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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向米登海姆进发
苏离站在山顶,风从北方刮来,裹挟著混沌营火散发出的硫磺味和腐肉气息。他身后的山坡下,是排成数十里的十八万佯攻部队。
矮人重装步兵的板甲在山脚泛著冷光,震旦玉勇方阵的长戟如一片移动的铁林,食人魔蛮兵的巨型狼牙棒扛在肩上,每一个都像一座小型攻城锤。
而在更远处,五千怪兽骑兵的营地安静得反常,骑手们已经检查完了最后一遍披甲,正蹲在自己的坐骑旁边,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砍刀和骑枪。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俄尔施泰因。
这位帝国元帅今天穿著他那件深灰色的旧军装,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他的胡须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俄尔施泰因。」苏离开口了,声音被山顶的风撕得有些破碎,「看到了吗?」
俄尔施泰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在看一看那片铺满整个地平线的连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营火,看那些在营帐之间攒动的、无穷无尽的混沌怪物。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作出回复,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早餐菜单。
「看到了,领主大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多一些。」
苏离转过头,看著他。
这位边境亲王领元帅,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十八万人,」苏离说,「去吸引那片东西。俄尔施泰因,你跟我说实话—没有问题吧?」
俄尔施泰因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苏离,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心口处,这是最标准不过的帝国军礼,拳头撞击军装铜扣的声响在山风中格外清晰。
「没有问题。领主大人,十八万佯攻部队会从西南方向正面压上。我们会打得像三十万,喊得像五十万。」
「我们会让永世神选以为,人类联军的主力正在从南面发起总攻。」
「然后把他们牢牢钉在这里,直到您把皇帝接出来,安全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
「您只需要冲进去。剩下的——交给我。」
佯攻。
这个词太具有欺骗性了。
听起来像是只需要在那边喊喊口号,打打旗帜,朝天上放几轮箭,吸引一下注意力就行了。
但俄尔施泰因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佯攻,从来不是这样。要骗过永世神选,要让对面那片连营里最凶残、最嗜血的恶魔相信人类的主力正从西南方向发动总攻光喊口号是不够的。
光打旗帜是不够的。必须打出血来。必须让他们疼。必须把恶魔的主力从米登海姆城下拖出来。
十八万人冲进百里的营帐,要在对方的核心阵地上撕开口子,要把恶魔亲王逼回前线,要让永世神选本人皱一下眉头。
佯攻部队的伤亡率,甚至可能比正面会战还要高。
苏离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把妙影留在了南线。这位震旦飙龙的龙威在混沌面前就是一道移动的秩序结界,有她在,十八万佯攻部队就不容易溃,不会被混沌的恐惧光环一冲就散。这是苏离能在不削弱突击力量的前提下,给俄尔施泰因的最厚家底。
沉默在山顶持续了片刻。风在他们两人之间掠过,吹动俄尔施泰因军装上铜扣的微光。
「辛苦了。」苏离拍了拍他肩膀。
只有真正面对自己人可能战死的场景,才会真正意识到这个计划到底有多疯狂。
人类总是在年轻的时候、健康的时候、安全的时候,才会轻飘飘的谈及生死,好像死亡是一件不足为道的事情。
仿佛生死不过一件小事,若为爱情故,这些皆可抛。
但只有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知道那种压迫感与恐怖。
知道死生乃是人一生最重之事。
俄尔施泰因没有淡视生死,但越是如此,反而越显他此刻忠诚之可贵。
他挺直了胸膛,说道:「领主大人,当初我不过是个失意的精英骑士,在紫荆堡都不起眼,蹉跎了十几年不得寸进。是您慧眼识珠,把我提拔起来,一路培养成了冠军骑士、
神选骑士、传奇骑士。更把领地元帅的职位交给了我。这份知遇之恩,我记了十几年。」
他的拳头在胸口上又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如今是我报恩的时候了。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顿了顿,那张坚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还等著顺利回来,在功勋之下为您担任帝国元帅之职呢。到时候远征军踏平北地,我还可以献上些好东西给您——比如永世神选的首级。」
苏离想说别乱立flag,但还没等他开口,俄尔施泰因已经大步转身,消失在山坡下的军阵中。
然后山下便传来了隆隆的号鼓声。
十八万人开始列阵。
矮人重装步兵组成第一道铁砧线,盾牌一面接一面地拼接,在平原上铺开一道泛著冷光的钢铁城墙。
震旦玉勇方阵在矮人两翼展开,长戟如林,猩红色的盔缨在风中翻飞,远远望去像是两道正在蔓延的火焰。
食人魔蛮兵站在阵列的最后方,他们的任务是等—一等矮人顶住第一波冲锋,等震旦稳住侧翼,然后他们才会被放出去,像一把巨锤砸进恶魔的侧翼。
随著人类雄壮的鼓号声响起,北方那片无尽的营火海洋,顿时开始沸腾了。
无数的怪物嘶吼著抬起头望向这里。
这里是混沌四神摩下所有恶魔的集结地,是人类梦魔的合集。
恐虐的放血鬼们蹲在黄铜营帐里,用磨刀石刮著砍刀上的缺口,每一次刮擦都迸出诅咒的火花。
纳垢的瘟疫战士们围坐在腐烂的肉汤锅旁,用生锈的手术刀刮著自己身上多余的脓包,一边刮一边低声吟唱。
色孽的恶魔在一顶缟玛瑙尖塔帐篷里反复打磨自己的爪子,直到爪尖能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奸奇的粉红惧妖们则在营帐阴影里踱步,窃窃私语著彼此都不相信的谎言。
这些恶魔来到凡世只有一个目的——毁灭。而现在,人类主动送上了门。
而除了这些可怕的恶魔,还有无数的混沌勇士混迹其中。
这些曾经是凡人中佼佼者的战士,如今穿著厚重到夸张的板甲,每一片甲叶上都刻著亵渎神明或先祖的符文。
他们身后跟著诺斯卡的掠夺者,那些北地的蛮族赤裸上身,用白垩涂抹面孔,手持双刃大斧,牙齿因为常年咀嚼混沌药物而染成黑色。
更远处,库尔干骑手们已经翻身上了他们的混沌战马,马鞍上挂满了历代远征中收割的人类头皮。
紧接著狰狞的嚎叫声响起,那是混沌的号角,就像是被割断喉咙的公牛在唉叫。
听到这种恐怖的声音,就让人不寒而栗。
不等主帅下令,在这号角声激励下恶魔们就已经蜂拥而出。
它们早受够了日复一日毫无进展的攻城。
恶魔的血液需要发泄,恐虐的放血鬼需要颅骨来装点青铜王座,纳垢的瘟疫战士需要新鲜的肉体来播撒疫病的种子,色孽的守密者需要新的尖叫来填满它们享乐殿堂的穹顶,奸奇的惧妖需要新的猎物来编织命运的骗局。
而现在,这些南方来的凡人就在眼前在山脚下列阵,鼓号震天。
在他们眼中,那不是威胁,那是礼物。
最先冲出营门的是恐虐的放血鬼战团。这些嗜血的恶魔根本等不及命令的下达,就攥著锯齿砍刀和地狱之刃,向人类发起了冲锋。
「血祭血神,头献颅座!」
这可怕咆哮如同投入火药桶的一根火把,所有放血鬼同时仰头嚎叫,铜蹄喷火的黄铜战马在身后冲出来,骑手们倒拖著斩首巨斧,在冻硬的土地上型出一道道燃烧的血槽,朝人类阵线的正面直撞过去。
紧跟著冲出来的是瘟疫战士。
它们不紧不慢,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纳垢的信条从不著急腐烂是缓慢的,瘟疫是耐心的,死亡是永恒的。
瘟疫战士们把锈蚀的砍刀扛在肩上,踩著满地的脓液和尸体碎块向前推进,一边走一边用裂开的喉咙哼唱著什么调子,黑压压地涌出来,散发著足以让秃鹫从天上掉下来的恶臭。
色孽的恶魔来得更轻巧。
它们从缟玛瑙尖塔帐篷里跃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四条手臂同时展开,每一只爪子上都握著不同的兵器—弯刀、匕首、鞭子、钩镰。
它们的嘴唇上涂著人血,眼角画著紫色的战纹,跑起来没有声音,轻盈得像是踩著舞步。但它们的速度比放血鬼更快,从侧翼包抄过来。
而奸奇的惧妖们没有冲锋。它们站在营帐之间,站在尸堆祭坛上,站在那些被疫病腐蚀的木桩顶端,开始吟唱。
九色的魔焰在它们指尖跳跃,汇聚,然后朝人类阵列的方向猛地一挥一几百道扭曲的七彩火矢划过天空,拖著不断变换颜色的尾巴。
这些魔焰不按直线飞行,它们相互交错著,绕出诡异的弧线,在人类的头顶炸开。
凡是被火焰溅到的士兵,皮肤会在一瞬间变成沸腾的彩虹色,然后从七窍往外喷出蓝色的晶体碎屑。
就是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恶魔,面对这足以让凡人魂飞魄散的梦魔合集,人类一方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勇气。
俄尔施泰因高举战锤,指向那片正在涌来的恶魔狂潮,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战鼓的轰鸣「进攻!」
人类没有选择固守,而是主动逆势发起了进攻!
矮人盾墙在命令下达的那一瞬间就动了。三排重装步兵同时迈步,肩抵著盾牌,盾牌抵著盾牌,以整齐如一的步伐向前推进。
铁靴踩碎满地枯骨,每一步都在冻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们的战吼压过了混沌号角的嘶鸣一「卡扎克!卡祖克!葛林姆尼尔!」
盾牌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金色的光纹在钢铁表面流转,连成了数百尺长的秩序之墙。
第一排放血鬼撞上盾墙的时候,它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按照它们无数次屠戮人类的经验,凡人应该是先发抖,然后溃散,然后把后背留给它们的砍刀。
但这一次,凡人的墙撞了上来。
是字面意义上的撞。
矮人盾牌的下缘狠狠砸进了最前排放血鬼的膝盖和胫骨,那些黄铜护甲碎裂的声音像瓷器落地。放血鬼们被撞得跟跄后退,还没站稳,盾牌缝隙中已经刺出了密集的长矛和符文战斧。矛尖捅进它们的腹腔,斧刃劈开它们的锁骨。
第一排放血鬼,瞬时损失惨重。
后面涌上来的恶魔继续往前推,但瘟疫战士们太慢了,放血鬼们太快了,奸奇的惧妖们还在后方放魔焰—它们不是一支军队。
它们只是一群被嗜血冲动驱赶出来的猛兽,各自为战,毫无协同。
放血鬼从正面撞盾墙,瘟疫战士从侧面堵住了放血鬼的退路,欲魔从两翼试图包抄,却撞上了库尔干骑兵的马群。
恶魔之间开始互相踩踏,互相推搡,一头混沌巨魔在拥挤中踩扁了三个诺斯卡狂战士,然后它自己也被嗜血狂魔的肩膀撞得踉跄后退。
而人类阵线的攻势则疾若风雨。
震旦玉勇方阵从矮人两翼超越前出,长戟平放,如同一排移动的刀山。
长戟刺穿第二排放血鬼的胸膛,斩马刀从后排掠出,削断瘟疫战士的手腕。
食人魔终于从阵列后方放了出来。
铁牙鲁格冲在最前面,他的巨型狼牙棒已经断了,断口上插著半颗放血鬼的颅骨,但他完全不在意一他左手攥著一头瘟疫战士的脚踝,右手攥著一根从攻城器械上拆下来的铁链,疯狂地向前猛砸。
他身后三千食人魔蛮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恶魔阵线的右侧,他们不讲究任何战术,但他们体重就是战术。
一头食人魔撞过去,来不及躲闪的诺斯卡狂战士直接被撞飞上天,被撞飞的诺斯卡人砸在色孽欲魔身上,把欲魔也砸翻在地。
食人魔踩过诺斯卡人,踩过欲魔,踩过还在抽搐的混沌猎犬,继续往前推。
而最关键的是,恶魔的阵线从一开始就没有形成过阵型。
没有一个混沌领主在统一指挥,没有一支预备队在关键缺口上补位,没有一道战线被稳定过哪怕一息。
恶魔们在流血,在倒下,在溃退,而他们身后更多的恶魔还在往前挤,把前排的同伴挤到矮人的盾牌上,挤到震旦的长戟上,挤到食人魔的狼牙棒上。
混乱的恶魔前锋被压缩成了拥挤的一团,人类的矛尖、砍刀、斧刃在最外围收割,而内部的恶魔仍然在互相推搡、踩踏,甚至彼此砍杀—一个放血鬼要想挤到前面去,先一斧子砍翻前面碍事的瘟疫战士,这种事在混沌军队里稀松平常。恐虐的信徒从不介意杀自己人,只要对方挡了他的路。
很快怪物的第一波攻势被击退。
紧接著第二波也大败而归。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