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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弑父(第1/2页)
夜里八九点的团结大队,彻底沉入了死寂。
夜空黑压压一片,无月无星,连一丝微弱的天光都没有。
黑暗笼罩着整片大坝与村落。
晚风刺骨,四下寂静得可怕,只剩风声簌簌,透着一股肃杀又压抑的氛围。
苏晚晚静静立在大坝库房旁的阴影里,整个人几乎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
昏暗笼罩着她的眉眼。
她神色冷得吓人。
苏正毅一步步走近,看着眼前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失望与痛心。
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大坝的爆炸故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女儿一手造成的。
可血浓于水,哪怕她犯下弥天大错,终究是他唯一的女儿,希望她能改邪归正。
他想拉她回头,想让她认清过错。
夜风猎猎,吹得苏正毅的衣角翻飞,他压着心底的波澜,沉声开口:
“晚晚,事到如今,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苏晚晚闻言,一脸温顺无辜的模样,刻意避开了这个尖锐的问题,道:
“爸,你说啥呀,我最近没犯什么错惹你不高兴吧?“
“爸,你看,我特意给您煮了一碗面疙瘩汤带过来。”
说着,她从身上一件厚实的旧棉袄内层,小心翼翼掏出一个铝制饭盒。
饭盒被她贴身捂了许久,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丝毫没有变凉。
“还温着呢,爸,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去。”
苏正毅看着她刻意伪装的乖巧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许也凉了大半。
他双手背在身后,沉沉叹口气,语气愈发严肃:
“晚晚,你把《慎独箴》的精髓,背给我听。”
苏晚晚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不耐烦。
从小到大,她最厌烦的就是父亲这副模样。
动辄引经据典、说教训诫。
像个老古板的孔圣人,半点不通人情变通。
可她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垂着头故作恭顺。
“怎么?忘了?”苏正毅见她沉默,冷声追问。
“爸从小日日教导,晚晚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遗忘。”苏晚晚低声应答。
“背出来。”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背诵出声:
“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
苏正毅眼神沉沉,继续吩咐:
“再背王阳明的《示宪儿》。”
苏晚晚没有丝毫停顿,应声接续背诵:
“凡做人,在心地。心地好,是良士;心地恶,是凶类。”
“譬树果,心是蒂。蒂若坏,果必坠。”
“那你说说,这两段话是啥意思?”
苏正毅目光紧紧锁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苏晚晚抬起头,神色坦然,应答得滴水不漏:
“《慎独箴》是教人恪守本心,独处之时不欺自己,待人处事不欺旁人,立身行事不欺天地,时时刻刻守好自己的良心底线。”
“王阳明的教诲,是说做人最紧要的就是心地良善。心存良善,便是正人君子;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终究难成大事、自食恶果。就像树上的果子,果蒂一旦腐烂脱落,果子必然坠落损毁。”
寒夜晚风呼啸而过,吹得荒野枯草哗哗作响。
苏正毅立在寒风之中,身姿挺拔,一身正气凛然。
他死死盯着眼前巧言令色、不知悔改的女儿,沉声质问:
“既然你都懂,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想要对我坦白的事?”
苏晚晚眼神坦荡,语气笃定,装作全然无辜的模样道:
“爸,我自问一直恪守你的教诲,守好本心,从未做过违背良心、害人害己的事。”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正毅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怒意翻涌,厉声呵斥。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说着,他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枚在大坝事故现场找到的仿珍珠发夹,捏在手心,递到苏晚晚眼前。
“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苏晚晚低头瞥见那枚发夹,心脏骤然一缩。
心底慌乱四起。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故作诧异茫然。
“爸,这枚发夹……怎么和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可天底下相似的饰品多得很,单凭这个,也不能乱说啊。”
“你还在装糊涂!”苏正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愈发严厉,“我再问你,大坝爆炸出事当天,你是不是去过炸药库房?”
苏晚晚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破绽道:
“我没有!出事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大坝工地挑石头,所有人都能作证,我压根没靠近过炸药库。爸,您为啥偏偏怀疑我?”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两枚一模一样的仿珍珠发夹,静静摊在掌心,展示给苏正毅看。
“您看,我的两枚发夹一直都在,从未丢失。您捡到的那枚,肯定是别人的,只是凑巧长得像而已。”
苏正毅看着她掌心两枚崭新的发夹,浑身一僵,心底阵阵发凉。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女儿心思缜密到这般地步,心机深沉得可怕。
她明明去过炸药库、遗失了发夹。
事后竟特意买来一模一样的饰品补齐,堵死所有破绽。
这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就是为了应付核查、洗脱嫌疑。
满心失望与痛心交织,苏正毅压下翻涌的情绪,做了最后的规劝,道:
“晚晚,爸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承认过错,去公安机关自首,尚能从轻发落。”
“若是等我把证据上交,由上头彻查定罪,你再无半点宽大处理的可能。”
苏晚晚心底暗自冷哼,满是嘲讽与不屑。
七条人命丧生,两人重伤濒危,十几个人受伤。
如此重大的恶性事故,哪怕自首从轻,也难逃重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根本不可能有好下场。
她绝不会傻到自投罗网,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她面上依旧装作委屈无辜、满心不解的模样,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哽咽道:
“爸,怎么能仅凭一枚相似的发夹,就武断认定是我制造了爆炸、害死乡亲?”
“我真的没有做过,不能这样冤枉我。”
苏正毅看着她死不悔改的模样,彻底寒了心:
“既然你执意不肯承认,那就交由上级彻查。”
“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是我的亲生女,我也绝不姑息、绝不徇私!”
说完,苏正毅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踩着冬日夜里覆满寒霜的枯枝枯草,一步步朝着团结大队的方向走去。
脚下枯枝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晚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寒意彻骨。
她缓缓从厚实的棉服内兜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指尖用力,“咔哒”一声,将锋利的刀刃露了来。
冰冷的刀刃映着沉沉夜色,泛着刺骨的寒光。
无数零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苏晚晚的脑海。
小时候父亲将她高高抱起、温柔哄逗的模样。
攒钱给她买糖果的温柔模样,她摔倒磕碰、父亲耐心安抚的模样。
从小到大,父亲给予的偏爱与疼爱,一幕幕清晰浮现。
心底那点残存的亲情软肋隐隐作祟,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与心软。
“扑通!”
一声闷响,苏晚晚直直跪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她望着前方驻足的背影,带着哭腔哀求出声。
“爸!求您给我留一条活路!”
往前走的苏正毅身形骤然一僵,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身,看着跪地落泪、苦苦哀求的女儿,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丝侥幸,期盼所有线索都是误会,期盼自己的女儿没有作恶,期盼能还给她清白。
可此刻她跪地求饶的模样,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想。
是她,真的是她亲手制造了这场惨案。
一瞬间,痛心、失望、不甘、惋惜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这么说,大坝爆炸的事故,当真是你一手造成的?”
苏晚晚不停点头,泪水汹涌滑落,姿态卑微又可怜,极尽哀求:
“爸,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我若是被定罪,就算不挨枪子,也要坐一辈子牢!”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我还想留在团结大队,我还想嫁给谢中铭!”
“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您就破例一次,别这么刚正不阿,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情急之下,她连忙搬出退路,试图打动苏正毅。
“而且这件事,我哥也知情!他明明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一直帮我隐瞒包庇!”
“若是彻查到底,不仅我前程尽毁,我哥的前途也彻底完了!”
“我哥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上总工程师,一路打拼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多不容易!”
“我的前程没了无所谓,可我哥不能毁啊!到时候旁人都会笑话你,说你两个孩子都教不好,你的脸面、你的声誉,全都没了!”
这番自私又偏执的辩解,彻底点燃了苏正毅积压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浑身气得发抖,厉声怒吼:
“够了!事到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你若是真的顾及你哥的前程,当初为何要肆意作恶、犯下滔天大错?”
“为何还要让他知情、拖累他一同犯错?”
苏晚晚不管不顾,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停磕头。
她额头抵着寒霜枯草,语气急切又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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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不举报我,我立刻离开团结大队,再也不痴心妄想嫁给谢中铭。”
“往后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她抬起头来,恳切地看着苏正毅,“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苏正毅望着她卑微哀求的模样,又想起大坝坍塌后的惨烈景象。
想起那些破碎的家庭、惨死的乡亲,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一生顶天立地、秉公处事,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此刻却被亲情与公理反复拉扯,满心疲惫与痛心。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惨死在大坝下的乡亲呢?”
“那些痛失亲人、支离破碎的家庭,他们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苏晚晚却彻底失了理智,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爸!那些外人跟您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跟你有啥关系?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挨枪子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正毅最后的隐忍。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死寂的寒夜。
直接将苏晚晚扇倒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脸颊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晚晚趴在地上,片刻的懵怔之后,心底最后一丝父女温情彻底磨灭。
滔天恨意猛地翻涌升腾。
她撑着地面,慢慢从冰冷的草地上爬起来。
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猩红。
语气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哀求。
“我明白了。”
“你执意要把我送进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理道义,你只是怕我连累您、毁了你的仕途,怕我脏了你的乌纱帽!”
“为了保全你自己的清白和前程,你连亲生女儿都能狠心牺牲,你的心真的太狠了!”
苏正毅气得浑身发抖,沉声吐出四个字。
“强词夺理!”
此刻的苏晚晚,心中杀意已然飙升到极致。
仅剩的一丝迟疑,不过是在盘算如何完美掩盖罪行、瞒天过海,让自己彻底脱身。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锋利刀刃,声音低沉阴冷,带着最后的试探。
“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非要把我送进去不可吗?”
苏正毅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铿锵:
“你犯下如此伤天害理的罪孽,本就该承担后果!想要逃避罪责,除非我死!”
他满心惋惜,依旧想挽回女儿,做着最后的规劝。
“晚晚,回头是岸。要么跟我主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要么……”
不等他话音落下,苏晚晚立刻打断,语气骤然温顺,仿若彻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