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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泥沼里的算盘与绞死傲慢的锈链(第1/2页)
天空没有颜色。
厚重的火山灰混杂着几丁质甲壳燃烧后的毒烟死死遮蔽了塔西斯（TarSiS）星系的高轨星光。
距离黑色军团发起全面空降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个标准泰拉日。
这三十天里没有星际航行的壮阔没有大军跃迁的波澜。只有一场把两百万帝国远征军与上千万混沌大军死死锁在同一个铁笼子里的残酷对耗。
异形母舰残骸的第七防线曾经是一条深达百米的骨质峡谷。现在这条峡谷被尸体填平了。
卡斯特老兵半跪在齐膝深的暗红色泥浆中。泥浆是雨水冷却液变异真菌与敌我双方血液混合发酵的产物散发着刺鼻的硫化氢恶臭。
他没有端枪。那把跟了他四年的卡迪亚制式激光步枪枪管在连续七十个小时的射击中彻底熔毁变成了一根弯曲的废铁。
老兵的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精金液压钳。他正在一具失去头颅的黑色军团星际战士尸体上摸索。液压钳卡住那名叛徒胸甲缝隙里的一根导流管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一截沾着黑色机油的冷却槽被生生撬了下来。
“中士找到了吗。”
身旁几名浑身裹着破布的凡人新兵大口喘息着。他们手里拿着干瘪的水壶眼底透着枯竭到极限的绝望。
“闭嘴。留着口水。”
卡斯特将那截冷却槽倒转里面流出几滴浑浊呈现出暗黄色的液体。他毫不犹豫地仰起头将那几滴不知道混杂了什么生化毒素的防冻液滴进干裂渗血的嘴唇里。随后他把冷却槽扔给旁边的新兵。
阵地上的净水配给在十天前就断了。
阿巴顿没有急于发起总攻。混沌战帅学聪明了。他把舰队停在安全轨道上每天只投放几万名变异奴工和恶魔引擎进行那种不痛不痒却永远不会停止的骚扰冲锋。
敌人在耗。耗干这口铁棺材里的每一滴水每一发子弹。
卡斯特抬起头。
战壕前方十米处站着一尊深蓝色的钢铁巨人。那是极光战团的一名原铸星际战士。
那名老兵没有戴头盔。他的左半边脸庞被等离子火舌烧去了一大半露出森白的颧骨与跳动的人造肌肉纤维。他双手拄着一面残破不堪的精金风暴盾宛如一根扎进地基的钢钉纹丝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的毒雾。
没有人下令撤退也没有人有怨言。
在罗伯特·基里曼的铁血军法下这座由死尸改建的要塞变成了一台只进不出的粉碎机。防线后方没有救援只有轰鸣的焚尸炉与冷酷的督战机仆。
……
同一时间异形母舰最底层的核融反应堆隔离区。
高温烤炙着精金甲板视线在翻滚的热浪中严重扭曲。
几十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凡人奴工正喊着嘶哑破碎的号子用肩膀死死顶住一根粗大的黄铜推杆。推杆连接着一台高达十米的宏炮底火压铸机。
这些奴工的皮肤上烙印着泰拉内政部与最高领主议会的囚徒条形码。
曾经在太阳星域呼风唤雨动辄决定几十亿人命运的总理大臣此刻正跪在滚烫的铁格栅上。他那身原本几百斤的肥肉早在过去几个月的高强度奴役与饥饿中消耗殆尽只剩下一副挂着松弛皮囊的骨架。
他那双曾经只用来签署灭绝令的双手此刻长满了脓疮鲜血顺着指甲缝滴在齿轮上。
“推……推不动了……”
前内政部总理大臣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呕吐出酸水。
一台监工机仆滑动履带无声逼近。皮鞭上的蓝白电弧照亮了周围那些前贵族们麻木惊恐的脸庞。
“不要打他。让他算账。”
一道冷硬沉重犹如生铁摩擦般的嗓音从高温蒸汽的后方传来。
机仆收起皮鞭退回阴影中。
罗伯特·基里曼大步跨入这片犹如炼狱般的底舱。
帝国摄政王没有穿戴全套的命运铠甲。深黑色的粗布长袍罩在他庞大巍峨的躯干上。那只哑光黑色的钛合金机械左臂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响。
他走到那名瘫倒在地的前总理大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具苟延残喘的驱壳。
基里曼将一份皱巴巴的数据板扔在那人满是血污的脸旁。
“把上面的数字念出来。”基里曼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前总理大臣颤抖着伸出畸形的双手抓起数据板。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辨认着屏幕上的猩红字体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昨日消耗……贫铀穿甲弹头十七万发……损毁风暴盾四千面……阵亡凡人辅军八万六千人……”
老官僚的声音在发抖他读懂了这些数字背后那足以让星河哭泣的残酷底色。
“念这支舰队的结余。”基里曼冷冷打断他。
“等离子燃料储备剩余百分之十九……净水循环矩阵衰减至百分之十一……高爆弹药库存……仅够维持两场高烈度拦截战……”
读到最后这名曾经把帝国资源当做数字游戏的政客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摄政王大人……我们赢不了的……物资见底了。阿巴顿在天上围着我们这座要塞就是个死胡同。我们每天都在流血我们连突围的油都没有了！杀了我吧……求您赐我一死……”
他试图去抱基里曼的战靴却被那只钛合金机械手一把捏住后颈生生提到了半空。
“我把你从泰拉的黄金椅子上拽下来扔进这个火炉里。不是为了看你哭的。”
基里曼冰蓝色的眼眸里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同情。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早就把那些累赘的情感连同自己的血肉一起切除干净了。
“你们这些官僚最擅长在没有粮食的时候算计出怎么让平民少吃一口饭还能继续干活。最擅长在金库空虚的时候从石头缝里榨出最后一滴油。”
基里曼那只机械手微微发力捏得对方颈椎咔咔作响。
“现在。我把这支远征军两百万人的账本交给你。”
“——给我算。把每一个死人的抚恤金划掉把重伤员的维生药剂停掉。把所有非战斗岗位的氧气配给再砍一半。”
“——我要你用你那一万年敲骨吸髓的本事给我硬生生抠出能让这支舰队再撑三个月的弹药和燃料。”
“——算不出来我就把你身边这些贵族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塞进你的胃里让你清醒清醒。”
基里曼像丢垃圾一样将那名痛哭流涕的官僚砸回滚烫的甲板上。
转身大步走向通往核心指挥塔的升降井。
大军没有退路。
在僵持的泥潭中谁先眨眼谁先露出软弱的底牌谁就会被对面的狼群撕碎咽喉。基里曼宁可用最暴政的手段榨干内部的最后一丝潜力也绝不在阿巴顿面前展现出半分撤退的意图。
……
【要塞核心-最高统御圣堂】
这间由虫后脑腔改造的指挥所如今已经完全被各种粗糙的电缆与临时焊接的冷却管线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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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的机械躯体死死锚定在沙盘正前方。十几组备用沉思者阵列正在超负荷运转散发出的热量让室内的空气微微扭曲。
防爆大门轰然开启。
基里曼跨入圣堂径直走向那张白骨雕刻的指挥桌。
“大摄政。第一军团传回了第三次加密星语。”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迎上前去。老兵那只机械义眼死死盯着沙盘上闪烁的星图坐标声音中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
“阿兹瑞尔大导师没有停止劫掠。暗黑天使的‘巨石’要塞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连续跳跃了十二个星系。他们彻底砸碎了红海盗控制的‘哀嚎深渊’造船厂把那里的三万艘半成品混沌战舰烧成了白地。”
“干得好。”
基里曼坐在骨椅上那只漆黑的机械左臂搭在桌沿。
“莱恩的子嗣一旦咬住猎物的喉管就绝不会松口。阿巴顿在暗面的后勤血管已经被他们锯断了一大半。”
“但阿巴顿没有回防。”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从阴影中踏出极光金长矛的底端砸在铅板上爆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位泰拉统领的面容冷峻如刀。
“罗伯特。你的调虎离山计落空了。黑色军团的主力舰队依然悬在我们的头顶上。阿巴顿放弃了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补给网他铁了心要把我们耗死在这颗星球上。”
科尔昆走到沙盘前矛尖指向那片密密麻麻包围着塔西斯星系的红色光标。
“他宁可拼着外面那些战帮全军覆没也不肯把舰队调走。我们现在的物资根本撑不到第一军团把他的老巢全部端平。”
“他不是不想走。”
基里曼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燃起一种看透万年宿敌灵魂的残酷洞察。
“他是走不掉。”
帝国摄政王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直线重重钉在沙盘上那艘代表着“复仇之魂”号的巨大光斑中央。
“一万年前的泰拉攻防战荷鲁斯在最后关头降下旗舰的虚空盾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拖下去蓝风暴赶到他必败无疑。”
“阿巴顿在重演历史。但他比荷鲁斯更贪婪。”
基里曼站起身庞大巍峨的深蓝色身躯散发出碾压一切疑虑的绝对威压。
“——考尔。调出‘复仇之魂’号过去三十天的轨道运行轨迹参数。过滤掉所有掩护性的假动作。”
大贤者的触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全息沙盘上的画面瞬间重组。
那些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似乎在进行轨道封锁的混沌舰队航线在剥离了伪装后竟然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违背海战常理的规律。
所有的混沌主力战列舰都以“复仇之魂”号为圆心在太空中画出了一个直径超过百万公里的庞大几何图形。
“这不是封锁阵型。”
盖奇连长倒吸了一口混杂着臭氧的冷气。
“这是一个仪式矩阵！他们在用舰队的航向强行在现实宇宙中刻画亚空间符文！”
“大摄政！引力波段探测到了深层畸变！”考尔的电子眼爆出刺目的红芒合成音中透出惊悚的电流杂音。“‘复仇之魂’号的舰艏并没有对准我们。它对准的是……银河系的核心坐标！”
“瓦什托尔的‘不谐之网’。”
基里曼的声音犹如敲响在黄铜古钟上的铁锤沉重冰冷砸碎了所有的迷雾。
“阿巴顿把那件终极武器搬到了他的旗舰上。”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这支困在洞里的残军。他把我们围在这里就是为了用这场没有尽头的僵持掩盖他在轨道上进行终极充能的真相。”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手猛地将钉在沙盘上的短剑拔出。
大清洗时代的统帅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混沌战帅隐藏最深的那张底牌。
阿巴顿在赌。
他赌基里曼为了保全大军会在这座坚固的要塞里死守。只要帝国舰队不升空只要这种泥潭战继续维持。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不谐之网”的最后一次亚空间折跃充能。
一旦充能完毕他就能直接驾驶“复仇之魂”号撕裂维度壁垒瞬间降临在神圣泰拉的轨道上给黄金王座致命一击。
而基里曼这百万大军将被永远留在暗面成为这场万年阴谋的可悲旁观者。
“罗伯特！我们必须阻止他！”科尔昆双目圆睁长矛上的分解力场爆出耀眼的湛蓝电弧。“如果让他完成跳跃泰拉就完了！”
“阻止？拿什么阻止？”
盖奇连长痛苦地闭上机械眼声音沙哑。
“我们的战列舰都嵌在地基里引擎冷却管线全部被拆除。大军的燃料连一次像样的轨道冲锋都组织不起来。我们现在连飞出这颗星球大气层的能力都没有了。”
绝境。
真正的宏观战略上的绝对死局。
基里曼亲手打造了这座不可攻破的堡垒却也亲手将自己锁死在了牢笼之中。而敌人就在他们的头顶上堂而皇之地磨着那把即将砍向帝国心脏的屠刀。
大厅内死一般的静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位帝国摄政王试图在那张冷如铁铸的面庞上找到一丝破局的希望。
但基里曼没有露出任何绝望的神色。
他握着短剑缓缓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污浊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谁说我们要飞出去了。”
帝国摄政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种让周遭空气都仿佛被冻结的极致疯狂与暴戾。
“大清洗的账本从来不会留下死账。”
“——考尔。”
基里曼那只哑光黑色的机械左臂猛然指向全息沙盘的正下方也就是这颗星球那深不见底的地核深处。
“——把我们在伊多拉托斯提取的那颗被截断的‘黑石引力锚点’还有我们拆下来的那几千个等离子反应堆的控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