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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昭明的援军,震旦女将·无悯者·桃妍
帝国的福星曼弗雷德正以一个他最擅长的方式一为自己攫取一块永恒的死亡领地替帝国挡住了混沌南下的第一波压力。
对永世神选而言,泰拉布海姆就是一颗卡在喉咙里的毒钉子。拔掉它需要时间和兵力,而这两样东西艾萨瓦现在都不充裕:他的攻城主力在米登海姆城下被格拉夫劈伤了士气,他的左肩旧伤还在渗血,他的恶魔联军在围城战中消耗巨大。
更关键的是,苏离把他那份退役评估报告散播出去的后果正在发酵—混沌阵营内部的嘲笑让他的威信出现了裂痕,他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重新巩固地位,而不是急著往南冲。
这是苏离难得的休整窗口。
俄尔施泰因的南线佯攻部队已经在按计划从米登平原逐步撤出,妙影的龙威掩护著他们的侧翼,俄尔施泰因本人伤势不轻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送往塔拉贝克领的路上。
那些在战场上扛住了永世神选整整两天猛攻的十八万老兵,每一个都是接下来决战的种子他们的战斗经验比任何新兵训练营都宝贵。
从米登海姆活著回来的白狠骑士和灰鬃骑士会在休整后编入主力军团,他们将把与恐虐怒狂者中队肉搏的技巧、在城墙上用碎砖砸恶魔的经验传授给那些只在侧翼打过游击的南方士兵。
范达尔必须在黑火平原上指挥最后一批军粮的抢收与装运,精灵法师团集结完毕之后需要时间通过世界根须通道分批抵达联军大营,矮人铁甲舰上的重型火炮卸载还需要几天,震旦工程营构筑的防御工事还需要加固。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而曼弗雷德—那个曾经在泰拉布海姆战场上被他的骑兵追著砍了好几条街的吸血鬼此刻正用他自己的方式,替他争取这段时间。
苏离都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该诅咒他。也许两者都该做,毕竟曼弗雷德不是任何人的盟友,他只是恰好站在了混沌的对面。
苏离正靠在窗台上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房门又被推开了。菲丽丝站在门口,说道:「领主大人,妙影大人有要事与您相商,正在庄园广场上等候。」
苏离眉头一挑。妙影?震旦天朝的飙龙,龙帝的长女,北方长城的统帅。
在终末危机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是她率领第一批震旦远征军横跨世界,在泰拉布海姆城下与纳垢的主力军团死战不退。
俄尔施泰因的南线佯攻部队之所以能扛住永世神选两天的猛攻,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她的龙威在侧翼为那些步兵方阵提供了对抗混沌恐惧光环的秩序屏障。
她来做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在东方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比起那些反复无常、内斗不休、动不动就在背后拖后腿的精灵,这些沉默而可靠的东方人实在值得信赖太多。
他站起身,将白狼之牙戒指在指节上转正,整了整衣袍的领口,推开房门朝庄园广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铺满广场石板,妙影的身影就立在广场中央。
她没有展开龙形态—但即便如此,她此刻的姿态也足以让任何踏入广场的人屏息。
她身姿高挑修长,站在庄园广场的喷泉前,身旁那棵老橡树的树冠只到她腰际。
但没有任何人会将她与「粗犷」或「蛮横」联系在一起,因为她穿著一套极其华丽的东方宫廷礼服月白色的底料上以金线绣著蜿蜒盘绕的龙纹,龙身从裙摆盘旋而上,五爪踏云,龙首恰好停在领口位置,与她修长的脖颈相映。
外罩一层极薄的云锦披帛,从双肩垂落至地,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袖口和衣襟边缘镶著深蓝色的滚边,上面绣著雷纹与云纹的细密图案,只有在走动时才会被光线照亮。
她的长发没有束成战髻,而是以几支玉簪松松挽起,余下的黑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
当她微微侧身看向庄园门廊时,那姿态既不像精灵那种飘逸的仙气,也不像人类贵族那种刻意的雍容,而是一种只有数千年文明才能沉淀出来的从容与克制。
她向苏离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苏离阁下,贸然到访还请见谅。冒昧打扰,是有件关乎我们未来联盟的事,需要通知您。」
苏离站在广场石阶上,仰头看著这位震旦龙女。
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洒下来,在她月白色的宫装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光线中忽明忽灭,仿佛那条盘绕在她身上的五爪金龙随时会睁开双眼。
他知道震旦也在准备后路。
他的情报早有提及龙帝在苍穹之上看到了终末危机的全貌,如果旧世界守不住,震旦天朝将举族迁徙。
这种事,并不可恨。
真的,不是苏离双标。
而是每个有底蕴的种族都在做同样的事。
蜥蜴人的魔蟾祭司们已经在启动古圣留下的飞船,那些沉寂了数千年的飞船正在重新充能,只等时机一到,整个蜥蜴人文明就会登上远古飞船,离开这颗即将被混沌吞噬的星球。
只有矮人不肯走一他们腿脚慢,脾气又倔,死也不肯放弃祖先的群山,但也在地道深处埋藏了足够炸塌整个要塞的火药,至少能让恶魔在占领他们的家园时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
对这些种族的选择,苏离只有羡慕。
如果可能,他也不想跟永世神选拼命。上面有个靠谱的神灵给兜底,有艘可以带著全族离开的飞船,谁不想走?
但只有精灵的那个婊子神莉莉丝,自己逃走还不算,非要坑队友一把把艾瑞尔算计得在沉眠中死去,把泰格里斯的大半生绑在她的棋局上,把整个旧世界当作拖延时间的垫脚石,差点导致世界彻底毁灭。
这才是他恨精灵的根源。不是恨他们留后路,是恨他们留后路的时候非要踩别人一脚0
但震旦没有踩过任何人。他们派来了妙影,派来了数十万名沉默而坚韧的玉勇士卒,在泰拉布海姆城下的泥泞和血污中与人类士兵并肩作战,没有一句抱怨。
他们有备用计划,但仍然全力以赴守护这个世界。
这些东方人是龙帝的子民,龙的传人,他们扛著长戟站在阵线最前端时的背影,跟那些在城墙上砸碎砖的白狼骑士一样可靠。
正因如此,苏离面对妙影时,总有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情绪。
他见过蛮族酋长,见过矮人至高王,见过木精灵女王,见过帝国皇帝—面对任何一位盟友,他都能以选帝侯的身份从容应对。
但唯独面对这位飙龙,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自惭形秽,像是乡下的暴发户遇到了传承数千年的名门贵女。
这种感受与实力无关,与地位无关,纯粹是一种对文明的敬畏震旦天朝的礼仪、
服饰、语言和建筑,每一个细节都透著一个不曾中断过的古老文明特有的厚重感。
而苏离很清楚自己的边境亲王领是什么底子:几年前那还是一片被绿皮和野兽人轮番蹂躏的荒地,他的城堡是抢来的边角料和人类血汗硬生生堆出来的。
他整了整衣领,确认领口没有歪,然后走上前去,郑重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帝国贵族礼」殿下,有什么事情,您派人来通知一下就可以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妙影微微颔首,月白色宫装上的金线龙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的表情依旧沉静如水:「这一次情况特殊,不得不亲自前来。」
「我弟弟昭明的远征军已经抵达。但来人比较特殊,我需要亲自跟您说一声。」
苏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镔龙殿下的先锋已经到了?这么快?之前军报不是说昭明殿下的主力至少还需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吗?」
妙影微微颔首,月白色宫装上的金线龙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她的表情依旧沉静如水,但语气中多了几分明显的郑重。
「我弟弟本人尚未到达他还在后方催促工程营加快行军速度。但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塔拉贝克领东境,带队的是他的爱将,桃妍。」
桃妍?苏离眉头微微一挑,这名字他并不熟悉,单听发音显然是个女性名字。
他略一斟酌措辞,说道:「桃妍—这名字听著像是位女将军?当然,我并非对女性将领有任何偏见。您本人就是我所见过的最出色的女性统帅之一,您在泰拉布海姆城下指挥龙息压制纳垢侧翼的战术,俄尔施泰因至今仍赞不绝口。我只是好奇,这位桃妍将军的抵达,为何需要您亲自来跟我说明?」
妙影嘴角极其轻微地扬了扬,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个对未历经世事的将领讲述真正的大麻烦时才有的奚落表情。
「不错,桃妍确实是位女将军。苏离阁下不必担心冒犯我——我并非那种需要别人小心翼翼避讳性别话题的人。但请不要因为性别而对她产生任何轻视。我亲自来跟您说明她的情况,是因为她的名声和行事风格,可能会让您的其他部下产生一些误解。」
她微微侧身,目光越过庄园广场上的喷泉,投向东方地平线上那片隐约可见的军营炊烟。
「在震旦中央列省,桃妍是一个被憎恨的名字。伪女皇之乱时,殷魁之子在昊天腹地举兵叛乱,叛军裹挟数十万流民,几乎吞没整个中部行省。当时玉龙召唤桃妍率军前往平叛。」
「然后叛军遭遇了血腥的命运一不是被击败,而是被彻底碾碎。她没有接受任何投降。」妙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沉重,「她的手段过于严厉,以至于战后玉龙的部下们集体拒绝与她共事。几个军团的将领联名上书,要求将她调离中央。」
「玉龙将她流放至西方边境,让她去守那片连食人魔都嫌贫瘠的荒地。但镔龙一我弟弟昭明很快认识到了她的才能。他不仅收留了她,还赐予她上阳君之位,让她统率整个西部边疆的先锋军。」
「这些年,正是她替我弟弟挡住了来自西部的绿皮狂潮和食人魔掠袭队。她的忠诚和战绩都毋庸置疑—但她对排挤过她的人始终心怀怨恨,行事风格依旧冷酷。而且她渴望重返龙帝的军队,这个执念至今未消。我弟弟虽然器重她,但也不得不分出精力来平衡她对玉龙旧部的不满。」
妙影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苏离。
「我带了她的一些作战记录过来。在西部边疆的历次战役中,她以少胜多的战例多达数十场,其中几场对阵绿皮大军的布阵手法,与您在黑森领时期的战术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是一位出色的骑兵指挥官,尤其擅长利用地形进行快速穿插和侧翼突袭。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您会发现她的价值。但她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太讲究分寸,可能在军议上冒犯到其他将领—精灵那边尤其容易因为傲慢而激怒她。」
「到时候,恐怕不等外敌过来,她先杀了大量的精灵。」
苏离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他一直听说镔龙昭明在震旦皇室中的名声颇为微妙一龙帝的几个子女私下里都觉得这位弟弟脑子不太正常,在次元石沙漠守了几百年边境之后,性情变得更加古怪。
他以前只当这是震旦龙族内部的调侃,毕竟昭明那份对火炮和丹药的痴迷在旧世界反而被矮人引为知己。
但现在听完妙影对桃妍的介绍,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评价了。
整个玉龙军团——震旦中央列省最庞大的主力野战军团——从上到下所有将领集体上书,拒绝与桃妍共事。
不是因为嫉妒她的才能,不是因为政治站队,而是因为她的手段严酷到了连自己的同袍都感到不安的程度。
这种人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最难安置的存在:能力太强,破坏力太大,用不好就会炸到自己人。
玉龙的处理方式很合乎常理一流放,远远地调走,眼不见为净。
但镔龙昭明不仅收留了她,还直接提拔为上阳君。
让她统率整个西部边疆的先锋军,把震旦西陲最危险的防线交到一个被自己兄长流放的人手里。
这需要的不是寻常的容人之量,而是一种完全另类的、近乎偏执的用人逻辑。
「昭明殿下果然名不虚传,」苏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刚刚刷新认知之后才有的感慨,「我之前只是听说他对火炮和丹药有特殊偏好。现在看来,他确实不太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桃妍的严酷手段和军中矛盾,他看到的是她在西部边疆打出的战绩。
别人在乎的是团队和谐,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打赢。」
他顿了顿,「在某些方面,我确实能理解他。」
苏离将目光从东方地平线上那片营火炊烟中收回来,沉吟了片刻。
不管桃妍在震旦的名声如何,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她现在带著昭明的先锋部队来了那是来帮他打恶魔的援军,是来跟他的士兵并肩作战的同袍。
在这个混沌随时可能吞没一切的时刻,每一个愿意站在阵线这一侧的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