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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喧嚣」中,争分夺秒地积蓄著力量。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恶魔战吼,没有无孔不入的瘟疫云雾,没有撕扯灵魂的低语。有的,是熔炉日夜不息的咆哮,是锻锤富有节奏的敲击,是德鲁伊吟唱下「春晓」麦穗拔节的轻响,是新兵训练场上震天的口号与金属碰撞声。
闪矛城领主府,战略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上,北方的黄金长城被染成暗金色,前方代表混沌军团的黑色浪潮不断拍击,后方代表帝国补给线的金色箭头从南方各地,尤其是从黑森领所在的区域,密集地指向防线。南方的田野、矿山、工坊、新兵营则以绿色标记,显示著蓬勃的生机与产能。
奥利弗正在汇报最新的生产与输送数据:「————过去一周,通过翡翠之路」运往北方的第三十七批补给车队已安全抵达哀泣堡后方枢纽。其中包括精绝级板甲两千副,各类武器三万柄,箭矢五十万支,急救药剂————北境军需官回函表示,我们的装备质量明显优于其他行省,尤其是附魔抗腐蚀涂层的板甲,在对抗纳垢腐蚀时效果显著,请求加大供应。」
「新编练的黑森第四、第五行省军团」已完成基础训练和装备配发,随时可以北上轮换疲惫部队。另外,矮人工坊区最新改进的破城者—1型」重型臼炮已通过测试,射程和威力比旧型号提升三成,对堆积的尸山和大型恶魔单位有奇效,建议优先配备给长城火力薄弱段————」
听著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场的许多将领和官员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宽慰。北方的血战固然惨烈,但南方的根基依旧稳固,甚至在这场终极消耗战中越打越强。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似乎正在艰难却有效地运转著。每一分从南方整合、输送过去的力量,都在为那道金色的壁垒增加一分厚度,延缓著它被侵蚀的速度。
然而,站在沙盘主位上的苏离,眉头却自始至终没有舒展过。他手中拿著一份看似普通的前线战报,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羊皮纸,落在了更遥远、更令人不安的地方。
当奥利弗汇报完毕,众人开始讨论下一阶段生产与运输重点时,苏离忽然抬了抬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希露德留下,其他人先回去,按照既定计划执行,务必保证生产效率与输送安全。」苏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虽有些疑惑,但无人质疑,迅速行礼退去。很快,战略室内只剩下苏离和刚刚返回不久、正静静立于沙盘旁审视北方防线的希露德。
「领主?」希露德看向苏离,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中的凝重远超寻常。
苏离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闪矛城永不熄灭的熔炉火光与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沉默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矮人工坊富有韵律的锻打声,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带著一丝与北方战鼓隐约呼应的沉重。
「希露德,」苏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认为,黄金长城,还能守多久?」
希露德微微一怔,随即肃然道:「领主,根据我们收到的所有战报、情报汇总,以及后方持续的补给与增援情况判断,黄金长城主体结构依然稳固,神圣穹顶虽被削弱,但根基未损。混沌六个月来的狂攻,付出超一百五十万伤亡,仅推进了————不,甚至不能说推进,只是用尸骸堆起了几座可怖的斜坡。我方虽有十万余伤亡,但防线整体未出现动摇迹象,后备兵力与物资依旧充足。只要沃克玛大主教和防线核心无恙,再坚守半年,甚至更久,我认为完全可能。混沌的攻势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强度。」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基于所有已知信息。这也是帝国高层和大多数明眼人的共识一黄金长城是一道需要付出难以想像代价才能啃下的硬骨头,而混沌正在流血,人类还在造血。
苏离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希露德,那眼神中蕴含的东西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争圣女心中微微一凛。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城墙本身,不是出在恶魔的攻势上,」苏离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无形的存在听去,「而是出在————我们最信赖的那面「旗帜」身上呢?」
希露德瞳孔骤然收缩。「旗帜」?黄金长城的「旗帜」,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帝国国教大主教,那位以铁血信仰和坚定意志著称的老人—沃克玛。
「领主,您的意思是————沃克玛大主教他?」希露德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位老人几乎是帝国信仰的化身,是抵抗混沌的精神图腾,他怎么可能出问题?
苏离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点在北方的金色长城模型上,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虚幻城墙传来的、日益沉重的压力。
「来自我今天得到的情报,」苏离的声音深沉而冰冷,「沃克玛大主教————正在被腐蚀。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更深的————理念与手段上。」
他抬眼,迎上希露德惊疑不定的目光:「六个多月的血战,十万袍泽的逝去,每天目睹地狱般的景象,承受著混沌诸神无休止的低语与冲击,还要独自维系整座长城的神圣核心————再坚定的信仰,在如此持续、如此绝望的重压下,也会出现裂痕。」
「裂痕?」希露德追问。
「他开始————寻求捷径」。」苏离的眉头拧得更紧,「他认为,纯粹的人类血肉之躯,对抗混沌的消耗效率太低了。每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倒下,都需要漫长的时间补充。
而恶魔————仿佛无穷无尽。」
希露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微微一滞。
「所以,他开始尝试利用战场上另一种资源」。」苏离的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寒冰,「那些战死者的————遗体。」
「什么?!」希露德低呼出声,即便以她的冷静,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她瞬间明白了苏离的暗示,一个在战锤世界堪称最禁忌的词汇浮现在脑海—亡灵魔法。
「不————这不可能!」希露德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缺乏底气,「沃克玛大主教毕生以铲除混沌、吸血鬼、亡灵等一切异端为己任!他怎么可能————」
「绝望会让人做出平时绝不可能想像的事情。」苏离打断了她,语气沉重,「尤其是在他认为,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善」,为了守住防线,为了拯救更多生者的时候。这种自我说服,往往是最危险的。」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看似普通的战报,手指划过其中几行不起眼的描述:「看这里,近日防线某些区段,夜哨士兵反映,偶尔会看到阴影中有沉默的身影移动,但靠近检查又空无一物,怀疑是奸奇或色孽恶魔的幻象。」还有这里,部分重伤不治的士兵遗体,在送往后方墓园前,于临时停尸处有短暂失踪记录,后又被发现整齐摆回,疑似军纪混乱或恶魔亵渎。」」
希露德快速扫过,脸色越发凝重。这些描述单独看或许可以解释为战场混乱、士兵疲惫产生的错觉或恶魔的诡计。但结合苏离的警告————
「情报显示,」苏离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这还只是开始,是试探,是小规模的替代」。沃克玛很可能在秘密研究如何将战死者的遗骸,通过某种————扭曲神圣之力或结合黑暗魔法的方式,转化为受他控制的、不惧死亡、无需补给、可以无限次投入战斗的「亡灵守卫」。他或许认为,这是用逝者的身躯继续守护生者,是牺牲的延续。」
「可这是亵渎!」希露德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与寒意,「是对死者灵魂的囚禁与折磨,是对瑞德玛信仰最根本的背叛!一旦曝光,整个防线的士气会瞬间崩溃!士兵们会发现,他们为之奋战、为之牺牲所保护的东西,正在他们脚下被最信赖的人亲手玷污!」
「是的,更可怕的是,」苏离的目光投向沙盘上那漫长的金色防线,「一旦他初步成功,尝到甜头」。当人类联军的伤亡继续攀升,比如————当总兵力下降到五十万以下,防线压力倍增时。你认为,他是会选择诚实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快守不住了」,然后可能引发恐慌和崩溃;还是选择————悄悄地,用越来越多的亡灵守卫」,填补上阵亡士兵留下的空缺?」
希露德想像著那个画面:惨烈的战斗后,士兵们精疲力尽地退回城墙后休整,他们身边沉默的「战友」越来越多,那些「战友」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对伤痛毫无反应,甚至散发著淡淡的坟墓气息————起初或许会被疲惫和战火掩盖,但时间一长,怎么可能不发现?当幸存的士兵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什么东西并肩作战,是在为什么样的「胜利」而牺牲时————
那不仅仅是士气的崩溃,那是整个抵抗运动存在意义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