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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交易对苏离的好处
苏离仔细思考著泰格里斯带来的这个提案。
他不得不慎重,因为情报系统至今没有任何关于泰格里斯真实目的,或其「进入米登海姆」行为可能引发后果的预警信息。
这很反常。苏离的每日情报系统,虽非万能,但在揭示关键威胁、潜在阴谋和重大机遇方面,极少失误。
像泰格里斯这样身份特殊、目的成谜、且行动可能关联世界命运的人物出现,系统理应有所提示,哪怕是模糊的警示。
唯一的解释是,有某种力量干扰或蒙蔽了相关的「预言」或「信息流」。
泰格里斯本人,就是最可能的源头。
作为凡世最顶尖的大法师之一,精通魔法八风,尤其是能拨弄命运之弦、窥见未来的天堂之风(希吉尔)与阴影之风(乌尔枯),泰格里斯完全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或至少扭曲、模糊与其目的直接相关的未来轨迹。
他在谈判开始前,很可能已经为自己施加了强大的反预言、反侦测法术,甚至可能动用了一些源自奥苏安古老传承的、涉及命运层面的禁忌仪式。
当然也有可能是,系统认为这件事情对苏离而言是一件好事,完全没有提醒的必要。
如果是前者,意味著这件事情很麻烦。
如果是后者,那对苏离而言,毫无疑问是收益极大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这两者都对,这件事情很麻烦,对苏离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事到如今,整个终末危机的所有势力,不论是混沌还是秩序阵营,都已经清楚苏离有著非常强大的预知能力。
这种情况下,泰格里斯给自己使用了天堂魔法,拨弄了命运之弦,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就在苏离心念电转,分析著局势时,泰格里斯面对苏离的尖锐质问,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试图去编织一个更完美的谎言。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完美的面容上,疲惫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交织。
「我进入米登海姆的真正目的,苏离统帅,不能告诉你们。」泰格里斯的声音清晰而决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至少,现在不能。这件事关乎的层面————远超一场战役,甚至远超这场战争。知晓它本身,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引发不可预测的变数。」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此行是为了秩序,为了延缓,乃至阻止混沌彻底吞噬这个世界。我需要进入那座城市的核心,去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或者说,去纠正一个古老的————「错误」。」
「很遗憾,泰格里斯阁下,」苏离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鹰,「如果您的解释仅限于「为了秩序」、纠正错误」这样空泛的词汇,我恐怕很难相信您。」
「更难以说服我的将领和盟友,冒著让您这样一位身份特殊、自的不明的存在进入帝国最后堡垒的风险,去接受您的「帮助」。信任是相互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苏离本以为,面对如此直接的拒绝和「不信任投票」,泰格里斯要么会愤然离去,要么会不得不抛出一些更具实质性的信息来争取。
然而,这位精灵大法师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不,苏离统帅,你误会了。」泰格里斯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帐篷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苏离脸上。
「我并非来请求你们的信任」,也不是来寻求你们的批准」。我之所以来找你,而不是直接去尝试突破艾萨瓦的封锁,潜入米登海姆,或者去和那位暴君」格拉夫谈判,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位足够明智的选帝侯,一位能够看清利益所在的统帅。」
他微微前倾,尽管隔著距离,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想想看,苏离统帅。帮我进入米登海姆,对你,对你麾下的联军,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一,也是最直接的利益:」泰格里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我会履行承诺,动用天堂之风,驱散库嘎斯的疫雨。届时,天空将重归澄净,你们被压制的空中力量和远程火力将得到解放,士兵们不必在脓液中作战。」
「更重要的是,这将是你们发动总攻的信号,是逆转战局的绝佳契机。你们可以集中所有精锐一你的烈阳骑士、矮人碎铁勇士、木精灵战舞者、震旦俑士禁卫,乃至你本人和那柄圣约之杖—在疫雨消散、纳垢军团最混乱、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发动雷霆一击,目标直指库嘎斯!」
他描述的前景极具诱惑力:「库嘎斯一倒,他带来的超过五十万疫军,以及格洛特兄弟麾下残余的数十万守军,将彻底崩溃。一举歼灭、击溃、净化超过两百万的纳垢恶魔与腐化军队。」
「苏离元帅,在任何世界,任何战场上,这样的战果都足以称为传奇,足以一举锁定整个南部战区的胜负,甚至扭转整个帝国对抗混沌的战略态势!」
「混沌的军队看似无穷无尽,但要将如此规模的恶魔和军队从混沌魔域传送到凡世,并维持其存在和战斗力,同样需要巨大的代价和稳定的通道。」
「一次性消灭两百万,对混沌的气焰将是何等沉重的打击?对仍在坚守的其他战线,又是何等巨大的鼓舞?我相信,作为一名军事统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分量。」
「所以,仅从纯粹的军事利益角度,你根本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泰格里斯顿了顿,观察著苏离的反应,然后抛出了第二点,也是更为诛心、更触及权力核心的一点:「第二,关于米登海姆,关于格拉夫皇帝。」泰格里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不管我进入米登海姆之后,具体要做什么,最终的结果,最大的潜在受益者,难道不正是你吗,苏离统帅?」
「那位暴君」格拉夫,他将自己和他的大军锁死在白狼城,与艾萨瓦进行著绝望的消耗。他或许能坚守一时,靠尤里克的圣火创造奇迹,但你真的相信,他能拯救整个帝国,能带领人类赢得这场终末之战吗?他的统治风格,他的战略————充满了毁灭与绝望的气息。而你呢?」
泰格里斯的自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是烈阳女神的神选,是天命骑士,是南方诸省事实上的盟主,是在绝境中依然能打出胜仗,能团结震旦、矮人、木精灵的领袖。」
「如果你能在此地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覆灭两百万纳垢大军,你的声望将如日中天。
而如果——我是说如果,格拉夫皇帝在米登海姆的残酷消耗中,不幸陨落,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无法再履行皇帝的职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那么,皇位,拯救帝国的责任,乃至整合所有秩序力量对抗混沌的希望,自然会落在最合适的人选身上。」
「一个拥有空前声望、赫赫战功、并能团结多方势力的新皇,对提振帝国乃至整个旧世界的士气,有著无可估量的作用。我们不是敌人,苏离统帅,至少在当前,在对抗混沌这件事上,我们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你需要一场决定性的胜利来巩固你的地位和未来;而我,需要进入米登海姆去完成我的使命。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场能让我们双方都离各自目标更近一步的合作。」
泰格里斯的言辞冷静、精准,充满了蛊惑力他将一场充满未知风险的阴谋,包装成了一桩赤裸裸的、利益导向明确的交易。
他避开了信任问题,直指苏离作为统帅的功利心和对更高权位的潜在渴望。
他描绘了一幅美好的图景:用精灵的魔法换取一场传奇胜利,用可能的皇位更迭换取帝国的「新生」,而他自己,则悄然前往米登海姆,去完成那个神秘的、「为了秩序」的使命。
帐篷内鸦雀无声。阿尔伯特和希露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们听出了泰格里斯话语中对格拉夫皇帝近乎诅咒的暗示,以及对苏离野心的挑动。
格罗姆尼张大了嘴,似乎想骂泰格里斯阴险,但又被那「两百万恶魔」的战果和潜在的权力变动给震住了。
其他将领也神色复杂,目光在苏离和泰格里斯之间游移。
苏离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只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急剧地变幻、闪烁著,显示出他内心正在进行著何等激烈而复杂的权衡。
利益,巨大的、唾手可得的军事和政治利益,就摆在面前。
风险,未知的、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的风险,隐藏在泰格里斯的沉默之中。
情报系统的异常沉默,更增添了这层迷雾。
泰格里斯的逻辑无懈可击,从纯粹功利的角度看,这交易似乎无可挑剔。
但————真的这么简单吗?
一个不惜从濒临毁灭的奥苏安抽身,远渡重洋而来,目标直指被混沌重兵围困的米登海姆核心的精灵大法师,他所图谋的,真的只是「纠正一个错误」?
他对自己野心的精准把握和挑动,是合作诚意,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操控?
苏离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我需要时间考虑,泰格里斯阁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在此之前,请暂时留在营地。我会为你安排住处。也请阁下理解,在得到我的明确答复之前,你以及你带来的任何信息,不得离开这个帐篷的范围。」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相信情报系统的力量,虽然暂时没有给出揭示,但只要泰格里斯待在这里,他的天堂魔法,肯定无法一直瞒过情报系统。
泰格里斯的脚步,在苏离说出「需要时间考虑」的那一刻,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拍。
他那双仿佛承载著星辰与海洋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是焦躁?是失望?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无奈?
然而,这些都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脸上那近乎完美的平静面具,没有丝毫裂痕。
「明智与否,时间会证明,苏离统帅。」泰格里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必须提醒您,混沌的腐化不会等待,库嘎斯的实验」也随时可能进入下一个阶段,带来更难以承受的后果。而我————也有我的时间表。」
他转过身,那笼罩在淡紫色微光中的身影准备向帐外走去,步履依旧优雅,却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就在他即将迈出帐篷的瞬间,他背对著众人,留下了一句清晰而带著最后通牒意味的话语:「三天。苏离阁下,我只能在这里等待三天。如果三天之后,您仍未给出令我满意的答复,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前往米登海姆,而这里的疫雨,也将继续笼罩下去,直到它将一切生命与希望彻底吞噬。」
话音落下,不等帐篷内任何人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掀开门帘,身影没入外界那永不停歇的、墨绿色的粘稠雨幕之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与疫雨腐臭截然不同的、一丝淡淡的、如同月光与古卷混合的奇异气息,证明他曾经来过。
就在那绣著繁复魔法纹路的精灵长袍下摆即将消失在门帘外的一刹那「呸!」
格罗姆尼·铁砧重重地、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朝著门口的方向了一口浓痰。
「该死的长耳朵!虚伪!狡诈!卑鄙无耻!」矮人工程师长的咆哮如同炸雷,再次充满了帐篷。
他铜铃般的眼睛因愤怒而布满血丝,挥舞著短粗、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的拳头,「听听!你们都听听!这是什么狗屁道理?不帮他进那座什么狗屁白狼城,他就不帮我们驱散这该死的雨?」
「他就不管这两百万杂种恶魔继续祸害我们?!这就是他们精灵的正义」和秩序」?我呸!先祖的胡子在上,我早就说过,每一个尖耳朵的血管里流著的都不是血,是阴谋和背叛的毒汁!」
他转向苏离,情绪激动,胡子都在颤抖:「领主!苏离阁下!你不能信他!一个字都不能信!他这是拿著我们所有人的命在要挟你!是,他是能驱散这场见鬼的雨,可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他进了米登海姆会搞出什么更可怕的名堂?说不定他就是想把混沌主力引到格拉夫皇帝那里去!说不定他和那个什么永世神选是一伙的!说不定——
」
「格罗姆尼族长,」苏离开口,打断了矮人越发激烈的指控,「你的愤怒,我理解。」
他没有明确赞同,也没有出言制止矮人对泰格里斯的辱骂。他任由那充满矮人风格的、粗鲁而直接的愤怒在帐篷里回荡,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望向泰格里斯消失的门口。写而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以高傲、敏感、对侮辱(尤其是来自矮人的侮辱)眦必报著称的精灵,尤其是泰格里斯这样地位尊崇的大法师,面对格罗姆尼如此露骨的辱骂和唾弃,竟然————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反唇相讥,没有冰冷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