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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叶小娴有些激动，躺在床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真的能出城吗？
出了城之后呢？买一匹马，再一路往南应该就是漠北了吧？
无论如何，只要离开这上京城就好。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
……
叶小娴第二天仍然摆摊，临近下午，木头的奶奶也有空了，她这才与木头奶奶去官府。
木头奶奶的腰背有点驼，她与木头走在前面，步履蹒跚，但是老人家走得十分从容，看得出来，木头奶奶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女强人。
木头则蹦蹦跳跳的，一副不知人间愁滋味的样子。
叶小娴跟在后面，心里面有一些愧疚。
若是能离开上京城的话，那她与木头就没有缘分了，毕竟这孩子是北庆人，而且木头奶奶说了，他爹死于战争，至于是不是死在箫宝山手下，谁知道呢？
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北庆一座官府衙门，木头奶奶先上前去问了一下，大概问出了个所以然，接着就领着叶小娴到队伍后面排队。
到他们的时候，木头奶奶对坐在前面的一个办事的道：“我儿媳的通关文牒不见了，要来补一个。”
然后将叶小娴拉到前面。
那办事的看了叶小娴几眼，叶小娴虽然心虚，但仍然点点头，再用当地口音说了一句：“不知掉哪了，总之找不到了。”
办事的便懒懒地问：“叫什么名字？”
木头奶奶道：“刘芸，27岁。”
办事的又看了叶小娴一眼：“有27岁吗？”
叶小娴点头：“当然有。”
差个一两岁而已，没啥区别吧？
办事的按部就班地给她重新办了一张文牒。
叶小娴拿到文牒的时候，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可以出城了，总快快要出城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叶小娴在屋子里做了几道菜，请木头和他奶奶过来吃饭。
木头奶奶坐过来后，看着面前的菜，接着问了一句：“这几道菜，似乎不是本地的。”
的确，叶小娴做的都是江南口味的。
她承认：“嗯，在来上京之前，我们家都是吃的这种，因为我丈夫口味偏淡，所以我也习惯了少食盐，少调料。”
木头奶奶尝了一点，再道：“味道不错的。”
“谢谢奶奶。”
木头话不多，有好吃的他就使劲地吃，吃得小嘴吧唧吧唧地响。
叶小娴可怜这孩子，便给他夹了一块炖羊肉，木头将羊肉拿在手里，再慢慢地啃着吃。
……
翌日。
叶小娴为了不引人注目，便像前些天一样出去摆摊。
她的买卖越来越好，回头客越来越多，有时候还要排队才可以。
多数人来买饼都是循规蹈矩的，但也有少数人是来吃独食的，尤其是附近的一些赌鬼，拿了就走，也不给钱。
叶小娴当然不敢强行向他们要，这小亏只能自己吃了。
卖完饼，拿到了今天的钱，叶小娴便又买了一些腊牛肉，一些饼干之类的东西，回到家里之后，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木头他们，一份带出城。
出城的那份可以自己吃，同时可以糊弄守城的军官，就说自己是去探亲的。
到了城门口，叶小娴心里无比忐忑与激动。
这次真的能成功吗？
她拎着包袱排到了队伍后面。
队伍在缓慢移动，越是接近审文牒的地方，她就越是激动，只觉得手心都在出汗了。
眼看就到她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来，看到了秦明那张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那一刻，她所有的激动与希望都变成了失望，就连脸色都变得煞白了。
“箫夫人，请跟我回去吧！”秦明道。
叶小娴恨不得将手里的包袱甩到秦明脸上。
守城的官兵问他们：“你们俩在干什么？”
秦明拿过自己的文牒，在官兵面前展示了一下，那官兵看了一眼，突然就变得恭敬起来了：“是秦大人啊，小的不知道，您是要出城。”
秦明不理他，只对叶小娴道：“箫夫人，请回去吧，不要逼我动用武力。”
叶小娴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回走。
秦明则跟了上来。
叶小娴冷冷地道：“不是说让我自生自灭吗？秦大人现在怎么有空管起我来了？”
秦明道：“自生自灭，不代表没有人监视，箫夫人不应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叶小娴加快了脚步。
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自己回乡心切，加上这一个多月以来，没有一个人过来看过她，她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回到巷子前，叶小娴看到木头和他奶奶也伫立在巷子口处，一个微微驼着背，一个站得笔直，一老一小，正以以一副同情的表情看着她。
那一瞬间，叶小娴突然手脚冰冷。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转过身，看着秦明：“他们，是你们的人？”
秦明淡淡地道：“箫夫人，北庆有不少暗探，有些被安插在大祈，有些则在自己的城内。”
叶小娴呵呵了两声，再将手里的通关文牒撕了个粉碎。
她冷冷地道：“你们把我当猴耍吧？演得真好，亏我把他们都当成了好人。”
“可你也利用了他们。”秦明道。
“……”叶小娴竟然无言以对。
秦明只把叶小娴送到了这里，之后就没有再管她了。
叶小娴走回巷子，经过木头二人身边时，只见木头巴巴地看着她，而木头奶奶的脸上则有一些抱歉。
叶小娴突然冷笑了一下。
什么儿子死在了战场上，那是故意告诉她，箫宝山打赢了一场仗。
又热情地替她办文牒，不过是想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想逃跑，以什么方式逃跑。
可她转念又想，这两个人又有什么错呢，他们也是完成自己的职务罢了。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疲惫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再郁闷地躺在床上。
自己身边究竟有多少秦明这样的人？
她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猥琐男。
猥琐男一定也是其中一个吧？
……
既然出不了城，那叶小娴唯有继续摆摊子。
这天，已经临近中午了，她的烙饼快烙完，准备收摊了。
这时，又来了一个人问：“小娘子，你这烙饼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个。”叶小娴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猥琐男。
猥琐男掏了很久，才从怀里掏出三文钱，再递给叶小娴。
叶小娴只觉得那三文钱满是臭汗味，她有些嫌弃，便让他把钱放在一旁，再给他摊了一张烙饼。
男子拿到了烙饼也不走，一边吃一边定定地看着她，吃东西吃得吧唧吧唧响，声音也非常大。
她嫌恶心，也不看他，只顾收拾自己的摊子。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人，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人。
叶小娴认得他们，这两个是附近的赌鬼，经常吃了东西不给钱的。
其中一个问叶小娴：“收摊了？”
“是。”
“这不是还有面吗？给爷烙两个饼吃。”
叶小娴道：“只有面粉，其他的都没有了，做不了。”
“那就再和面呗。”男的道。
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太阳升得很高，而且她的摊子都收拾得差不多，要是再展开，再和面，那一个时辰都收不了摊。
她便道：“不好意思，真的烙不了，我要回去了，家里丈夫还在等着呢。”
这两男的顿时就火大了起来。
另外一个男的道：“怎么回事？让你和个面，摊个饼，很难吗？还丈夫，你天天一个人在这里摆摊，哪里来的丈夫？我们爷俩个还没有吃饭，就看上你们家的饼了，你今天烙也得烙，不烙也得烙。”
如此逼迫，叶小娴也有一些火大。
本来就回不了家，昨天又被甩了一道，敢情她是人人都可以欺负的？
她脾气也上来了：“你们要吃也行，把之前白吃的饼钱给我，我给你们烙素的。”
“饼钱？”这两个男的并不认账：“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饼钱了？”
“你们倒是会装糊涂，刚刚还知道我天天在这里摆摊，现在就装作没有欠过饼钱？”
叶小娴一边说一边继续自己的摊子，并且很快就将所有东西都装好了。
等装好之后，她就要推着车子走。
可哪里走得了，两个男的一下子拦在了她面前，其中一个还推了她的车子一把：“想走？行，你人走可以，但是车子你得留下，我们可以自己烙。”
叶小娴当然不会给他们车子，只继续推着往前。
“好啊，让你烙饼你不烙是吧？告诉你，这一条街是我罩的，你天天在这里摆摊，我们都还没有问你要钱，你是不烙饼，那给银子也行，把你袋子里面的钱交出来！”
叶小娴自然也不会给他们钱。
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这时，那猥琐男突然大喊了一声：“打架啦，打架啦，来人啊，要打架啦！”
周围的人就一齐朝这边看过来。
那猥琐男突然抢过叶小娴手里的推车，再一把推了出去。
叶小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感觉这猥琐男是要抢车。
她立刻追了出去。
而那两个惹事的男人反应过来之后，猥琐男的车子已经推远了，叶小娴也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