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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老大进了屋，看了一眼椅子上绑着的卫思雨，没说话。
他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小针刀，长短不一，粗细不等。
还有几个小药瓶，标签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化学式，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卫思雨看到那些东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要……求你们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佟老大没理他。
他拿出一根小针刀，走到卫思雨面前，按住他的手掌，针刀扎进了虎口的一个穴位。
卫思雨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嘴巴张得很大，却叫不出声来。
他的脸扭曲了，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身体在椅子上剧烈地抖动。
佟老大拔出了针刀。
卫思雨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说……我真的说……那个机器人……是我们买的……”
孙超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眼睛眯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从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钱？”
卫思雨的眼泪还在流，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的。
“买了……买了有两三个月了……从网上买的……花了……花了三十多万……卖家说……说是最新的技术……可以远程控制……想夹多紧就夹多紧……”
“遥控器呢？”
“在……在赵铁军身上……他拿着。
一直都是他管。
我不会操控这个机器人。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或者看到你们带人来了……害怕了……就先跑了……”
孙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卫思雨的目光不敢跟她对视，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你确定，机器人是你们买的？”
“确定……确定……”卫思雨拼命点头，“我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让那些有钱人……没办法挣脱。
然后跟他们要钱……”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卫思雨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怕……我怕你们知道了……会更打我……”
孙超没再问了。
她转身出了屋，老吴跟了出来，把门关上。
“孙总，这个人妖的话，还是有漏洞。
他说机器人是他们买的，可他连遥控器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他说花了三十多万，可我问他是哪个网站、哪个卖家，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而且——他刚才说有人闯进来，现在又说没有。
前后矛盾，狗屁不通。”
孙超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老吴说的对。
卫思雨的供词里全是窟窿，根本形成不了完整的证据链。
但她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佟老大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让他开口？”
老吴摇了摇头：“佟老大说这个人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打下去可能会出事。
他现在说什么都行，只要你让他说。
但真假不好说。”
孙超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把审讯记录整理一下。”她说，“把他承认机器人是他们买的那部分写清楚，把他那俩同伙跑了的经过写清楚。
逻辑要完整，证据链要闭合。”
老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明白。”
孙超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她不知道的是，卫思雨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
真的有人闯进来，真的有人给他灌了药。
真的有人把那个机器人塞到了弟弟身下。
只不过，那些人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陆明川团队的成员进来的时候，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影像。
赵铁军和刘志勇自己弄坏了监控，反倒替那些抹去痕迹的人背了锅。
那些人算好了一切。
赵铁军和刘志勇药力消退醒过来以后会跑，他们的车会被监控拍到。
孙超的人会追，追不到，所有的疑点都会落在这两个跑掉的人身上。
而卫思雨的真话，在孙超的人看来，就是编的。
因为没有证据，因为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因为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一个相反的结论。
这一切，都是陈志和陆明川布的局。
就是要真真假假，让整个事件看起来扑朔迷离。
孙超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身走向电梯。
她手里握着那份审讯记录，把它折好，放进了包里。
这是一份能把整个事件定性为“偶然诈骗”的报告，一份能让俞瑞勇点头放人的报告。
她知道里面有漏洞。
她知道那个人妖在撒谎。
但她没有别的牌可以打了。
因为时间眼看就要来不及了，她的弟弟再也等不起了。
…………
俞瑞勇住在京城西山的一处别墅里，占地好几亩，光院子里的树就值几百万。
门口有保安站岗，院子里有巡逻的，楼里还有贴身保镖。
客厅很大，灯光很亮。
俞瑞勇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茶几上摆着茶具，茶已经凉了。
孙超站在他面前，把那份审讯记录递了过去。
“俞总，事情查清楚了。”
俞瑞勇接过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业务报告。
看到最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皱了皱眉。
孙超赶紧给他整理热茶。
“就这些？”
“就这些。”孙超说的极其肯定，“一个色诱诈骗团伙，三个人，专门针对有钱的男人下手。
那个机器人是他们买的作案工具，用来控制受害者的。
垂鲲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那个机器人呢？”
“来历还在查，那俩同伙负责操控机器人，可是让他俩跑了，抓回来之后就能问清楚。”
俞瑞勇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孙超，你在骗我。”
孙超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俞总，我说的都是实话，审讯记录在这里，您看了——”
“我看的不是审讯记录，我看的是你的脸。”俞瑞勇打断了她，“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九年。”
“十九年，你骗过我吗？”
孙超沉默了一下。
她想说没有，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骗过。
不是大事，是一些小事，一些她觉得不值得让俞瑞勇操心的小事。
俞瑞勇都知道，但他从来没有点破过。
因为他需要她，她有用。
“俞总，垂鲲是我亲弟弟。我不会拿他的命开玩笑。”孙超的声音稍微显出一点儿不自然，“这件事真的是偶然的，不是什么阴谋。
我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那个人妖的底细，那俩同伙的来历，他们的作案手法。
我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我手下那些人办事难道您还不放心吗？”
俞瑞勇没有说话，拿起雪茄又吸了一口。
孙超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她十九年来从未做过的动作。
她跪下了。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腰挺得很直，头低着，看着俞瑞勇脚上的拖鞋。
“俞总，我求您了，救救我弟弟。”
客厅里安静极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俞瑞勇看了她很久。
“起来。”他的声音不冷不热。
孙超没有动。
“起来。”他的声音大了一点。
孙超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俞瑞勇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让研究所出三个人，去医院，具体什么情况，孙超跟你们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俞瑞勇“嗯”了一声，挂了。
他看了一眼孙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去吧。别再有下次。”
孙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她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俞总。”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只是加快了脚步。
楼下，车还在等着。
老赵看到她出来，赶紧开门。
孙超坐进去，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
“去医院，快。”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车流。
孙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吴发来的消息——赵铁军和刘志勇还没抓到。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弟弟从那个机器人手里救出来。
至于其他的，等弟弟脱险了再说。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朝着医院的方向。
朝着医院里，急救床上那个疼得死去活来的人疾驰而去。
那是她弟弟，她最心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