饰和配饰，我去联系在博物馆的同学，问他们能不能借一套明制的头饰出来。”
大嫂田微也赶忙站起身。
于是当天晚上，霍家和谢家的人再次全都动了起来。
苏婉画了一款形制端庄大气，气韵雍容，又贴合元宵佳节团圆喜庆的汉服大致设计图。
外婆身为省里豫剧名角，攒下了不少戏服，还珍藏了好几匹名贵的布料。
全都从红色箱子里拿了出来。
明皇的缎子、朱红的织锦……
外公则拿起笔在设计稿上根据出土的明朝古物以及画作，一比一复刻衣服上的细节、花鸟纹样。
设计出身的舅舅则根据苏婉的体型身高，为她量身定制打板图，调整肩线、袖笼和裙门的比例。
将外婆戏服里的织金、盘金绣片拆解重组，用在最关键的部位上。
最后也就是最难最复杂的一道工序。
舅妈找来了纺织厂七八年一等一的绣工，接连几天赶工，务必将昭君袄和马面裙上的花鸟纹样一针一线的全绣出来。
针脚细密精致，完全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苏婉知道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只想大致的有个形就行。
但谢老爷子一家却十分认真细致，一针一线都力求做到完美
舅舅打版图时融入了很多巧思，即不失大明衣冠的端庄雍容，又能在舞台聚光灯下华丽出彩。
“苏婉啊，这件明制马面裙以后还能当你的嫁衣穿。这朱红色的马面裙，颜色多正啊。”
舅舅严格的把控着衣服每一条工序，由衷的说道。
苏婉站在八仙桌旁，鼻尖萦绕着樟木、旧戏服的味道，看着大家为了给她制作汉服连续几天熬夜赶工的疲惫模样。
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发紧，心理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充满。
很是感动、动容。
反倒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更加努力的在镜子前练习，务必做到更好。
将最完美的一面呈现给全世界。
在距离彩排前一天，最后一道工序终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