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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披甲大婚震金陵,海外送来三万天竺女(第1/2页)
大明皇宫。
礼部尚书刘三吾手捧写满繁复礼节的黄麻折子,脚底在金砖上有些站不稳。
他抬起头,瞧清跨出武英殿大门的新郎官。
没有绣着十二章纹的通天冠。更没有拖地三尺的大红喜服。
朱雄英套着一套赤金滚边的大叶龙甲。
十三斤重的镔铁吞兽护心镜,在清晨天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气。
他腰间甚至跨着那把染过无数北元人鲜血的马刀。
“殿下!使不得啊!”刘三吾双膝发软,磕在青石砖上,手里的折子拍得啪啪响。
“大婚乃社稷吉典!穿戴金戈铁甲迎亲,这是要惹祖宗震怒,触霉头啊!”
朱雄英驻足。
厚重的牛皮战靴踩在碎石子和金砖上,嘎吱作响。他微微低头,目光越过刘三吾那顶颤巍巍的乌纱帽。
“刘大人。孤这套甲,是徐达大将军当年大破王保保时穿过的旧制改版。”
朱雄英语调平稳,压根没沾半点大喜日子的和气。
“大明从胡人手里夺回江山,靠的是这身铁皮,不是你手里那篇四六骈文。你跟孤谈祖宗规矩?”
刘三吾一口气堵在胸腔里,老脸憋得发紫,愣是没敢再往外蹦半个字。
“今日孤迎娶太孙妃,要让全天下看明白一件事。”
朱雄英翻身跨上那匹纯黑的北地汗血大马,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大明未来的治国路子,是拿刀去外头抢!传令,吉时到,开拔!”
京城御街,十里红妆铺满。百万金陵百姓挤在长街两侧。
可打头阵开过来的,压根不是吹吹打打的教坊司乐户。
闷雷般的脚步声压过市井的嘈杂。两千名老卒排开阵列,黑压压地推进御道。
这些人没有几个是全乎的。缺胳膊、瞎眼、瘸腿,皮肉上横布着刀疤肉瘤。
可他们身上套着擦得发亮的旧皮甲,步伐严丝合缝。
手里拿的物件更绝。没举大红喜绸,全攥着缴获的北元人弯刀、狼牙棒,甚至还有用石灰腌制过的异族牛角盔。
“当!当!”
两千把长短不一的战利品残刃,步调一致地重重敲击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刺目的火星。
长街两侧彻底静了三个呼吸。
一个小商贩最先转过弯来。他死盯队伍里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那是跟蓝玉在北地血战百户。
商贩根本没去抢地上撒开的喜钱铜板,反手扯掉铺子前头挂着的辟邪红布条,拼尽全力抛向那群残兵。
“杀!”商贩红着脖子狂吼。
这一声如同点了火药桶。
两侧街坊全疯了。漫天飞舞的红布条铺天盖地砸在老兵的铁甲上。
人群外围,十几个国子监生员大口喘气,手里捧着连夜加印、散发着油墨味的《新纪要》残篇,在百姓手里疯狂派发。
这册子里写透了异族投毒屠城的血债,绝口不提教化。
铁匠王大锤认字不多,听着旁边生员念完那段“元军投死尸毒杀一城”的真账,一巴掌拍裂了自家的木推车。
他眼眶通红,瞪着街中央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皇太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硬理:跟着这位主子,大明绝不挨外人的刀!
百姓没有按礼制跪拜,全扯着嗓子大吼。
这吼声没沾半点讨好喜乐,全透着股见血封喉的悍勇。
整个金陵城的民气,被这支另类的迎亲队伍,活生生锻成了一块吃人的生铁。
奉天殿外大广场。
文武百官早就按品级站成了方阵。排头的全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老杀才和六部部堂。
曹国公李景隆早早站定,死死钉在武臣列的头名。
他今天这张脸,绝对能名留青史。
为了遮掩汤家三兄弟揍出的青紫猪头,他花重金请了天香楼的四个花魁,拿珍珠粉混着水粉,在脸上足足刮了三层厚墙。
眼影描重,腮红铺满,生生涂成了一张不见血色的吊死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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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拔高,秋老虎发威。
李景隆后背全湿透了。细汗把脸上的厚粉冲出几道斑驳的沟壑,发紫的眼眶轮廓从粉底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
旁边的宋国公冯胜偏过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搐,赶紧往边上挪开半步距离。
信国公汤和倒背着手晃悠过来。老头子骨架极大,一眼就瞥见李景隆这副尊容。
“哟。九江啊。”汤和停在李景隆面门前半尺,大嘴一咧。
“你这是上赶着给太孙大婚唱白事呢?这脸糊得,后厨的发面馒头都没你白。咋的,前几天我那三个虎崽子下手不够黑,没把你脑子里的黄水挤干净?”
李景隆后背的云锦朝服贴在肉上,左腿深处的隐痛顺着筋脉往上爬。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了半秒。往后躲?
那就是当众认怂,从此在老军头面前彻底成笑话。
这是太孙的大日子,站在最优位,太孙才能一眼瞧见他的忠心。
政治站位这东西,死都不能让。李景隆梗直脖子。
“汤叔这话说得偏颇。”李景隆脸皮发僵,说话时极力不张大嘴,生怕粉壳子全塌了。
“小侄这是昨夜为了大明海防布阵挑灯夜读,累得面容憔悴。为免惊扰圣容,这才稍作修饰。至于您家那三位世兄,改日小侄定登门切磋。”
汤和听完,粗大的指节用力挠了挠头皮,气极反笑。
“真特娘的是个人才。”汤和往地砖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脸皮厚度,能直接搬去城墙上挡开花弹了。”
李景隆权当那是夸奖,双手捧着玉笏,硬挺在原地,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答白浆。
前头震天的战靴声和欢呼声,顺着承天门一路砸进大广场。
朱雄英骑在战马上,身后是八抬大红花轿。
新娘子王淑端坐在轿中,手里捏的根本不是喜庆的红苹果,而是一卷大明各地的流民总册。
随着大军进场,整个广场的气压被彻底拉满。
司礼太监扯开嗓子准备喊出“吉时至”的当口。
承天门外的御道上,负责外围布防的锦衣卫急匆匆放开拒马。
两匹跑得直吐白沫的加急驿马硬生生刹在汉白玉石阶前,激起一阵烟尘。
马上骑士背插红翎,手里高擎着装有火漆密件的竹筒,翻身滚落。
“报——!!”
传令兵双膝重重磕在金砖上,嘶哑的破嗓在寂静的广场炸响。
“太仓港急报!海外水师提督刘百川、江南三十六家联合上疏!大明十二艘巨型宝船已入港口!”
百官一阵骚动。海外来船?
刘三吾抓住机会,立刻踏出队列高呼:“大喜!四海臣服,海外进贡奇珍,此乃天佑大明,贺太孙新婚之大吉!”
传令兵猛抬起头,活像白日见诡,连气都倒不匀。
“回大人……没金银,没香料……”传令兵高举竹筒。
“三十六家送来三万名活着的天竺女子!现已全部卸船登岸!折子上说……是给殿下充实后宫!”
这一嗓子,直接把奉天殿外的空气抽干了。
刘三吾的脸当场憋成猪肝色,胡子乱抖。
汤和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景隆脸上的粉渣扑簌簌掉下一大块,嘴张得能塞进个茶碗。
三万个女人?这帮海外老鬼是打算把东宫的屋脊压塌?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背上的朱雄英,又偷偷瞥向后头那顶大红花轿。
大婚正日子,别人拿三万个异族女人堵门,这算哪门子进贡?这是要把太孙架在火上烤的绝户计!
朱雄英坐在马上。手抚刀柄。居高临下扫视着文武百官的众生相。
他压根没去接那竹筒密信。
“传孤口谕。”朱雄英下令。
“把后头花轿的门帘,挑开。太孙妃,出来接管这笔人丁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