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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J的第一场雪，在傅宝英和米雪儿离开后的第二天清晨，终于簌簌落下。
徐云站在酒店套房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长安街的车流在细雪中缓慢穿行。
姜珮瑶已经去了红十字总部开会，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宝英发来的消息，简短的四个字。
“已落地，顺。”
紧接着又是一条：“阮庆华约了明晚见面，向家旗下的‘新港置业’股价今天开盘跌了3.2%，我在放消息。”
徐云回了句：“不急，慢慢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了。
香江，中环，傅氏投资集团总部。
傅宝英脱下大衣递给秘书，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会议室。
玻璃幕墙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阴天里泛着铅灰色的光。
会议室里，六个核心高管已经到齐。
“开始吧。”
傅宝英在主位坐下后，甚至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投资总监调出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向氏家族旗下三家上市公司的股价走势图、股权结构、主要资产和负债表。
“向家现在最脆弱的点是现金流。”
总监用激光笔指着图表，说道：“他们去年在澳门拿了块地，总投资超过五十亿港币，用的是高杠杆。
今年楼市调控，项目销售远不及预期，银行那边已经催过两次还款。”
“新港置业是他们的核心上市平台，但主营的写字楼租赁业务受经济环境影响，空置率从去年的12%上升到现在的28%。”
“另外两家，一家是做影视的‘星辉娱乐’，一家是做零售的‘百利百货’，业绩都在下滑。”
傅宝英静静听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
“阮庆华那边什么态度？”她问。
“阮少很配合。”
法务总监接话，回答道：“他愿意用自己手上15%的华谊股分作为筹码，换我们帮他清理向家在华谊的势力。
条件是收购完成后，他要保留30%的股权和经营管理权。”
“30%太多了。”
傅宝英头也不抬的说道：“告诉他，最多25%，而且重大决策必须通过董事会。”
“明白。”
“星辉娱乐。”
傅宝英点了点屏幕，说道：“查一下他们明年要上的项目，主演名单、投资方、播出平台。
尤其是那个叫林皓轩的，所有合作品牌、代言、待播剧，全部列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
林皓轩？那不是最近内地很火的流量小生吗？傅总怎么会突然关注到他？
但没人敢问。
“三天内我要看到清单。”
傅宝英合上平板，说道：“另外，联系我们在内地的媒体关系，准备一批关于明星税务、天价片酬、行业乱象的深度报道素材。
先压着，等通知。”
“是。”
散会后，傅宝英回到办公室，拨通了阮庆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阮庆华有些疲惫但依旧带笑的声音：“傅总，动作很快啊。”
“阮少的时间宝贵，我不敢怠慢。”
傅宝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中环拥挤的人流，笑道：“明晚八点，文华东方，我订了包厢。”
“就我们两个？”
“你还想叫谁？”
傅宝英笑了笑，问道：“向家的人，还是你父亲？”
阮庆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也笑了：“好，明晚八点，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傅宝英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徐云传给她的、关于向家更详细的资料，是一些在公开市场上绝对查不到的东西。
向家几个核心成员在海外开设的离岸公司、通过地下钱庄转移资金的记录、甚至还有几年前一桩尚未曝光的命案疑点……
徐云给她的，不止是商业上的武器。
更是足以让向家彻底沉没的石头。
傅宝英深吸一口气，拨通内线，说道：“帮我约廉政公署的陈专员，就说……我有些关于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的材料，想跟他聊聊。”
BJ，某影视公司会议室。
林皓轩摘下墨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清楚了？那个女的是米雪儿？”
经纪人王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把平板电脑推到他面前，说道：“基本能确定了，虽然那天她戴着墨镜，但身材、走路姿势……
我们比对了米雪儿最近半年的公开活动照片和视频，吻合度超过90%。”
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两张照片。
左边是商场监控截图，戴着墨镜的米雪儿侧脸。
右边是米雪儿上个月在香江参加品牌活动的媒体图。
确实很像。
“那个男的呢？”林皓轩问。
“还没查到。”
王强声音压低，说道：“我们托了BJ几个圈内朋友打听，没人认识。
但他能带米雪儿逛国贸，身手又那么好，肯定不是普通人。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天之后，品牌方那边态度有点微妙。”
王强吞吞吐吐的说道：“本来谈好的季度代言，对方突然说要再‘评估评估’。
商场那边也是，原本答应给我们的活动场地补贴，现在说‘要走流程’。”
“……”
林皓轩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里其他工作人员吓得不敢出声。
“妈的……”
林皓轩咬牙，怒道：“一个港小明星，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土鳖，敢让我丢这么大脸……”
“皓轩，冷静点。”
王强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青云志》的合同签下来，那可是S+级的大制作，你明年能不能稳在一线，就看这部剧了。”
“我知道！”
林皓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道：“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林皓轩混到今天，还没被人当众这么打过脸！”
他盯着屏幕上米雪儿的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她最近是不是有部电影要上？”
“对，《追凶》，下个月初上映，小成本悬疑片。”
王强说道：“排片不太理想，目前预测票房最多两三千万。”
林皓轩冷笑一声，说道：“你找点水军，上映前给她找点事情，什么耍大牌、演技差、靠金主上位……老套路，但好用。”
“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王强有些犹豫，说道：“米雪儿虽然现在不如你，但在圈里听说还是有些人脉的。而且听说她现在好像搭上了傅宝英那条线……”
“傅宝英又怎样？”
林皓轩嗤笑：“她在香江再厉害，手也伸不到内地娱乐圈。
再说了，我们就是‘正常舆论监督’，她还能堵住网友的嘴？”
王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林皓轩背后也不是没人。
他所在的经纪公司“璀璨传媒”，大股东是内地某地产大鳄，二股东则是来自长三角的资本集团。
这两年砸钱捧林皓轩，就是看中了他的流量变现能力。
为了保住这棵摇钱树，公司肯定会出力。
“那我安排一下。”
王强说道：“不过皓轩，咱们点到为止，别闹太大，毕竟那个男的还没查清楚，稳妥起见……”
“行了行了，我知道。”
林皓轩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你快去办吧。”
三天后，网络舆论开始发酵。
起初只是几个娱乐八卦号发了些模棱两可的“爆料”，说某港星女演员“脾气大”“难合作”“拍戏要求多”。
接着就有“剧组工作人员”匿名投稿，说米雪儿在拍摄《追凶》期间“经常迟到”“不背台词靠念数字”“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
再然后，几个粉丝量巨大的营销号下场，把米雪儿以前的一些争议旧闻重新翻出来。
比如几年前疑似介入某富豪婚姻的绯闻、比如在片场给导演“甩脸色”的动图、还有去年在某综艺里“不尊重前辈”的片段剪辑。
节奏带得飞起。
“真没想到米雪儿是这样的人……”
“港星来内地捞金还这么大牌？”
“《追凶》避雷了，不看。”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年前啊？过气就要有过气的自觉。”
水军和黑粉混在真实网友的评论里，把相关话题刷上了热搜榜中段。
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负面印象已经种下了。
BJ，酒店套房。
徐云正在听姜珮瑶汇报红十字那边的项目进展，简时微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先生，网上那些关于米雪儿小姐的舆论，需要处理吗？”简时微的声音永远平静、专业，听不出情绪。
徐云看了眼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热搜词条，语气淡然道：“你看到了？”
“注意到了。”简时微回答道：“需要我联系平台方撤话题、删帖，还是走法律途径发律师函？”
“都不用。”
徐云说道：“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推，我要具体到公司、团队、执行人。”
“明白，给我两个小时。”
电话挂断。
姜珮瑶有些担忧地看着徐云，询问道：“是米雪儿那边出事了？”
“小事。”
徐云放下平板，端起茶杯，笑道：“有人想玩，就陪他们玩玩。”
两个小时后，简时微的资料传了过来。
很详细。
从水军公司的注册信息、收款账户、IP地址，到具体执行这次黑公关的团队负责人姓名、联系方式，再到背后金主璀璨传媒的市场部副总监，以及最终指令来源，林皓轩的经纪人王强。
甚至连王强和水军团队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都有。
徐云看完，笑了笑。
他拨通了林正宇的电话。
“林少，忙吗？”
“说吧，你有什么事。”
林正宇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开会，但很快走到安静处。
“有件事想麻烦你。”
徐云语气轻松道：“我这边有个艺人朋友，叫米雪儿，最近被人买了水军黑。
背后推手查到了，是璀璨传媒和一个叫林皓轩的明星，能不能帮我关照一下？”
“好。”
林正宇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再就是璀璨传媒……”
林正宇回忆着，说道：“我好像有点印象，他们大股东是不是姓赵？做地产的那个？”
“应该是。”
“那我帮您问问。”
林正宇笑道：“不过这类事情，最好还是通过商业途径解决，我这边最多找家里人能帮忙‘关注’一下。”
“足够了。”
徐云笑道：“另外，这个林皓轩，他代言的品牌、合作的平台、待播的项目，能不能也帮我‘关注关注’？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玩，就玩得彻底一点。”
林正宇听懂了。
“我明白了，相关资料，您方便发我一份吗？”
“简时微会联系你。”
“好。”
电话挂断。
徐云又打给简时微：“把林皓轩所有的商业合作资料，整理一份给林正宇。
另外，你以千亿私募基金的名义，联系他代言的品牌方、他主演剧集的播出平台、他参与综艺的制作方，就说，我们未来的投资项目，不希望看到任何与这位艺人有合作的品牌或内容。”
简时微没有问为什么，只说：“需要说明原因吗？”
“不用。”
徐云说道：“他们自己会去打听。”
“明白。”
最后，徐云拨通了钟炎炎的弟弟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云哥！”
钟磊的声音永远充满活力，笑道：“找我玩吗？我在马场呢，刚买了匹纯血马，帅呆了！”
“有个事找你帮忙。”
徐云直接说道：“娱乐圈的，一个叫林皓轩的明星，惹到我了，你能不能帮忙给你朋友们打个招呼？”
“林皓轩？谁啊？没听过。”
钟磊满不在乎道：“不过惹你就是惹我！没问题，我晚上就回家跟朋友们说，是要封杀还是要他退圈？”
“别说得这么直白。”
徐云笑道：“就说，希望有关部门能加强对娱乐圈乱象的整治，特别是那些德不配位、靠炒作上位的流量明星，要传递正能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