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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天城之上(第1/2页)
光柱冲天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涂山、淮水、安第斯——三座灵能井在同一时刻达到峰值。三道光芒撕裂灰霾，在大气层顶端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光阵。
光阵中央，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口子。
银白色的金属从裂缝中缓缓探出，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无数碎片在空中自行组装，如同一场倒放的爆炸。不过半盏茶工夫，一座完整的城市便悬浮在了云层之上。
直径三十里的圆形巨构，十二根肋骨般延伸的支架，每根支架末端都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城市表面流淌着如水波般的光纹，将灰霾隔绝在外。
“老天爷……”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只是仰着头，张着嘴，像一群刚从地底爬出的蝼蚁，仰望神明的居所。
赵宸站在太阳神庙顶端，盯着那座天空之城。他怀中的九鼎印记烫得惊人，但他没有松开手。
“陛下。”岳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万先遣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登舟。但是……”
“但是什么？”
“有流言。”岳飞压低声音，“说方舟只能载十万人，可咱们三方加起来不止这个数。说印加人想多占名额，说法兰克人想把咱们的人挤下去。”
赵宸没有回头。
“流言从哪起的？”
“查过了，法兰克营地里传出来的。”岳飞顿了顿，“戈弗雷公爵已经在查，但……人心浮动。再这么下去，不等登舟，咱们自己就得先乱起来。”
赵宸终于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山脚下密密麻麻的营地——华夏的四万五千人，法兰克的两万八千人，印加的两万三千人。还有那些零散被救起的其他文明幸存者，加起来也有一两千。
十万人，是方舟目前的极限。
三方加起来，正好十万出头。
多出来的那几千，注定要留下。
这就是流言的根源。
“传令。”赵宸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所有人听见，“一个时辰后，三方领袖在神庙议事。让戈弗雷和阿塔瓦尔帕都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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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的气氛比赵宸预想的更僵。
戈弗雷脸上还带着伤——那是昨天镇压一起小规模械斗时被自己人误伤的。阿塔瓦尔帕面无表情，眉心太阳石微微发烫。老祭司坐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念珠，珠子被他捻得咯咯响。
“事情很简单。”戈弗雷率先开口，嗓音沙哑，“方舟只能载十万人。咱们三方加起来十万零七百二十三人。多出来的七百二十三人，谁留下？”
“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阿塔瓦尔帕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冷，“印加已经在安第斯献出了一百二十名祭司的心。如果再让我的人留下等死，我没法交代。”
“法兰克也献出了查理陛下。”戈弗雷的声音陡然拔高，“查理陛下用命换来的方舟，到头来法兰克的人反而要被丢下？”
两人同时看向赵宸。
赵宸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粗陶碗，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味——方舟传送来的第一批物资，虽然干净，但远比不上地面的井水甘甜。
七百二十三人。
从数字上看，三方能分一分，每家出两百多人，不难。
但从人心上看，谁先开口说“我留下”，谁就是自己人的仇人。
“华夏出三百人。”赵宸放下碗。
戈弗雷和阿塔瓦尔帕都是一愣。
“陛下？”岳飞猛地抬头。
“听朕说完。”赵宸抬手制止他，“华夏出三百人，但这三百人不白出。他们留下的条件是——法兰克和印加，每家拿出等同价值的技术和物资补偿。戈弗雷，法兰克的黑水净化技术，换一百个名额。阿塔瓦尔帕，印加的梯田种植术，再换一百个名额。剩下的一百个，用你们两家的灵能研究资料换。”
两人沉默。
这是交易。
不是施舍，不是退让，是买卖。
这样一来，留下的三百华夏人不是“被抛弃的”，而是“用名额换了东西的”。他们有尊严，他们的家人有补偿，他们的名字会刻在方舟的贡献碑上。
“剩下四百二十三人，”赵宸继续道，“三方均摊。一百四十一人一家。留谁，怎么留，你们自己定。朕只提一条——”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
“留下的，不能是老弱病残。必须是精壮，必须能活。因为留下不等于等死——地面还有据点，还有物资，还有活下去的可能。等方舟安顿好了，会定期派人下来送补给、接人。只要他们能撑到那时候，就有机会上去。”
戈弗雷和阿塔瓦尔帕对视一眼。
“华夏皇帝，”戈弗雷缓缓道，“你这是在做善事？”
“朕在算账。”赵宸道，“方舟只有一艘，但地面不止一个据点。涂山、淮水、赤铁营、莱茵河、太阳神庙——这些地方都还能住人。留下的人可以继续建设地面，为将来重返做准备。他们不是弃子，是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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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再者说，你们以为上了方舟就万事大吉了？十万人在天上，三百年。食物从哪来？水从哪来？孩子从哪生出来？病从哪治？这些东西，光靠方舟自带的系统撑不了太久。终有一天，咱们还得下来。那时候，地面得有人接应。”
阿塔瓦尔帕眼中的警惕渐渐消退。
“你是说……地面和天上，要同步发展？”
“对。”赵宸道，“天上的人负责保存火种，研究技术；地面的人负责恢复生态，建设据点。两边不是抛弃与被抛弃的关系，是分工协作的关系。”
戈弗雷沉默良久，然后站起身，向赵宸行了一礼。
“法兰克……记下这份情。”
阿塔瓦尔帕也起身，将手按在胸口：“印加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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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三方同时公布名额分配方案。
出乎意料的是，愿意主动留下的，远比预计的多。
“俺爹娘都死在路上了，俺一个人，上去干啥？”一个华夏老卒挠着头，“让那些有家有口的上去吧。俺留下，还能帮着种种地。”
“我是孤儿。”一个法兰克年轻骑士耸耸肩，“上去也没人等我。留下反而清净。”
“祭司团需要人看守太阳神庙。”一个印加武士沉声道，“这是神圣的职责。”
最终，留下的不是七百二十三人，而是整整一千二百人。
多出来的四百七十七人，是自愿的。
赵宸站在神庙门口，看着那一千二百人列队，向登舟的人群挥手告别。没有哭喊，没有拉扯。只有一句句“保重”“好好活”“等你们回来”。
岳飞站在他身后，忽然道：“陛下，您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将来真能接他们上去？”
赵宸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道，“但总得给他们一个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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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舟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
方舟的传送阵昼夜不停运转，将一批批人从地面送进那座天空之城。每批人上去之前，都要经过三道检查——身份核对、健康筛查、物资登记。繁琐，但没人抱怨。
赵宸是最后一批登舟的。
传送阵亮起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那一千二百人还在。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已经开始动手清理废墟、搭建临时住所。那个说要“种种地”的老卒，正扛着锄头往山坡上走。
光芒吞没视线。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中。
穹顶高达百丈，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模拟出十二万年前的星空。地面透明，可以看见下方翻涌的云海和越来越小的山脉轮廓。
“欢迎登舟，华夏皇帝。”
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古老、平静，带着奇异的回响。
光球浮现，表面凝聚出一张中性的面孔。
“我是方舟的管理终端，代号‘方舟之魂’。”那面孔道，“接下来的三百年，我将协助你们适应这里的生活。”
赵宸盯着那张脸。
“三百年后呢？”
“三百年后，地表生态将开始复苏。届时，你们可以选择重返地面，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太空，甚至——”
它顿了顿。
“甚至可以选择离开太阳系，寻找新的家园。”
赵宸没有接话。
他走到透明的地面边缘，向下望去。
云层之下，大地隐约可见。灰黑色的焦土，干涸的河床，坍塌的城市。但也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涂山方向，九鼎的光芒还在微弱闪烁；淮水方向，金色光球如不落的太阳；安第斯方向，三道灵能光柱依然在喷涌。
那是他们留下的印记。
“陛下。”
身后传来如意的声音。小宦官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照例捧着一卷画纸。
“您看，奴婢画的。”
赵宸接过画纸。
画上，是一片绿色的大地。河流蜿蜒，山川起伏。一座巨大的城市矗立在平原上，城墙上刻着三个图腾——龙、鸢尾、太阳。城门大开，无数人在进出。城外的田野里，农夫在耕作，孩童在嬉戏。
画的上方，写着四个字：
“我们回家”
赵宸看着那幅画，良久不语。
然后，他折起画纸，收入怀中。
“走吧。”他道，“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向大厅深处走去。
身后，方舟之魂的光芒微微闪烁。
透明的地面下，云层翻涌，大地沉浮。
而那座悬浮于星辰之间的城市，正载着十万颗火种，缓缓驶向——
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