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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番外:大雪
楚王负刍并不是一个受楚国贵族欢迎的大王,楚国内部的矛盾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0
扶苏再一次与姚贾告别。
再回首看去,扶苏见到了田安,与两年前相比,田安看姚贾的目光友善了许多。
这大概是田安对姚贾的看法好了许多,此人虽说不是好人,可在并韩与灭赵这两件事上,姚贾出力很大。
扶苏在街上采买著菜,之所以这一次亲自出来,是因田安真的不是一个善于买肉菜的人。
买菜卖肉要挑新鲜,再者买肉还要看部位,而田安多数时候并不会精细的挑选。
在一处肉摊前,扶苏正用流利的关中话与对方交谈著,谈论著羊肉的部位。
田安专心听著,目光狐疑地看著公子。
扶苏买了肉,交给了身后的田安又道:「我不会每次都亲自出来买。」
田安忙行礼道:「那是自然,臣怎么会让公子亲自来买菜,今天是太后允许,以后绝不允许了。」
扶苏颔首,心中还在想著华阳太后的病情。
这些年扶苏给太后规划了很清淡的饮食,但人是不能抵御衰老的,人的内脏功能会不断减弱。
想让太后长命百岁,要以先养护脏器为主。
扶苏又在街上买了一些布料与绸缎,此时已不去关心六国与大秦的战争,就如姚贾所言,赵国一定被秦国吞并,魏国的北方已无险可守,要拿下魏国不算很难。
领著田安回到了高泉宫,扶苏见到夏无且正在给太后诊脉。
因田安还要去收拾买来的肉菜,他先一步去打水。
扶苏走入安静的殿内。
华阳太后坐在榻上闭著眼,她的白发依旧梳理得很整齐。
这位老人家就算是已老迈如此,也依旧保持著她这位秦国太后的尊贵。
夏无且诊脉之后,缓缓道:「太后的病情比臣预想得又好了很多。」
太后点著头,「让夏太医多虑了。」
夏无且回道:「臣告退。」
华阳太后缓缓点头。
收拾好肉菜的田安已站在了殿外,他看著夏无且离开,心中暗想著太后至今都没有告诉夏无且,公子扶苏正在给太后治病。
在外人来看,公子扶苏只是一个聪慧的孩子,而这世上聪慧懂事的孩子其实并不少见,只是世人不知公子扶苏的真实模样。
扶苏也给太后诊脉了片刻,而后又写了一卷病历。
华阳太后看著扶苏所写的秦篆,颔首道:「如今没有错别字了。」
写罢一卷病历,扶苏将其放在书架上,而这些病历也会时常拿出来看,对祖奶奶的病情与病程做一些总结。
祖奶奶的身体依旧不是太好,并且一直保持著衰老的趋势。
衰老是不可逆的,扶苏希望这个过程能够缓慢一些,也就只是希望了,毕竟这种希望真要看天意。
秦王从赵地回来了,扶苏站在祖奶奶身边,在章台宫外迎接秦王。
此刻的秦王政依旧是满脸的威严,扶苏又发现这位秦王没有注意到自己。
如今六国只剩下了魏,燕,齐,楚。
当秦王走入章台宫,并且开始廷议之后,扶苏就跟著祖奶奶离开了这里。
只有在傍晚时分,等廷议结束,扶苏才从田安的口中得知如今的秦廷正在争论,到底是攻楚,还是灭魏。
一旦要攻打楚国,此事便有了分歧,其中最大的分歧便是昌平君芈启。
昌平君芈启是楚国公子,入秦为臣多年,在华阳太后时期便是秦国重臣,换言之芈启是华阳太后一系的人。
自吕不韦被驱逐之后,半启能够留在秦廷的原因,其一是华阳太后的情面,其二是昌平君芈启确实在楚国还有不少人脉在。
再者芈启也觉得他在关键时候能够为秦国立下大功,现如今韩赵已灭,正值讨论魏楚之际,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当李斯说起秦王在赵国谈及的书同文时,群臣是同意的。
但说起是否攻打魏国,芈启先站出来,他行礼道:「臣以为当先攻打楚国。」
赢政沉声道:「为何?」
芈启行礼道:「臣在楚国的旧人送来消息,楚将项燕与许多楚国士人想要推翻楚王负刍,臣以为此时正值攻打楚国最好的时机,臣可联系项燕与诸多楚国士人,相助秦王。」
章台宫内,短暂地安静了片刻。
秦王没有当即回话。
而群臣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芈启再一次行礼道:「臣愿奔赴楚国,为大王游说。」
秦王依旧沉默,没有当即给出回话。
李斯适时站出来,再一次提出了书同文字之事,将这个话题转移了。
芈启虽有不满李斯打断,但在大殿内无可奈何。
这一次的魏楚之论依旧没有结果。
廷议结束之后,秦王留下了王绾与李斯,让其余人都回去了。
章台宫的后殿,赢政拿著从赵国带来的玉樽,询问道:「你们觉得朕是否该让芈启回楚国?」
王绾先回道:「臣以为若能拿下楚王负刍,可以一试。」
见李斯沉默不言,赢政询问道:「李斯?」
「斯以为,当今最重要的还是书同文。」
赢政知道李斯不想掺和外戚之事,楚公子辈启是华阳太后一系的人,辈启自然也是外戚。
王绾看著李斯一副出神的样子,对此人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多少有些不满。
赢政道:「你们回去吧。」
闻言,两人齐齐行礼。
当王绾先走出后殿,赢政见李斯还站在原地,又笑著道:「怎了?」
李斯道:「臣还有话未说。」
赢政拿起一卷竹简,一边看著道:「先前为何不说。
又见李斯为难的模样,赢政道:「说吧。」
「是。」李斯先是行礼,向秦王表达失礼的歉意,他才开口道:「臣以为芈启此行去楚国是有私心的。」
赢政颔首示意他接著说。
李斯再道:「辈启是楚公子,他此番回楚,必定受楚人关注,他是楚国公子亦可以代表秦国拉拢项燕或者拉拢其余的楚国士人,哪怕是其余楚国宗室。」
「就算————」言至此处,李斯加重语气,道:「就算拿下了楚王负刍,楚地依旧是那些楚国臣子说了算,臣失礼了,可臣还是要说,就算是到了最后说不定辈启也想当下一个楚王,他是楚国公子,又有秦国华阳太后支持,还能平衡秦楚关系,不论是楚士人还是秦士人,都会支持芈启。」
赢政道:「李斯,你言过了。」
「臣先前说了,臣失礼了,都是臣的无端猜测。」
对坦诚相待的李斯,赢政反倒放心一笑,再询问道:「你意如何?」
李斯行礼道:「可以让芈启前往楚国,但需拿下魏国,可让芈启在楚国游说各方的同时,秦国先拿下大梁。」
「至于楚国之事,不论芈启心思如何,臣以为郡县制乃秦之根本,楚王室决不能复辟,他芈启也不行。」
赢政的目光看著李斯,低声道:「这些话,出了此殿————」
李斯道:「断无他人知晓。」
「好。」
赢政应声。
原本,李斯以为秦王会很快作出决断,但这一次谈话之后的接连数天,秦王都没有提及魏楚之事。
高泉宫内,扶苏正在给田安拔火罐。
「公子,还有几个罐子?」
扶苏道:「还有三个。」
看著田安窘迫的模样,与公子一脸认真的神情,惹得四周的内侍与宫女都笑了。
有人道:「近来田常侍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是啊,公子医术高超,田常侍真是命好。」
田安瞪了一眼四周的宫女与内侍,依旧趴在道:「公子?」
扶苏道:「你再趴会儿,快好了。」
田安认命般的垂著脑袋。
直到扶苏拿起一个个罐子,田安的后背便多了一个个印子。
近来,扶苏总是用田安尝试著治病的方法,咸阳的药经挺多,但记录医理的书并不多。
「公子蒙恬将军已在宫外等候了。」
扶苏对正在挑拣红豆的华阳太后,道:「孙儿出去玩了。」
「嗯,早些回来。」
「好。」
外面传来了公子的话语声。
华阳太后笑著继续挑著红豆,楚人会在礼器与漆器上画上图案,楚国王室女子的衣裙上也会有赤豆连云纹,楚人对红豆总有一种别样的执念,觉得它能够驱散疾病与灾厄。
当宫女见到太后正在整理红豆,知晓了太后心中所想,便觉得鼻子发酸,太后是希望再多活几年,再多看看公子。
也就在今年,有一个叫荆轲的人在章台宫行刺秦王,此事有惊无险,荆轲与秦舞阳死在了章台宫前。
扶苏并没有见到荆轲,只是听说了这件事,也知道此事之后的秦王十分愤怒,燕国多半要完了。
咸阳宫墙下,扶苏询问道:「田安,燕太子丹与父王是少时好友才是。」
田安道:「公子,那是以前的事,而如今燕太子丹归燕,所见之人,所处之立场与以前不同了。」
扶苏望著高高的咸阳宫墙,道:「人心真复杂。」
「嗯?」田安的心情好了一些,从公子的这一声感叹中,田安听出了公子的疑惑。
田安尤为惊喜,平时公子总是一张思考的脸,如今竟然也有让公子感到失望的事。
田安的兴致便来了,他继续与公子说著有关燕太子与秦王以前的事。
背叛的代价是很沉重的,而秦王自年少到如今,经历的背叛、蒙骗已足够多了。
秦王的眼里容不下背叛。
荆轲刺秦王的事传遍了朝野,不久就传得关中人尽皆知。
这世上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刺秦王。
当然,以前的秦王也并不是没被刺过,比如秦惠文王。
而在之后的廷议上,秦王命王翦,李信带兵攻打燕国,孱弱的燕国哪里是秦军的对手。
秦军越过赵地,对燕太子丹与燕王嘉的兵马连追带打,一路撑到了燕国的北方。
直到燕王向秦军进献了燕太子丹的人头,此事才暂且作罢。
扶苏听闻此事时,关中正值秋季,秋雨浇灌著整座咸阳城。
扶苏看著田安受华阳太后之命又一次离开秦国,是帮助太后主持在外的产业。
看到扶苏关切的目光,华阳太后知道这个善良的孩子正在担忧田安,便道:「你不用担忧他,田安远比你想得厉害。」
十三岁的扶苏有少年模样,他看著外面的雨景。
有些话太后不会与公子说,只会与田安说,宫女与内侍们觉得这是公子有些不满。
可太后吃著黍米粥依旧怡然自得。
燕地的战报送来,距离上一次灭魏攻楚之论已时隔半年。
如今的章台宫内,群臣正在廷议,秦王又说起了魏楚之事。
芈启与王绾再一次提及了楚国之事,赢政答应了让芈启动身前往楚国,命李信与蒙恬领兵开赴楚国。
但也就在廷议之后,秦王政召见了王贲。
当年,春秋诸侯国,各自变法图强。
而如今的形势就是秦强而六国弱。
列国到了各自比烂的阶段,唯独秦每次革新之后,总会再一次爆发生命力。
当半启动身前往楚地之后。
王贲所率的另一支秦军,也终于开始攻打魏国。
正如姚贾所言,魏国城坚但外围没有天险可守,王贲攻城虽说艰难,却拿出了水淹大梁一策,大梁城被淹,魏王假降了。
这前后也不过三个月,魏亡了。
这年,华阳太后再一次病倒,扶苏前后照料著彻夜未眠,在夏无且诊治之后,太后总算是挺过来了。
扶苏对外界的事并不关心,当太后有了好转之后,扶苏就在高泉宫亲手给祖奶奶做著轮椅。
待轮椅做好,扶苏扶著祖奶奶坐上轮椅。
「祖奶奶,我们可以出去看春景了。」
在高泉宫躺了数天的太后又有笑容。
田安看著太后坐在轮椅上,被公子扶苏推著走出高泉宫外,他的眼角又有了泪水。
咸阳宫的宫墙边,扶苏推著轮椅,对祖奶奶道:「我在西苑种了不少花,它们该开花了。」
「好啊,那就去看看。」
今天的阳光很明媚,李斯与姚贾走出章台宫,就看到了一个少年推著装有轮子的椅子,坐在椅子上正是满头白发的华阳太后。
相距甚远,但李斯还是看清那位少年的面容。
姚贾道:「那就是公子扶苏了。」
不多时,公子扶苏推著轮椅走去了另一边的宫殿,李斯心中还在念著楚国的形势,他痛心道:「没想到,芈启真的叛变。」
今天所议之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