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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华北联合前敌指挥部。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火盆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
楚云飞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山城转发过来的第四战区战报。
他逐字看完,将战报扔在沙盘的木质边缘上。
“第四战区守住了。”
楚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能在日军三个优势师旅团的夹击下,及时壮士断腕放弃外围,死守韶关撑到援军抵达。”
“张长官不愧是当年的‘铁军’领袖,骨头够硬、脑袋也够活”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林蔚推了推眼镜,微微颔首。
“若不是粤军在前边死拼,死死拖住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林蔚说道:“就算整编第二旅到了,也难以形成那种完美的侧翼反包抄。”
“这一仗,第四战区虽然丢了乐坪,但没丢国军的脸面,没想到那个几乎一枪不发丢广州的粤军,竟然有这样的骨气。”
楚云飞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过头,看向作战科科长张大云:“大云,咱们这边的进度呢?”
张大云精神一振,立刻拿起指挥棒,快步走到沙盘北侧:“钧座,您不在的这几天,北线攻坚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张大云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上几个密集的红色堡垒群上。
“第一装甲集群配合第十四、第十五集团军,已经全面肃清了外围的防御节点。”
“平津地区的日伪军,已经被完全压缩在核心城区内,目前根据钱总指挥的汇报,截止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消灭了大约三万左右的日伪军,目前日军的守城兵力并不算多,且有借助天津港逃窜的迹象。”
张大云语气中透着兴奋:“不管怎么样,平津两地,光复已是倒计时。”
“何长官乐观地表示,最迟15天,我们的军旗就能插上北平的城头。”
楚云飞神色冷峻,并没有显得过于激动。
这本就是装备和火力全面碾压下的必然结果。
北线双方作战兵力是二十万打五万,还有几百辆谢尔曼坦克,四百多门大口径重炮、加上一千多门各口径的火炮,火力方面也是碾压日本人。
除了没有及时的空军密接支援,制空权也牢牢掌握在己方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现如今不断进化和学习的钱伯均能打赢,哪怕是换上刘峙这样的猪头将军,只要放开手去打,那也能取得胜利。
“不错,南线呢?”
张大云迅速移步到沙盘南侧:“第十九集的动作很快。”
“十九集主力已经全面越过长江,正在向长三角的腹地纵深开进。”
“另外。”
张大云指向金陵西北方向的一处重镇:“王仲濂的第三十一集团军主力,目前已经进抵滁县。”
“他们切断了金陵守军向北的所有退路。”
“目前,华南联合指挥部针对日军江南防线的最后外围清剿,进展十分顺利。”
张大云放下指挥棒,大声汇报导:“统帅部预估,十天后,渡江作战的器材将会准备完毕,十五天后,光复长三角的全面总攻,将正式打响!”
楚云飞十指交叉,置于身前。
南北两线的作战已经将华北、华中的日军彻底夹碎。
至于东南的日军,对于现如今的中国而言,并非什么威胁。
林蔚走到楚云飞身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最高统帅部鲜红大印的文件:“前线捷报频传,山城那边整军的步子也迈得更大了。”
林蔚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第二师改建为整编第二旅,在韶关大放异彩。”
“委座对此极其满意。”
“现在,统帅部推进全面整编的决心,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
林蔚指着文件上的几个番号:“第二批整编的试点部队名单,已经正式拟定下发。”
“陆军第八师,师长袁朴,隶属于华北联合指挥部,”
“陆军第九师,师长张金延,长期戍守贵州。”
“陆军第十师,师长王声溢,四川的卫戍骨干。”
“陆军第十二师,师长吕继州,戍守甘肃。”
念到这里,林蔚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除此之外。”
林蔚看向楚云飞:“统帅部下达了一项震动全军的决议。”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将作为首个军级单位缩编的试点,直接裁撤军级建制,压缩整编为‘国民革命军整编第十八师’!”
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楚云飞,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
“十八军?”
林蔚神色略显古怪:“统帅部要推行全军缩编,军政部长如果不拿自己的头号嫡系开刀,怎么能服众?”
“不仅如此,整编十八师的名头一立起来,这支部队的实际战斗力,恐怕比以前的十八军还要强悍一倍以上。”
楚云飞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表面上降了级别,实际上吃了最肥的一口肉。
“各路兵马都在换装,远征军的六十万大军也正在东南亚陆续成型。”
林蔚试探着看向楚云飞,低声问道:“钧座。”
“史迪威将军那边已经催过好几次了。”
“等平津和江南的战事尘埃落定,东南亚那边的联合作战,您是否要亲自南下主持大局?”
在林蔚看来,那是目前国军走向国际的最庞大舞台。
楚云飞却摇了摇头,目光顺着沙盘一路向北,越过长城,落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袤黑土地上。
“东南亚的泥潭,让美国人和英国人自己去绞杀吧。”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远征军在那边,只负责打通生命线和配合美军进攻。”
“我的重心,绝不会放在热带雨林里。”
“等平津拿下,八十八集和装甲集群就地转入北上序列。”
“关东军的末日,以及防备那头隔岸观火的北极熊,才是我们接下来的首要任务。”
“谁也别想在中国的黑土地上摘桃子!”
……
太平洋。
新几内亚岛北部原始丛林。
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暴雨如同瓢泼般砸在这片闷热、腐臭的热带雨林中。
泥水混杂着腐烂树叶的腥臭,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轰!轰!”
前方三百米处的参天榕树下,爆发出两团沉闷的火光。
几名远征军士兵躲在没过膝盖的泥潭里,端着M3冲锋枪,朝着日军隐蔽的蛛网火力点疯狂扫射。
“喷火兵!”
“上!”
一名满脸涂着战术油彩的上尉连长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卡宾枪。
两名背着沉重M2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在战友的交叉火力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那个长满青苔的日军地堡。
“哧——轰!”
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凝固汽油火龙喷涌而出,顺着隐蔽的射击孔猛地灌了进去。
沉闷的惨叫声在狭小的地堡内响起。
几个浑身是火的日军士兵嚎叫着从地堡后方爬出来。
还没等他们端起刺刀。
“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冲锋枪弹雨,直接将他们打成了一摊烂肉。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这片丛林里的日军,像是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们没有粮食,就吃自己同伴的血肉,哪怕弹尽粮绝,他们也会将自己绑在树冠上,充当自杀式的狙击手,或者是抱着集束手榴弹,从泥潭里突然暴起,与国军士兵同归于尽。
这仗,打得所有人煎熬无比。
已经有不少的战士精神状况出现了问题,隔壁澳大利亚人问题更为严重,他们已经数次屠杀日军战俘泄愤,甚至还出现了侮辱尸体的举动。
战场的后方,用粗大原木和防雨布临时搭建的兵团指挥部内。
郑庭笈脱下沉重的钢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他的军装已经被汗水和泥浆彻底浸透。
“这些日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郑庭笈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大口,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冷酷。
“他们宁可吃战友的尸体,宁可被疟疾折磨死,也绝不投降。”
“师长,咱们今天的推进距离不到两公里。”
参谋长的脸色十分难看:“这鬼地方的雨林太密了,美军的飞机根本找不到目标,咱们的大口径火炮也推不上来。”
“全是连排级的近身肉搏。”
他翻开第二页,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但最要命的,不是日本人的子弹。”
“是疾病。”
“最近两个月因疟疾、登革热和毒蛇咬伤减员的士兵,是战斗伤亡的三倍!”
“兄弟们的脚在烂泥里泡了半个月。”
“有一半的人得了严重的战壕病,路都走不稳了。”
郑庭笈用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这片丛林,才是他们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报告司令!”
门外的卫兵掀开防雨布,大声通报:“总后勤部调派的联合医疗队到了!”
几名穿着卡其色雨衣、背着巨大红十字医药箱的军医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澳大利亚军医少校,身旁跟着几名肤色黝黑、面容精干的东南亚本地医生。
“郑将军。”
澳洲军医敬了个礼,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说道:“我们带来了最新批次的金鸡纳霜,以及大量的磺胺和青霉素。”
旁边一名从暹罗征调来的本地医生,立刻用有些生涩的汉语补充道:“司令长官,我们熟悉这片丛林的毒虫和瘴气。”
“远征军总部从仰光和曼谷紧急抽调了我们这一批医生。”
“我们会教士兵们如何用当地的草药驱赶水蛭,如何在泥沼中防治皮肤溃烂。”
听到这话,郑庭笈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史迪威和远征军总部并没有忘记他们这支深入绝地的孤军。
源源不断的后勤保障,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大底气。
这不,十五天前反馈他们缺医生,十五天后医生就已经征调到位,并且通过运输机抵达新几内亚。
这样的效率,也是让他们继续作战的底气和信心。
“好!”
“立刻将药品分发到连队,收拢部队,停止进攻,等待进一步命令。”
郑庭笈大步走到电报机前:“另外,给仰光远征军总部发报,感谢总部支持。”
“新几内亚前线,我军目前已经初步适应。”
“毒虫瘴气虽难熬,日寇武士道虽疯狂。”
“但我远征将士,绝不退缩半步!”
“在此热带雨林之中,必将日军残部,彻底碾作肉泥,以扬我国军军威!”
郑庭笈思索了片刻之后,接着再度说道:“另,再发一封电报,请求兵力补充”
山城,云岫楼。
冬日的浓雾将整座山头包裹得严严实实,阴冷潮湿。
“委座,第四战区张发奎长官刚下专机,已经乘车到了市区。”
侍从室主任竺培基脚步匆匆,轻轻推开了书房的厚重木门。
常瑞元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滴墨汁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向华来了?”
常瑞元放下毛笔,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便被一抹了然的笑意所取代。
他自然清楚张发奎为什么扔下刚刚稳住的粤北防线,火急火燎地跑到山城来。
刘玉章那个整编二旅,在韶关可是出了大风头。
张发奎这是眼热了,亲自跑来化缘的。
“既然来了,总要见见。”
常瑞元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通知一下,晚宴备一桌地道的家常菜。”
“去把向华接过来,就说我亲自给他接风洗尘。”
“是!”
……
当晚,餐厅内灯火通明。
长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精致的江浙家常菜,外加两瓶陈年花雕。
常瑞元端起装满苦涩橘汁的酒杯,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亲切笑容。
“向华,这第一杯酒,敬你。”
“韶关一战,你指挥若定,带着粤军弟兄硬生生挫了日军华南主力的锐气!”
“加上华北方面在苏中的大捷,这算是真正的南北同辉啊。”
张发奎连忙起身,双手举杯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委座谬赞,职部惭愧。”
张发奎放下酒杯,动作带着老军人的干脆利落:“若非整编第二旅神兵天降,韶关这会儿恐怕已经插上膏药旗了。”
几句寒暄过后,常瑞元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