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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师兄
作为资历那麽老的医生，新岛医生心知肚明，在他来之前科室里肯定发生了一些争端，不说那传出去的嚎叫声，即使是从村上个人的性格来判断，大概率出不了错。
在科室里待了三五年，他很了解这个年轻人，天资尚可但做事莽撞，善与别人发生事端。如果不加以改正，以后很难走到更高的位置。
相比之下，户村增参就显得稳重许多。
作为科室主任，这样的事他哪怕看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整个东大附属医院……或者说整个霓虹医生界的生态位，没人可以改变。
它像是一个游戏，有自己的游戏规则。想在其中如鱼得水，认识丶明白规则是其中一项，玩转规则是另一项，对利益无关的事情装作看不见，这是很重要的一项。
多日未见的副院长前来科室视察，也是在体现这项规则啊。
新岛主任深邃眼眸中迅速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就隐去了。
科室里。
眼见着刚跟自己发生争端的漂亮实习生跟副院长交谈着，那副态度简直像自家的长辈和晚辈，听着听着，村上医生浑身都僵硬了，他控制不住的低下头去，双眼瞪着自己的脚尖。
满眼的不敢相信。
只有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那就是「完了完了」。
他再莽撞也不是个傻子，相反，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是全霓虹最顶尖的医院，在这里任职的每个医生都是天之骄子，领域中的佼佼者，傻不到哪里去。
副院长是什麽人物？
除了行政级别，他同时是霓虹医师联合委员会任东京委员会的会长，在东大附属医院有二十多年的底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搞不好下一任院长就是他。
这样的人物，只需要动动手指，像自己这样的小医生就得滚去乡下了。
这麽一想，他魂都吓飞了。
他开始深深的后怕，绞尽脑汁想着应该怎样挽救。
道歉？下跪？
对方会原谅自己吗？
一时间村上医生有些烧脑了。
「冈村叔叔，怎麽看你比前几年还年轻了许多，头发都比原来茂盛了？」宫城铃绪很自然的问道。
闻言，副院长低下了头，小声道：「植发了，可别告诉其他人，不然我老脸不知道往哪搁了。」
「你还有形象要求啊？」宫城铃绪忍不住打趣道。
「那当然，出席会议的时候，在摄像机下秃着半个头多难看。」
「那好吧。」
冈村副院长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不少，忽然想到了什麽，他回过头来。
「对了，新岛主任，」他和蔼的指了指宫城铃绪，淡淡道：「这位忘了跟你介绍，宫城社长家的爱女。」
「远洋会社的宫城社长吗？久仰大名。」新岛主任赶紧走上前去。
「没错，最后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啊，」副院长叹了口气，感慨道：「宫城社长不想让她学医，那时候找我去力劝，说学医有多苦多累，结果还是来了。」
「以宫城同学的家境，学医算误入歧途了。」新岛主任失笑道。
「哪有，我向往白衣天使，才不是误入歧途，我小时候就想成为冈村叔叔这样的人呢。」宫城铃绪微噘了下水润唇沿。
可这句话逗的副院长发出一阵爽朗笑声，他摇了摇头。
「好好好，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后悔也晚了。新岛主任是我院医术极高超的医生，你可要跟着好好学。」
「我会的。」
想了想，副院长还是说道：
「新岛，今天赶巧了遇见自家晚辈……我和宫城社长虽是莫逆之交，但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有所照顾，该训斥的时候就训，该罚就罚，有什麽我给你担着。」副院长严肃的嘱咐道。
新岛主任应承下来，点了点头。
旁边。
户村医生和堀川柚看了眼有些发抖的村上，不由得一同抱去同情的目光，内心叹了口气。
如果是平常的关系也就算了。
可这一番聊天听下来……
他们仿佛看见村上医生前途的光芒有些闪烁不定了。
影影绰绰。
他们并不讨厌村上，相反，两三年的相处，其实村上只是性格莽撞傲慢，但对朋友还是很够意思的，不免让他们有些兔死狐悲的悲哀之感。
忽的。
户村增参伸出了一只手，握了握村上的手。
蓦然间。
村上医生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神。
「没……关……系。」户村只张嘴不出声，比了个口型。
好友的安慰，多少让村上医生得到了一些慰藉，虽目光晦暗，村上还是点了点头。
冈村副院长的脚步声稳健，再往前走了两步。
众人心中顿时有些疑惑。
已经寒暄完了，他为什麽还留在这里。
村上已经被折磨的够够的了，他已经做好下跪的准备了，届时涕泪横流，以真心来感化对方。
好男儿能屈能伸，志在四方当然不在膝下。
跪一跪没什麽影响。
可是，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副院长却停在了林泽的面前，对上了林泽的目光。
「不错。」
这句话让林泽都有些意外，更不论其他人了。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先前没有过任何的交集，当然，这只是林泽以为。
新岛主任也有些摸不清副院长的意思了。
难道说是跟宫城家的爱女表现的太为照顾了？所以在形式上，对其他人也多一些照拂，让别的实习生心里舒服一点？
有这个可能，但没什麽必要。
因为他是东大病院副院长，整个东京医学界影响力最大的几个人物之一。
「这个也得介绍一下，」副院长眼眸中含笑，沧桑的眼尾垂下，对着新岛主任说道：「这是我同门师兄弟。」
此言一出。
整个科室，在瞬间就寂静下来。
鸦雀无声。
众人的表情无不是错愕的无以复加。
户村增参：「？」
堀川柚：「？」
佐野千鹤：「？」
宫城铃绪：「？」
包括一向平稳，连表情波动都很少的新岛主任都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个师兄弟到底是何含义。
在医学界。
师徒和师兄弟的称谓可不是用来开玩笑的。
同出师门，说是形同手足也不为过，因为只要被某位医学大拿收为弟子了，那做出的任何医学成就，行事带来的任何后果，都会关联到师门。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别人也会因为其师傅的名头，来决定对其的态度。
有同一个师傅，那自然师兄弟会形成关联紧密的整体，非常具有凝聚性，这便于在医学界如鱼得水。
「副院长，这……」新岛主任有些摸不着头脑，艰难道：「我记得您的师傅是庆斗大教授啊？」
「没错，」冈村副院长拍了拍林泽的肩膀，温和道：「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大教授的第三名徒弟，在二十多年前拜入教授门下，如今一晃，岁月易逝啊……按理，你该叫我一声师兄。」
「师兄好。」林泽顿时明白过来，乖巧鞠躬。
闻言。
旁边的村上如遭雷击，忽的身子一软。
他险些直接躺倒在地。
幸亏是户村医生和堀川柚连忙扶住了他的左右臂，这才给他架住，防止出了洋相。
如果说先前宫城铃绪的身份让他感觉到恐惧，那副院长一句「师兄弟」，他就可以打出GG两字，结束医学生涯了。
村上医生前途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只在这麽短短的一小时。
「这件事不许在外面到处说，」副院长转头看着众人，淡淡道：「大教授将我这位小师弟，收为了关门弟子，只不过由于特殊原因未举行什麽仪式，只有一些内部人员知道。」
众人对视一眼，赶忙答应了下来。
这确实是了不得的一件秘辛。
不知道为何，冈村副院长凝视了林泽好一会儿，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麽。
之后，他走向科室窗户处的位置。
只看背影，能感觉出副院长的心情忽的低落了下来。
「我学医三十多年，一转眼已经老了，当初有幸拜入大教授门下，他教我的时光依旧历历在目，可惜回不去了……知学丶好学丶善学是我谨记到现在的教诲。」副院长背着手。
「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林泽淡淡道。
副院长听了，笑着转过头晃了晃手指，再想起了什麽：「勿工于心计，勿耽于少华，一寸光阴不可轻。」
别人不知道副院长在说什麽，可林泽很明白。
这是庆斗大教授经常用来引用教导学生的话，不止一次对他说过，也不止一次对岛津和音师姐说过。
「我没做到。」冈村副院长眼中满是深邃，看向林泽，却不知他说的「没做到」是指什麽。
林泽不知该说些什麽，索性沉默。
大体上，他懂得副院长的意思。
菱田庆斗大教授是很纯粹的人，有些理想化，他不太喜欢徒弟们工于心计，认为这会耽搁在医学的研究，可纯粹又谈何容易，毕竟医学界是个名与利的大染缸。
只有把全部的心思用在研究医学上，才能走在世界医学技术的最前端。
但有些人确实做到了，例如佐竹润二，已经带着他的外科技术走向了世界。
或许走到现如今的位置，副院长是想过如果他年轻时不为名利所诱惑，不想着一步步往上爬，没被累赘住心思，而是沉下心研究医学，或许他也有站到医学技术顶端的机会。
年轻时不懂，可半生走过，后悔来不及了。
一切都是个人选择。
「他打你手心没？」副院长突然冒出来这麽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唇角带笑。
「还没有过。」林泽挠了挠头。
副院长不免笑了起来，尤为爽朗，而在他那标志性的笑声中，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众人齐齐相送。
眼看着穿着白大褂的他消失在了科室门口。
新岛主任微微鞠躬，作足了礼仪。
「副院长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人呐。」佐野千鹤喃喃自语。
一个爱笑的小老头。
……
下跪道歉已经无济于事了。
从确认了副院长和林泽的关系后，连宫城这边的争端都可以不用在乎了。
下午时分。
村上医生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他已经放弃了挣扎。
而林泽他们已经没空关心这位了。
标准时间，例行巡查问诊。
一行人，在科室外面集结，由消化科室主任新岛医生带领，例行去查房。
轰轰烈烈的实习生活，正式从这天开始。
最为开心的，当然是宫城铃绪同学，因为她忽然内心很幸福的觉得——无论如何，自己挑中的人是所有人中最优秀的那个。
一样穿着白大褂，她紧靠在林泽周围，跟着他的脚步一起。
走廊中迈步丶进入病房丶被其他实习生挤到没办法，一直在进行身体接触。
小铃绪心中暗自窃喜。
以后也要跟紧林泽那大大的脚步，留住这小小的确幸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