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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在芝加哥一家酒店内，安东尼的房间被敲响。
琳达去开门。
进来的不是伍德，也不是莫顿律师，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
金色短发，深蓝色套装，举止干练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伊丽莎白·肖。”
她伸手和安东尼握手，力道很稳，“摩托罗拉战略投资部高级副总裁，加尔文先生的特别代表。”
有意思了，来的竟然不是那位技术总裁，而是中间派的加尔文先生的代表。
安东尼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肖在沙发坐下，琳达为她倒了杯水，然后和戴维一起退到套房的书房里，门虚掩着。
“伍德先生呢？”安东尼明知故问道。
“在芝加哥准备董事会材料。”肖接过水，没喝，放在茶几上，“安东尼先生，我们直接一点。您几次和我们接触，的确展示了很多，浑水的情报能力、对技术的理解、还有……”
“煽动性。”
安东尼笑了笑，没接话。
“但煽动性不能当饭吃。”
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摩托罗拉需要看到切实的利益。不是三年后、五年后的蓝图，是现在、马上能兑现的价值。”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安东尼面前。
那是摩托罗拉董事会三天前通过的决议摘要。
安东尼快速扫过。
核心就一条：任何涉及核心技术转让或深度合作的提案，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对当前股价有明确提振作用；二、不影响现有主营业务；三、风险可控。
很典型的董事会语言。
保守，稳妥，不想担责。
安东尼把文件推回去，从自己这边也推过去一份。
只有四页纸，每页一个标题。
肖拿起文件，第一页写着。
筹码一：市场准入。
鼎峰+浑水可助摩托罗拉拿到亚洲2G标准30%的专利占比席位。
她挑了挑眉，继续往下看。
筹码二：技术变现。
以‘技术入股’方式成立合资公司，专注移动芯片，摩托罗拉以低功耗架构专利包作价入股，占股35%。
筹码三：对冲日本。
夏普液晶面板+摩托罗拉芯片，打包方案对抗东芝-NEC联盟。
翻到最后一页：
筹码四：资本故事。
合作公布后六个月内，浑水承诺推动摩托罗拉股价上涨15%以上。
可提前布局看涨期权，锁定收益。
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了至少两分钟。
看完后，她把文件轻轻放回茶几上，端起水杯，终于喝了一口。
套房内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纽约夜晚的车流声，遥远的、模糊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安东尼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整整十分钟。
安东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十三到九点二十三。
肖才放下水杯，抬起头。
“30%的专利占比，”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们怎么保证？”
“浪潮正在主导亚洲2G标准制定。”安东尼说，“沃达丰是战略伙伴，日本NTT和韩国电信都在接触中。”
“摩托罗拉的低功耗技术是杀手锏，没有它，2G手机做不小、用不久。有了它，你们就是标准里绕不开的一环。”
“合资公司的估值？”
“首轮融资目标二十亿美元。摩托罗拉专利包作价五亿，占35%。夏普以液晶技术授权作价三亿，占21%。浪潮以通信协议作价四亿，占28%。浑水和鼎峰现金出资四亿，占16%。”
合资公司，是安东尼拿出的新方案。
表面上摩托罗拉虽然是第一大股东。
但其他四家，全都是关联方。
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问道：“你们出资四亿，占16%，那剩下的20%?”
“留给未来引入的战略投资者。”安东尼说，“高盛、摩根士丹利、淡马锡都已经表达了意向。合资公司不会缺钱，缺的是能把技术变成产品的人。”
“打包方案对抗日本，”肖换了个话题，“具体怎么操作？”
“东芝和NEC强在存储芯片和标准处理器，但在移动通信芯片上布局不足。”安东尼特别指出。
“目前夏普的液晶+摩托罗拉的低功耗芯片+浪潮的通信协议，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完整的‘下一代移动终端解决方案’。”
“这意味着从屏幕到芯片到通信，一站式打包。更意味着，以后只要有新的手机厂商，他们将不用再分别采购、整合，到时候直接买我们的方案就行。”
换句话说，这家合资公司，将成为手机行业绕不开的大山。
进入这个行业就得交“过路费”。
肖看着图表，沉默了很久。
她，被打动了。
“最后一个问题。”
肖直视着安东尼：“股价15%的涨幅，你们怎么实现？”
安东尼笑了。
“肖女士，您知道浑水是做什么起家的。”
“我们最擅长的不是做空，是发现价值。”
“发现那些被市场低估、或者被自己人忽视的价值。摩托罗拉的低功耗技术就是典型的被忽视价值。”
“一旦合资公司成立、2G标准公布、亚洲市场大门打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华尔街会重新给摩托罗拉定价。”
“不是给那个守着老技术的通讯设备商定价，是给那个掌握了下一代移动通信钥匙的科技公司定价。”
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件事我需要请示加尔文先生，另外这事太大了，可能会需要董事会授权。”
肖很认真道：“但我会全力推动。”
安东尼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笑道：
“肖女士，您知道摩托罗拉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肖与他一同看着夜色：“Motorola？汽车之声。”
“创始人保罗·高尔文起的，意思是让汽车也能有收音机——让移动的载体能听见世界。”
“对。”安东尼点头道：“那您觉得，现在不正是是让每个人，不止是坐在汽车里的人，而是走在路上、坐在家里、在任何地方的人，都能听见世界、看见世界、连接世界的时候了吗？”
肖转过头，看着安东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犹豫，但深处，有一丝被点燃的东西。
“我会把这句话带给加尔文先生。”她说。
送走肖，琳达和戴维吴从书房里出来。
“怎么样？”戴维吴急切地问。
“鱼咬钩了。”
安东尼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一口喝掉半杯。“但还没拉上来。”
“准备第下一轮谈判。”
喝完威士忌的安东尼冷静无比：“这次，我们该见见真正能做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