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柄破损的兽人巨斧。他的眼睛,依然睁著,望著北方的方向。」
「望著黄金长城的方向。」
奥利弗合上军报,抬起头。
「野兽人突破血骨隘口后,直扑哀泣堡。哀泣堡的守军,因为威廉士选帝侯争取到的时间,已经撤离了大部分平民和非战斗人员。但他们只剩不到五千守军,面对的是超过二十万野兽人。」
「他们坚守了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后,哀泣堡陷落。」
「野兽人从那里,绕过了黄金长城的东端,进入了帝国腹地。黄金长城防线,从侧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沃克玛大主教,正在从正面分兵试图堵住这个缺口。但恶魔大军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动了总攻。」
他顿了顿。
「黄金长城,已经守不住了。」
会议厅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从窗外鸣咽而过。
苏离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穿透了玻璃,穿透了那三艘悬浮的雷霆飞艇,穿透了下方的怪兽骑兵方阵,穿透了远处那座繁华的城市——
望向北方。
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选帝侯,带著两万五千人,用自己的生命,为身后的平民争取到了撤退的时间。
那里,有一座坚守了一年多的城墙,正在从侧翼被撕裂。
那里,有无数人正在死去。
他转过身,面对著所有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每一个字都带著前所未有的力量:「诸位。」
「威廉士选帝侯,用自己的命,为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抬起手,指向地图上的泰拉布海姆。
「最后的防线,就在那里。」
「我们不会让他白死。」
「我们不会让那两万五千人白死。」
「我们不会让任何为秩序而战的人—白死。」
会议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一个接一个,他们站起身。
艾尔斯贝丝。卡德林·铁誓。阿尔贝里希·洛夫。阿尔布雷希特。卡斯帕尔老将军。
杰罗·快活脚。荣恩。塞西尔。菲丽丝。希露德。
他们站在苏离身后,望向北方。
望向那道正在崩塌的黄金长城。
望向那支正在南下的混沌狂潮。
望向那即将到来的、最终的决战。
北方的情况,比苏离想像的,还要恶劣十倍。
哀泣堡陷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黄金长城的守军中蔓延。那不仅仅是一座要塞的失守—那是希望的破灭,是信心的崩塌,是支撑了三百多个日夜的精神支柱,在一瞬间轰然断裂。
对身边战友全身死寂的恐惧,对未来前途的绝望,彻底压倒了他们的信念。
当第一个士兵丢下武器、转身逃跑时,那道用一年时间、用无数生命筑起的防线,在几个时辰内,就土崩瓦解了。
希露德当初在皇帝面前描述的那幅场景,此刻正在黄金长城上真实地上演—
士兵们丢下武器,互相践踏,疯狂地向南逃窜。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整阵型,却被溃退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战斗牧师们高喊著瑞德玛的名字,试图用信仰稳住人心,但回应他们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背影。
沃克玛站在最高的塔楼上,望著这一切。
他的身边,是那些被他用黑魔法唤醒的死者。那些曾经活生生的士兵,此刻沉默地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著幽绿色的光芒。他们的铠甲上还带著战死时的伤痕,他们的手中还握著生前的武器,但他们的灵魂—
早已不知去向。
沃克玛的手,握紧了权杖。
那双曾经燃烧著金色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灰暗。
恶魔们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们从正面蜂拥而入,踩著那些被人类放弃的城墙,沿著那条由血肉铺成的大道,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放血鬼的狂笑,嗜血蝠狼的尖啸,瘟疫巨兽的沉闷脚步,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它们追杀著那些溃退的士兵。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那些曾经在城墙上坚守了一年、杀过无数恶魔的老兵,此刻却在逃跑中被恶魔从背后砍倒。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勇士,此刻却死在混乱的互相践踏中。那些曾经发誓死战不退的人,此刻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天之内。
仅仅一天之内。
帝国损失了超过十万最精锐的士兵。
几乎全是溃败中被杀,是逃跑中被追上的屠杀,是秩序崩溃后毫无意义的死亡。
十万。
那是黄金长城守了近半年才损失的兵力总数。
而现在,一天之内,同样的数字,就这样白白葬送。
恶魔们兴奋地狂笑著,追著那些溃兵,一路向南。
它们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它们看到了旧世界的末日。
它们看到了,血神会满意的颅山之巅。
但就在这最黑暗的时刻,一道白色的光芒,逆著溃退的人潮,向北冲去。
那是白狼骑士团。
三万白狼骑士,骑著北地最雄壮的战马,披著雪白的狼皮披风,高举著尤里克的圣徽,迎著溃退的人潮,向北冲锋。
「让开!」
为首的骑士长怒吼著,战斧劈开空气。
「让开!不要挡路!」
溃兵们惊慌地闪到两旁,看著这支白色的洪流从身边掠过。他们的眼中,有震惊,有羞愧,也有一种被点燃的、微弱的希望。
「白狼骑士————他们要去哪?」
「去送死吗?」
「去救我们————」
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人类帝国的皇帝,就在这支白狼骑士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皇袍,而是穿著与他麾下骑士一样的战甲—简朴的、沾满征尘的、带著无数战斗痕迹的北地战甲。他的白狼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巨剑「北风」高高举起,他的冰蓝色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正在涌来的混沌狂潮。
三万人。
三万白狼骑士。
面对的是超过五十万的恶魔和混沌勇士。
那是一场地地道道的阻击战。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三万颗愿意赴死的心。
他们在一个名叫「白狼隘口」的地方,拦住了恶魔的追兵。
那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不到五百米宽的通道。只要守住这里,后面的溃兵就能逃出生天。
格拉夫站在阵线的最前方。
他的声音,如同北地的寒风,传入每一个白狼骑士的耳中:「尤里克的儿子们。」
「今天,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但我们的死,会让后面那些溃兵——那些曾经和我们一起守城的人—活下来。」
「他们会记住这一天。他们会记住,有一群疯子,穿著白狼皮,在这里挡住了五十万恶魔。」
「他们会记住,人类还没有输。」
他顿了顿,举起巨剑。
「尤里克在上!」
三万白狼骑士同时怒吼:「尤里克在上!」
然后,恶魔的洪流,撞上了这道白色的堤坝。
一天。
两天。
三天。
三万白狼骑士,在「白狼隘口」,死战不退。
第一天,他们杀了五万恶魔。阵亡五千。
第二天,他们又杀了八万恶魔。阵亡六千。
第三天,恶魔的攻势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恐虐的大魔亲自督战,放血鬼如同潮水般涌来,嗜血蝠狼遮天蔽日。白狼骑士们的战斧卷了刃,盾牌碎了,战马死了,但他们依然站在那里,用残破的武器,用拳头,用牙齿,继续战斗。
第三天结束时,三万白狼骑士,只剩下一万五千。
但他们的身后,格拉夫皇帝已经成功汇聚了超过二十万溃兵,将他们重新整编,撤向第二道防线。
格拉夫站在隘口的另一端,望著那些浑身浴血的白狼骑士,望著那个依然在最前方战斗的骑士长。
他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不是眼泪格拉夫从不流泪。
那是愤怒,是悲哀,也是骄傲。
「撤退。」他下令。
白狼骑士们开始有序后撤。最后面的骑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追兵,为前面的战友争取时间。
一个,十个,百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用生命铺成一条撤退的路。
当最后一个白狼骑士撤出隘口时,三万人的骑士团,只剩下一万四千。
一万六千人,永远留在了那里。
但他们用这一万六千条命,换来了二十万溃兵的生存。
他们用三天三夜的血战,为人类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格拉夫站在第二道防线的城墙上,望著北方那片依然在燃烧的天空。
他的身后,是那二十万被救下的溃兵。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绝望。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羞愧,是感激,也是一种「绝不再次逃跑」的决心。
北方的天空,依旧灰暗。
恶魔的狂潮,依旧在向南推进。
但至少,在这一刻,人类还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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