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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出家人慈悲为怀(第1/2页)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豆大的冰雨砸进落狼谷。绿脓混着发黑的血泥在谷底横流,那股恶臭已经沤成了实质,连呼啸的西北风都吹不散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崖顶上风口,数十堆硫磺和生石灰正熊熊燃烧,呛人的黄白浓烟顺着崖壁倒灌下去,将偌大的谷底罩得密不透风。
大明右军都督赵全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雨,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方的黑坑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影在血泥里像蛆虫般蠕动、互咬,这位身经百战的开国老将,只觉胃底一阵猛烈的痉挛,硬生生把涌上喉咙的酸水给咽回去。
带兵打过无数次硬仗,什么尸山血海他没见过?可眼下谷底这幅活人啃活人、把同族当成血食的癫狂光景,硬是看得他后脖颈直冒凉风。
姚广孝盘腿坐在一块避雨的青岩下,枯干的手指一下下拨弄着那串紫檀佛珠:“赵将军心软了?”
赵全手按着刀柄:“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咱大明兵强马壮,大可以真刀真枪在阵前砍了这群畜生。这般把他们当蛊虫一样丢在坑里熬,怕是……有伤天和。”
“天和?”姚广孝手里的佛珠猛的一停,那双三角眼斜睨过来,眼底全是森冷的戾气:“大明的炮弹不用花军费?弟兄们的命不是命?他们拿咱们汉人的骨头当干柴、拿血肉当口粮的时候,怎么不谈天和?”
赵全被噎得哑然,姚广孝站起身,一袭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配死在咱们大明将士的刀下吗?既然长了畜生的獠牙,就该死在畜生的烂泥窝里!”
他举起一枚铜哨,鼓足中气吹响,旁边的传令兵立刻端起铁皮大喇叭,探出半个身子对准深谷。
“太孙殿下有令!”
谷底正像野狗般互相防备的战俘们,顿时齐刷刷仰起头,冷雨打在他们饿得凹陷的眼窝里,像是一双双从黄泉里爬出来的骷髅,冒着幽绿的光。
“昨夜大坑填得不错!但谷内喘气的,还是太多!”传令兵扯着嗓子大喊:“今日起,口粮再减半!整个落狼谷,只发十万人的黑面包!”
谷底里有人抱头嚎哭,有人疯了似的拿头猛磕冻土。
“另外!”传令兵声音震天:“活人名额,只留十万!多出一人,全谷断水、断粮!”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进深谷,谷底的气氛彻底变了味,只留十万?谷内现在少说还有十六七万人。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必须再死六七万,剩下的十万人才能吃上那口发硬的冷饭!
角落里,罗刹百夫长尤里死死攥紧昨晚捅死病患的那根尖木棍,木头上的绿血已经发黑发臭。
他身边的三十几个近卫互相看了看,眼神立刻变了,原本是一起从大明连珠铳下逃出来的生死兄弟,这一刻,全成了累赘,全成了换取活命数字的筹码。
“尤里队长……”一个断了左手的年轻近卫颤着嗓子,往岩石后缩了缩。
尤里根本没等他把话说完,大步上前,一脚狠狠踹碎了他的伤膝。
年轻近卫刚嚎出半声,就一头栽进臭泥里。
尤里眼皮都没眨,抡起木棍,“噗嗤”一声捅穿了他的眼窝,随着木棍拔出,带出一长溜黑血,尤里死盯着剩下的人:“他残废了,活不到给大明挖煤的那天。不如借他的命,给咱们换口吃的。”
剩下的人连个屁都没放,反而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是两万多名草原归附兵的营的。
罗刹近卫和草原蛮子,本就是世仇。“那边有两万杂种。”尤里用滴血的木棍指着草原兵,双眼红得像吃人的独狼,“干死他们!凑够人头,咱们吃肉!”
“杀!”三十几个饿急眼的罗刹兵咆哮着扑了过去,没有任何预兆,整个落狼谷瞬间沦为真正的炼狱。
没有阵型,不讲军规。同乡背刺同乡,异族手撕异族。
削尖的木棍捅穿肚皮,尖锐的石块砸烂头骨,有人被死死掐住脖子,临死前像野狗一样,硬生生咬下对方半边耳朵。
谷底的积水彻底变成了浓稠的黑红肉糜,挖好的万人大坑很快被一具具尚在抽搐的躯体填满,那些被开了膛还没咽气的,也被同伴毫不留情的一脚踹进坑底,紧接着便是一顿铁锹狂拍。
外围数千名抢不到干粮、又被病患追杀的战俘彻底崩溃,他们自知必死,疯狂的冲向崖壁,徒手抠住岩石的缝隙,企图往上爬。
“跟这帮南蛮子拼了!”
“爬上去!咬碎他们!”
无数沾满绿血和烂泥的手指死死抠住岩缝,人踩着人的肩膀,像一群发疯的蝗虫,顺着绝壁往上涌。
崖顶的工兵头皮一麻,赶紧将三棱军刺架在沙袋上,准备往下捅。
“退后。”姚广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论经:“火油管,准备。”
赵全狠狠一挥手。崖边的一排巨大木塞被暴力拔出。
数十根粗大的陶管探出悬崖边缘,滚烫的黑色猛火油倾泻而下,犹如一道黑色的死亡瀑布,迎头浇在那些攀爬者的天灵盖上。
“啊——!”
被滚烫热油剥了脸皮的战俘惨嚎出声,双手下意识松开,像秤砣一样砸落下去,顺带砸翻了一大片底下的人堆。
姚广孝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轻轻吹燃,他眼神悲悯的看了下方一眼,随手将火折子抛下悬崖。
“轰!”
火龙顺着焦油瞬间冲天而起,整片崖壁化作一堵刺目的通天火墙。
数千名战俘瞬间变成了浑身喷火的火人,他们在半空中惨叫着手舞足蹈,一头坠入谷底,又点燃了下方的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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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油燃烧的刺鼻焦臭味,彻底盖过了生石灰的呛人味,赵全立在后方,听着下面不似人声的哀嚎,头皮阵阵发麻。
可那黑衣和尚,连眉毛都没抖一下,依旧老神在在的拨弄着佛珠。
“大师……”赵全咽了一口干沫。
“罪过,罪过。”姚广孝闭上眼,嘴上悠悠念叨着:“我佛慈悲,不忍见他们互咬。这一把火,就当是替大明省了点火药钱。太孙殿下说了,军资金贵,得精打细算呐。”
……
三天。
落狼谷内的哀嚎声从震天动的,熬成了微弱的濒死呻吟。
十个巨大的深坑,全被尸体填满、踩平,血水浸透了整个山谷的每一寸冻土。
二十万罗刹和草原战俘,足足有十万人在内讧、活埋、瘟疫和烧死中,彻底咽气。
活下来的这十万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瘦骨嶙峋,眼眶深陷,浑身挂满同类的鲜血和绿色的秽物。
尤里靠在岩壁上,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盘出包浆的尖木棍,他身边那三十几个弟兄,现在只剩下五个。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连警惕旁边人的力气都没了,彻底沦为几具行尸走肉。
“队长……十万人……死够了吧?”旁边一人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咱们能……吃上面包了吧?”
尤里舔了舔铁锈味的嘴皮,目光呆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崖顶的铁皮大喇叭声,再次穿透了风雨。
“太孙殿下有恩典!”
谷底幸存的十万人,听到“恩典”两个字,涣散的眼珠子突然聚起了一点光,他们像被操控的牵线木偶,纷纷挣扎着从尸骨堆里撑起半个身子。
“谷内只剩十万人!规矩守住了!”崖顶传令兵大喊。
尤里扔掉木棍,咧开嘴,疯癫的无声大笑起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往下淌。
赢了!他亲手弄死了几百个同族,他终于熬到了活命的名额!
其余的战俘也发出如厉鬼般虚弱的欢呼,有人跪在血泊里,拼命朝着悬崖磕响头。
“大明讲信用!明日一早,全编入矿工队!每人赏大饼两张,热肉汤一碗!”
喇叭里的声音,此刻简直比罗刹的神罚还要管用。
大饼!肉汤!
战俘们疯狂的舔着干瘪的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饥渴咕噜声。
“但大明的规矩不能乱!”传令兵话锋陡转。
“谷里沾了瘟毒!矿上不要带病的人!所有人,脱去外衣、皮甲、靴子,一件不留!”
“全部光着身子,跪伏在谷底中央的空的上!”
“大明要在崖顶泼生石灰水,给你们彻底洗刷毒气!消毒过后,今晚就发第一顿大饼!”
尤里听到这话,脑子早就宕机了,三天三夜的残杀与极度饥饿,彻底掐断了他们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现在的他们,满脑子只剩下那四个字:吃上大饼!
“脱!快脱!”尤里像条疯狗一样扯掉身上破烂的皮甲,连里衣也一并撕了个粉碎。
他身边的五个人同样如此,疯狂的剥掉一切能蔽体的衣物,光溜溜的站在寒风中,任凭冰冷的冷雨打在骨瘦如柴的肋骨上,浑身发抖。
周围十万个幸存者,争先恐后的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成群结队、密密麻麻的赤裸肉体,像一群待宰的白皮牲畜,拼命向谷底最中央的低洼空的挤去。
那是一片连块挡风的石头都没有的死角,十万人挤在一起,肉贴着肉。因为太冷,他们本能的越挤越紧。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更没人觉得把十万人集中在一个毫无掩体的洼的里,是被人赶进了屠宰场。
他们只觉得,只要被水冲一冲,就能活,大明需要免费的矿工,大明怎么舍得杀他们!
尤里跪在人群最中间,仰着头,张大嘴,贪婪的吞咽着落下的雨水,他甚至狂热的期待着那能带来刺痛的生石灰水赶紧落下来。
“来吧……洗干净……拿大饼……”尤里喃喃自语。
十万双眼睛,满怀感激与病态的狂喜,齐刷刷仰望着悬崖之巅。
而崖顶边缘,赵全俯瞰着下方那十万具毫无防备、赤条条挤成一个巨大肉球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姚广孝是真的想榨干这些人的体力去挖煤,可当身后的工兵推开那层临时搭起的木栅栏时,赵全浑身的血“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天灵盖!
推上来的,根本不是装满生石灰的水车。
那是整整两百门掀开防水黑布的重型开花火炮!
以及一百个装满黑色高压猛火油的喷射钢管!
炮弹早已填装完毕,引信全数扯出,黑洞洞的重炮口集体压低,死死咬住了谷底那片毫无死角的中央洼的。
十万人,毫无防护,光着身子扎堆挤在一个平底锅里。
只需要一轮齐射,碎钢珠和燃油就能将那里变成真正的血肉磨盘,连半具完整的拼图都休想找出来!
姚广孝单手立掌于胸前,迎着冰冷的秋雨,那张干瘪的脸上,找不出一丝人世间的悲悯,只有看死物般的无悲无喜。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捻过最后一颗紫檀佛珠,缓缓吐出一声苍凉却肃杀的佛偈:
“贫僧,送各位施主上路。南无阿弥陀佛——”
崖顶的红色大旗,猛然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