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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语气平静。
修行至今，他确实从未使用过人类灵魂进行实验。
最多，也只是动用过精灵族中专门培育、用于巫术研究的养殖小精灵。
因此，当他亲眼看到这些被赤裸裸标价、被系统化处理的人类灵魂与血脉时，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但那也仅此而已。
这里是黑巫师交流会。
站在这里谈正义，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
林恩不是圣母，也从不认为自己是。
念头落定，他身影微动，已然离开了那片充斥着血腥与交易的区域，朝着更深处游去。
而在那里，囊包的气息，终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肉粉色的生物质地，而是一种接近星空的深邃紫色。
每一座囊包的外壁之上，都烙印着游方主亲自刻下的公证铭文，符文流转之间，散发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威压。
这里，交易的是真正能影响晨星巫师修行根基的东西。
精神力方面的囊包，林恩只是略作扫视，便不再关注。
在暗影图书馆中，他已经掌握了通往铸魂塔的路径，这类资源，对他的吸引力已然有限。
他的目光，彻底落在了规则之力的感悟区。
最终，他在其中一个囊包前停下了身形：
坠落晨星的规则左手。
三百年前，于虚空风暴中陨落的一位五级后期巫师之尸骸残件。
该手臂内固化有完整的【空间撕裂】规则纹路，并保留其陨落前的规则场波动。
可供同系巫师进行“规则共鸣”，能大幅缩短空间类规则的感悟时间。
当前活性保留：45%。建议配合“生命温床”类药剂使用。
“空间类规则……”
林恩的身影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抹异色。
好东西。
时间为王，空间为尊。
这一句话，在任何超凡文明中都从未失效。
只是空间规则的强大，也意味着它的残酷。
这位陨落的五级晨星巫师，十有八九正是为了感悟空间规则，深入虚空乱流，最终反被规则撕碎，连性命都留在了那里。
“若是换作其他晨星巫师……”
林恩心中默默评估。
“这根手臂的价值，几乎无法估量。”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可对我而言，却未必是最优解。”
他拥有天道酬勤。
这意味着，他并不需要像其他晨星巫师那样，把所有筹码都押在这种高风险、高成本的路径之上。
他可以选择更偏门、更艰难、甚至更原始的方式。
过程或许缓慢，但价格低廉，且稳定可控。
而眼下这根蕴含空间规则感悟的手臂，开出的要价之高，仍旧让林恩心中微微一凛：一个具备发展为中级文明位面潜质的初级文明位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资源交换了。
中级文明位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世界规则足够稳固，足以孕育出七级生命体，也即是，辉月层次的存在。
若是真正成熟的中级文明位面，哪怕是辉月冕下亲自出手，也未必有十成把握能够完全掌控。
而“具备潜质”的初级文明位面，虽然尚未成长起来，却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被侵入、改造与收割。
但即便如此，这类位面的价值，依旧高得惊人。
那是晨星极境与辉月层次之间，才会认真拿出来谈判的筹码。
“单看价值对等性……并不公平。”
林恩轻轻摇头。
“空间规则固然强大，但还远不足以与一个位面本身相提并论。”
不过，他也并未彻底否定这笔交易。
“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巫师，对空间规则的追求，已经压过了一切。”
念头落下，林恩不再停留，身影一晃，转而游向其他囊包。
………………
寄生规则之种（残缺），这是一类只存在于失败者身上的产物。
某些巫师在冲击五级、乃至六级失败陨落后，其规则场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在崩塌中退化、凝缩，最终演化为一种近似“生物器官”的形态。
囊包内，悬浮着一颗在脓液中缓慢搏动的黑色心脏。
它的表面布满细密触须，节律紊乱，却又隐隐契合着某种规则脉动。
这种东西，极其重口。
使用方式简单而残忍，将其暂时缝合进自身，让这颗“异质心脏”接管部分魔力回路。
它不是传承。也不是祝福。而是一枚外挂器官。
它会强行抬升使用者的感知维度，使其提前站在五级，甚至六级巫师的“视角”之上，从而感应那些本不属于自身层次的规则结构。
囊包外，最后一行标注用近乎冷漠的语气提醒着有意者：
“这不是你的力量。它只是暂时租借给你的幻觉。记得在它彻底吞噬你的心脏之前，把它挖出来。”
………………
被截断的“位面之声”，当一个位面彻底毁灭之时，其规则会在终末瞬间爆发出一次剧烈而高频的震荡。
那是世界临死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清晰的自述。
通过特殊手段，这一刻的“回声”可以被保存下来。
囊包中，是一枚不断旋转的螺旋状软骨。
其内部，封印着游走不息的黑色闪电，仿佛仍在重复那一瞬的崩塌。
这种交易，并不是买走一件物品。而是买走一段感官时长。
购买者需要进入专门的腔室，将这枚软骨固定在感知节点之上。
随后，规则会在意识层面展开。
使用者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整经历一个位面从鼎盛到毁灭的全过程，那是横跨万年尺度的压缩体验。
规则，在毁灭之时，最为赤裸，也最不加掩饰。
若能在那“极点”中保持自我，所获得的感悟，远胜百年苦修。
………………
这片交易区的“好东西”，的确多得有些过分。
即便是林恩，也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逐一评估其中的价值与代价。
也难怪，像奥尔德这样的执法巫师，乃至某些在议会中行事端正的白巫师，都会私下出入黑巫师交流会。
“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可这价格，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林恩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带着自嘲意味的苦笑。
他如今的身家，放在正式巫师层次，已经称得上是富得流油。
可放在晨星巫师之间的交易中，尤其是在这黑巫师交流会里，却立刻显得寒酸起来。
灵眸巫师的遗产，的确不薄。
那毕竟是一位四级晨星巫师中期，耗费两三百年时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家底。
可问题在于，那位灵眸巫师，终究也只是四级晨星中期而已。
他在巫师世界内留下的资产中，真正称得上“顶级”的，或许也就只有那座星空之门了。
而那东西，如今早已被林恩彻底改造，成为了只属于他自己的核心底蕴，自然不可能再拿出来交易。
除此之外的其他资产，无论是魔石、资源点，还是附属势力……
在正式巫师眼中固然堪称天文数字，可在晨星巫师的尺度下，在这种层级的交流会上，却只能算是勉强入眼。
“真要说能拿得出手的……”
林恩目光微微一闪。
“恐怕也就只剩下，灵眸巫师当年讨伐到一半的那个初级文明位面了。”
他对那个位面还有印象。
当年，灵眸巫师已经完成了大半征服：
空天母舰尚停泊在轨道上，部分位面改造装置仍残留在世界各处。
从交易角度看，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九成新”的初级文明位面。
甚至，比许多完整的初级文明位面还要更好下手。
“而且……”
林恩心中冷静地回忆着。
“当年，灵眸巫师还曾把那个位面的‘天之娇女’，或者说圣女，诱骗到巫师世界来，结果被世界本源的神罚当场抹杀。”
失去世界眷顾者，对任何文明而言，都是一次沉重打击。
而如今距离那件事，不过一两百年的时间。
对于一个文明来说，这点岁月，远远不足以恢复元气。
也正因为如此，那个位面才显得格外“值钱”。
但想到这里，林恩反而更加冷静了。
“既然这么好打……”
“那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把它拿下来就是了，何必卖出去？”
这一张底牌，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打算提前掀开。
如此一来，他手中的可流通资产，便显得愈发捉襟见肘。
这些能够加速晨星修行的手段，他大多只能看看，难以真正出手。
林恩索性放下杂念，继续在交流会中游荡，查看其他交易信息。
就在这时，另一座囊包外，一行信息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虚空映照苔藓，一种寄生于莫比乌斯肠壁深处的奇异生物。
它们不吸收养分，也不依附血肉，只吞噬在虚空中游离的规则碎片。
囊包内，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雾气，仿佛失去了固定结构，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深层逻辑。
它被封存在透明的生物胶囊中，静静漂浮。
使用方式同样简单，也同样危险。
巫师需要将自己的精神触手伸入胶囊之中，任由这些苔藓寄生在自身的灵魂之上。
当寄生完成，苔藓便会开始模拟它们曾经“吞食”过的规则逻辑。
而在这一过程中，使用者的视野，将被强行改写。
据说，那一刻，巫师的双眼所看到的，将不再是世界的表象，而是隐藏在万象背后，那一行行冷漠、精确、毫无情感的“源代码”。
然而，这种手段的代价同样明显。
每一份虚空映照苔藓内部，究竟封存着何种规则，根本无法提前确认，只能全凭运气。
更糟糕的是，在使用过后，几乎必然会留下后遗症。
轻则，永久性地丧失一小部分规则感悟。
重则，精神力削减、记忆残缺，甚至对某些规则的理解出现不可逆的“空白”。
虽说这种损失通常只是一小部分，不至于伤及根本，一段时间后就能够修养过来，但对于晨星巫师而言，任何不可控的缺失，又岂是规则方面的缺失，都是极为忌讳的事情。
记忆、精神力什么都还好，但好不容易感应出来的规则，凭空消失了，那才是最难受的。
也正因如此，这类物品的价值被大幅拉低。
林恩的目光，落在囊包最下方的交易条件上，眼前顿时一亮。
“……竟然是用魔石交易？”
“果然，是价值极低的东西。”
魔石，在巫师世界中，对正式巫师而言堪称硬通货；可在晨星层次，却早已失去了核心价值。
除了少数特殊种类，如蕴含空间规则的空间石、火元素的火魔石、水元素的水魔石等……
寻常魔石，在晨星巫师眼中，几乎等同于无关紧要的消耗品。
“这种价格……对我来说，反倒刚刚好。”
林恩不再犹豫。
下一刻，他身影一闪，精神力直接触及那座囊包。
囊包表面，顿时荡起一圈仿佛水波般的涟漪。
随即，他的身影没入其中。
………………
片刻之后，林恩从囊包中退了出来，脸上多出了一抹难得的笑意。
逛了这么久，这还是他在黑巫师交流会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代价，自然不小。
灵眸巫师积攒了两三百年的魔石储备，如今十不存九，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不足一成。
而相对应的，这些魔石，全部换成了虚空映照苔藓。
“总算是有所收获，没有白来一趟。”
林恩低声自语，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周围那些漂浮着的囊包。
虚空映照苔藓确实是好东西，但它终究是一次性消耗品。
用完了，也就彻底没了。
而林恩真正想要的，是能够反复使用、甚至长期受益的东西。
譬如用于辅助规则感悟的书籍、功法、秘术，乃至某种系统化的理论体系。
“只是……这些东西的价格，果然都不低。”
林恩心中暗叹一声，却并未放弃。
“全本买不起，那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残本。”
念头一定，他的身影再度在虚空羊水中游动起来，宛如一条无声的游鱼，在密密麻麻的囊包之间穿梭。
秘术、书籍、功法并不少见。
但无一例外，标注得极为完整，价格也同样高得离谱，让林恩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便移开目光。
而他真正想找的那些残缺之物，却始终没有踪影。
就在林恩以为这次可能要无功而返时。
在交流会边缘地带，一座显得有些冷清的囊包中，忽然映入他的眼帘一行文字。
【规则感应类型书籍】
标注极其简略，甚至称得上敷衍。
而更让林恩目光一凝的，是下方的交易条件。
“……以初级文明位面的世界本源，兑换全本？”
林恩眉头微微一挑，心中顿生疑虑。
规则感应类的书籍，向来是晨星巫师修行中的硬通货。
哪怕是残本，也不至于只标这么一行字。
与周围那些介绍详尽、条目繁复的囊包相比，这一座囊包显得格外突兀，仿佛刻意隐藏了什么。
“真的假的？”
林恩心中警惕，却并未转身离开。
自己好不容易来一趟，啥都拿不到，那未免太亏了。
略一思索后，他不再犹豫，精神力触及囊包。
下一刻，涟漪荡开，他的身影没入其中，准备与那位囊包内的晨星巫师，聊一聊，看看对方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