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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没说话，她只是把河灯往前怼了怼，表达自己的想法。
崔拾郎弯着眼睛和她走到河边。
两人一同蹲下，干净的衣裳扫过有些湿意的泥土。
小巧精致的河灯花瓣层层叠叠包裹着脆弱的灯芯，明亮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手指轻轻一推。
河灯随着流水一溜烟跑了。
两盏河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小小的火光在哗哗的流水下跳跃，活泼又欢快。
阿柒和崔拾郎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相公。”
“嗯？”
“我们回去吧。”
“好。”
天上月光澄亮，地上杨柳依依，夫妻俩乘兴而出，怀兴而还。
夜深了，京城中百姓悉数睡下，周围安静的一片，只有崔拾郎的府邸还亮着烛火。
小夫妻俩窝在榻上，后背靠着前胸，手指牵着手指，仔细欣赏从街上买回来的战利品。
……
一去多日，院子中的花掉了许多，水井旁桌上的茶也没有人喝也凉了下来。
阿柒躺在藤椅上，一袭青色的衣裳，外罩的薄衫上绣着流云雾霭，云端为狐首，云末是狐尾，寥寥几笔将狐狸的形态勾勒得栩栩如生。
藤椅上的阿柒躺得歪歪扭扭，手臂挂在扶手，双腿曲起，只留青纱迤逦于地。
风卷入树中，花瓣和树叶劈头盖脸落下。
阿柒将脸上的花叶拂去，扯了扯宽大的衣裳盖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午到了点，崔拾郎拎着从太子府带出来的文书以及膳食回来。
他走到井口，食盒放在一边，手中的文书一并摆到了阿柒怀里。
软塌塌的书卷惊得狐狸一个激灵，她睁眼看到崔拾郎挽着衣袖在井边打水洗手。
霸略到她的目光，崔拾郎湿漉漉的手指朝她伸来。
阿柒躲了躲，“相公！”
崔拾郎又把手指收了回去，他一哂，“戒备心这么低？幸好来的是我，万一是其他人呢？”
阿柒伸了个懒洋洋的腰，她拾起书卷于怀中，狭长的狐狸眼中充满信任，“少小看我了，我知道是你的气息才放松，要是其他人我早就跑了。”
“有时危险未必不会生于安乐之中。”崔拾郎弯下腰，乌黑的头发滑落，他于隐隐黄昏中露出隽秀的面容。
“阿柒。”
阿柒抬起头，半是清醒半是愚钝地看着他，“你这是又要教导提醒我？”
她的眼睛纯黑清澈，一眼到底。
崔拾郎牵起唇，他带着点凉意的手指捧起小狐狸的脸。
轻轻亲了两下，他调笑，“是啊，你这段时间可曾认真温习？让师长瞧瞧。”
“走开。”
阿柒伸脚去踢他。
崔拾郎对此早有预料，他抬腿压下，眉眼舒展，“阿柒，袭击师长可不是个好学生。”
崔拾郎自比老师，缱绻的声音落在阿柒耳边。
盘问一声接着一声，温柔又严厉，奖励个惩罚都无比煎熬难耐。
花开花落，云舒云卷。
六月中旬，阿柒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她听说柳如意陆昭乾这两人回来了。
一前一后，就仅仅隔了两天。
阿柒在国师那里住的久了，对这两个人的进程她一向是知道的。
据国师所说，他们两个进展都不是很顺利，最后一年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阿柒信了，她还乐呵呵在床上滚了几圈。
去到国师府看到面容沉静，气质不同往日的两人，她踏过门槛的脚顿了顿，几欲收回来。
柳如意陆昭乾听闻动静，端着茶杯，投来淡淡的一瞥。
不带什么意味，瞧着却有些压迫感。
“好久不见，小狐。”柳如意笑着，一举一动有了些岁月沉淀的味道。
陆昭乾还是那样的沉静，他视线扫过阿柒，手指摩挲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柒才不想理他们，她皱了皱脸，略过他们躲到国师后面。
柳如意眯起眼睛，看起来不怎么在意。
国师给阿柒倒了一杯茶，他捋了捋胡子，开口，“十年之期已到，现在你们双方在场，如意、昭乾，我要问你们一句，可曾完成赌约？”
柳如意面不改色，“不曾。”
十年了。
她如何不知，追捕师叔只是一个陷阱？
一个在数年前犯下大错，后又销声匿迹的师叔，他亲手写下的著作巧合的出现他们门派中，又巧合的被她看到。
这些年，越接近十年之期，越接近真相她便越在想——哪有那么多巧合？
当初国师轻而易举的定下他们的战利品怕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师叔和他们师父同宗同源，同父同母。
他们查的到真相，他们也大可大义灭亲，但之后呢？
他们能否担赢得赌约后的结果，若是尚且年少，柳如意必然会劝师父交出师叔，不管不顾的将人绳之以法，然后意气风发的仗剑走天涯。
可她如今已经长大，见多世间种种，心智成熟不少，权衡利弊下选择空手而归。
柳如意放下茶杯，双手交叠于席上，她俯首叩头，“师叔祖，如意输了。”
输了？
阿柒惊喜地瞪大眼睛，柳如意输了不就意味着她赢了吗？
那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国师掴掌大笑，“知不足而不羞于承认，如意，你有我萧山之韵。”
柳如意眼睛眯起，再一拜，“谢师叔祖夸赞。”
国师颔首，转而看向陆昭乾，“你呢？”
陆昭乾沉默着三叩九拜，虽不言语，但已做足了态度。
“好好好。”国师抬起手击了三次掌，门外缓缓走进一道古道仙风的身影，那人穿着灰色衣袍踏门而入。
他身影消瘦，面容清秀，面白无须，见到国师他行了个礼，随后对着坐下的二人开口，“两位师侄，可算见到你们真人了。”
二人无数次追寻过他的踪迹，现今人站到他们面前，他们立刻就认了出来。
“您、您是那位师叔？”二人异口同声。
来人点头。
国师招手，“文仲，你过来。”
语气甚是亲昵。
阿柒啜着茶，静静看他们。
叫文仲的道人坐在国师左手下，他细细看了几眼阿柒，“这位便是您提到的狐妖？”
国师颔首，“往后她可要仰仗你在京城多照顾几分了。”
“什么意思？”阿柒忍不住开口，座下的柳如意和陆昭乾也同时投以疑惑的目光。
国师爽朗一笑，“我的寿命已到尽头，日后便是文仲接手这国师之位，文仲历经妖、人之事，心中已有颇多明悟，如今能轻而易举在这二者之中斡旋，你们之后有事找他就是了。”
阿柒张大嘴巴，还在惊讶的啊，柳如意和陆昭乾两人却已明白国师弦外之音。
他们握紧拳头，看向国师的眼神很是复杂。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