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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斯理；伯恩斯，你好。」周恺的声音从面具后淡淡传出。
刻痕奇力凌空勾勒成椅，神行丹气绕身飘荡如雾。悬于半空犹如虚幻王座，周恺不急不缓地坐下，一双眼睛隔著面具静静审视卫斯理，目光里透著戏谑和探究。
李华强与奥罗拉则分立周恺两侧，一左一右如护法般肃然而立。
三人的气势虽然刻意收敛，但不时逸散出的恐怖威压仍令卫斯理背脊发寒，头皮发麻。
他正处于梦魇侵蚀的异化过程中，感知远超常人，越能清楚察觉到眼前三人如深渊般可怕的力量。正因如此，卫斯理心中惊惧无比。他很清楚这三位到底有多强，尤其是正中坐著的周恺，那位在梦魇审判中为丑角辩护的男人。
王梦露就是死在周恺手上，两名拥有伪四境实力的核心也在他面前惨败。
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轻易为敌，更不能有半分冒犯。
「是我，你们……想要做什么？」
卫斯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敌意，勉强挤出声音问道。
他虽然对周恺曾在梦魔法庭上为丑角辩护之事怀恨在心，但在这一刻，他半点也不敢表露出来。卫斯理可是伯恩斯集团的掌舵人，高潭市的实际掌控者，他平日里身边的安保力量极为夸张。刻痕家族派遣的顶级雇佣兵、四级强化人和重型动力装甲随侍保护……甚至连神剑局都有一些特工在必要时会出手保护他。
然而今天，他身边却一个保镖都没有。
在经历了梦魇被抓又被放回高潭后，卫斯理第一时间主动遣散了周围所有安保，只因他绝无法容忍旁人窥见自己此刻身体的异变。
如今他身边，仅剩下一个尚未注入意识的强化人傀儡呆立一旁。
当然，就算那些保镖全在场也无济于事。
卫斯理心知肚明，就凭自己手下那大小猫两三只，真要面对眼前这三位，只怕也只能白白送死。以魇境核心的强度来判断，周恺起码拥有伪四境的实力。
这等强者跟前，人海战术完全就是笑话。
纵使他把整个高潭市现有的超凡者倾巢而出围过来，充其量也就是让对方事后多洗一遍手而已。话出口后，卫斯理便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他隐隐感觉来者不善，但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这三个人想杀他也好，想逼迫伯恩斯集团合作也罢，主动权都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卫斯理喉咙发干，冷汗顺著鬓角滑下，不由自主地屏息静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周恺静静感应著卫斯理身上散发的恐惧、懊恼等负面情绪，悄然将那情绪引到自己面前，随即以意念抽丝剥茧般分析起来。
卫斯理此刻的心思，被周恺窥了个七七八八。
见状，周恺淡淡一笑，开口问道：「你和那个【组织】是什么关系？他们在高潭市做了什么，你清楚吗？」
到这时候卫斯理哪还不明白，对方显然知道不少内情，自己再瞒著也没有意义。
况且王梦露都死了，没了后顾之忧。
念及此处，卫斯理想也不想，脱口答道：「合作关系。」
「从三年前开始，所谓的组织便伪装成一家制药企业进驻高潭，与伯恩斯集团展开初步合作，不久前，王梦露还亲自来找过我，想进一步深化合作。」
「关于魇境的事情……」
卫斯理将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组织自进驻高潭以来，就没停过人体实验。卫斯理从一开始就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但既没有阻止，也懒得过问。反正组织盯上的都是社会最底层的蛀虫。
就算王梦露和维杰斯不拿他们开刀，伯恩斯集团旗下那些生物科技公司迟早也会用这些人做实验。与其让那些人渣四处游荡污染市容，或者死在下水道里腐烂发臭，恶化高潭的卫生环境，不如让他们为制药和生物工程贡献生命。
「……这难道不算物尽其用的好事吗？」
「你们知道吗，高潭市每天都有数百上千的外来人口定居，可十年来这里的人口总数却没增长过哪怕万分之一。这背后是多么完美的制度设计，何等优雅的数学模型，在这样的体系下，高潭市的中产阶级生活得多么幸福……高潭市是莱尔联邦医疗体系的核心之一，全球生物工程领域的引领者，我们把这种伟大的实践称之为高效。」
李华强终于听不下去，皱眉打断道：「你还真挺自豪啊？说重点！」
卫斯理通晓十几种语言，赤星语自然也听得懂。
他闻言赶紧点头收敛了神色，连忙转回正题：「关于魇境的合作……是这样的，目前这场生化革命中的大笔资金，都准备投入到梦魇化的人体改造项目中，我们的目标是让全人类适应梦魇，以迎接终将到来的未来，起初我们曾考虑与断翼武门合作，但他们实在太吝啬，死活不肯交出秘药的制作方法，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掌握著突破性技术，又兼具武士道传统技艺的组织再次出现，我们一拍即合，达成了合作。」周恺听到这里，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
居然还牵扯到断翼武门？
不过卫斯理很快又将这部分情况也老实交代了出来。
原来断翼武门内部的七形体系里，练形武者以负责人的身份活跃在赤星只是少数，大多数练形高手不是留守山门，就是奔走于全球各地承接各种任务。
而之前高潭的蝠枭魇境，正是由两位毒鹫和一位觜鸦的练形强者联合镇压的，他们索取的报酬，是定期前来带走一些鸟类梦魇实体。
至于这样做的目的，卫斯理猜测无非是拿去制作秘药。
周恺心头一凛，起初还有些意外，象形武道中关于走火入魔的说法可是深入人心，主动摄取异种梦魇之力听上去有违常理。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仔细想想这种做法并非不可行。
品质相近的梦魇力量相互交织，的确容易引发真气失控走火入魔，而贪婪汲取比自身更高级的异种力量，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是向下兼容就不同了。只要运用得当，完全可以在不造成真气紊乱的情况下增强核心真气，相当于用这些外来的梦魇力量直接替代掉秘药的作用。
周恺想到这里，心情陡然一沉，隐隐感到一丝不妙。
断翼门坐拥武源魇境，又推动真武道的兴起，平日里排斥非宗族势力，走的也是精英化的象形武道路线按理说，他们绝不该缺秘药才对。
然而现在断翼门的行事却仿佛完全没有秘药可用，对这些相似梦魇力量都表现出如此高的热情……这究竞是为什么？
会不会和那些四境武者重返现实有关？
秘药能够让那些归返现实后状态受损的四境武者尽快恢复？
周恺神色愈发凝重，脑海中浮现出几个极有可能的推论。
无论哪一种，对未来的局势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除非是从隔膜另一侧闯入梦魇，否则现实中的梦魇与魇境里的实体怪物，大多源自各自核心生前执念所化。
在这种前提下，放眼全球，符合三大武门要求的梦魇实体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周恺由此大胆推测，除了断翼门之外，另外两个武门恐怕也在干著类似的勾当。
如此一来，四境武者重返现实，行走世间的时间，很可能比潘达所说的还要来得更早。
「那群飞升者，到底想干什么？！」
他自信自己现在拥有的力量以及不久后即将拥有的力量，足以让他在现实和梦魇两个世界立足，但心里那股无形的重压依旧难以散去。
除非自己强大到能够扭转一切，否则让他以一己之力去面对那覆盖整个世界的危机，终究还是显得太过渺小无力。
片刻后，周恺收敛心绪，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到这里吧。」
卫斯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闭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华强，按时间你身上该有子体了，喂他一枚。」周恺淡淡吩咐道。
「给他？」李华强闻言愣了愣，随即还是照办，立刻从自己身上分离出一团黑乎乎的真菌子体，呕地一声吐在掌心，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些别扭。
李华强自认自己的道德底线不算高，严格说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伤天害理的坏事真没干过几桩。而和眼前这个卫斯理相比，他简直堪称圣人了。
说白了，地狱里的魔鬼估计都没这些资本家来得恶毒，现在要把这种人拉入子体网络，让他成为自己的同袍……著实让李华强感觉有点膈应。
周恺闻言淡淡一笑：「蝠枭魇境有些特殊，需要有人镇守，而伯恩斯集团，正好可以拿来为我所用。」要知道，蝠枭魇境中的枭法官掌控著独特的杀人规则，一旦让它发育起来，同阶之中无人能制。一开始它或许只能压制一两名三境强者，但当枭法官不断夺取异种梦魇的力量化为己用后，它能压制的三境就会变成三人、四人……最终甚至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威胁范围急剧扩张。
幸亏周恺及时赶到，将这一危机提前扼杀在了??褓之中。
否则一旦让枭法官成就四境，从高潭市爆发的，恐怕就是一场难以遏制的滔天大乱了。
周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再说，他身上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要是就这么死在这里，只会引出一大堆麻烦，我们这一趟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把伯恩斯集团的首脑给宰了，估计整个莱尔联邦都会跟著震动起来。」
李华强听罢微微一愣，旋即扭头望向周恺面具后的眼睛。
在与周恺对视的刹那，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没错，这么处理的确才是最佳选择。
而且，以领导的性子，这件事八成不可能就这样简单结束。
李华强舔了舔嘴唇，手腕一抖，将那团真菌子体朝卫斯理抛去，戏谑笑道：「别躲啊，好东西！」「真菌子体，吃了它，可以压制你体内的梦魇侵蚀，让你看起来多少像个人……至于代价嘛，就是以后你的性命和意识，都得乖乖交由主宰掌控喽。」
卫斯理伸手一抓，急忙将子体接在手中，他额头冷汗直冒，望著掌心那黏乎乎的菌团，不禁心惊肉跳，语气艰难地哀求道：「阁下，不至于要连我的自由都剥夺吧？不，不用这个，我也一定照您说的去做，好好帮您看守这个魇境……」
对卫斯理而言，生命诚然宝贵，但自由的价值更在生命之上。
从小锦衣玉食，少年时父母双亡，青年便执掌起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活方式，适应了那种随手一签字就能左右数十万人命运的感觉。
如今却让他委身成为别人的下属，而且据说给他的这枚子体还是二代货色，并非最顶尖的一代子体。这种待遇与束缚，让卫斯理难以接受。
「列位大人恐怕对我有些误解……我必须为自己申辩几句。」
卫斯理迎著周恺的目光，振振有词地说道：「药物、医疗、生化……想要为整个人类作出贡献，就不可能不进行人体实验，总得有人牺牲。」
「绝大多数人，都去过医院，吃过药，只要有过哪怕一次这样的经历，我们其实就都是那些牺牲者的既得利益者。」
不得不说，卫斯理这番话和那些喜欢和傻子辩论提纯粉丝的网红有的一拚。
这种不公平辩论会让提问者显得睿智和正确，从而把问题也变得正确。
但周恺并没有和他辩论下去的兴致，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生化人和克隆技术问世也有些年头了吧？说到底，不还是成本问题？」
周恺声音一冷：「不用跟我诡辩，华强，喂他吃下去！」
「得令！」李华强嘿嘿一笑，当即朝被周恺一句反问噎得哑口无言的卫斯理走去。
在李华强面前，这个只有真劲实力的半异化体就跟一只软弱的虫子没两样。
他大手一探，直接按住卫斯理的脑袋，强行将那枚二代子体塞进了对方嘴里。
「呕！」
卫斯理喉头一紧，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
李华强松手一甩，随意将卫斯理摔在地上。卫斯理趴伏在地板上剧烈干呕，疯狂地伸手抠挖自己的喉咙，哪怕抠得鲜血直流，也没能抠出那入口即化的真菌子体，短短几秒间，真菌孢丝便沿他的血管迅速蔓延全身，而他的意识复制体也随之被拖入了主宰的集群意识空间。
过了好半晌，卫斯理才两腿发软地爬起身来。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化特征竟已消失无踪，他一时呆立当场，不知该欣喜还是该悲哀。
「还没结束。」
周恺擡起一只手，隔空朝卫斯理一点。
卫斯理登时觉得眼前一黑，随著周恺这一指落下，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的意识如同被封存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盒子里。
无论卫斯理如何嘶声尖叫，胡乱撞击，乃至用尽全力挣扎，都得不到半分反馈。
人类是依赖感官而生的生物，眷恋光亮，贪求声音，习惯触摸实体……而在一个无光、无声、无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