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太监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乾清宫后,殿内的压抑气氛彻底消散。崇祯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他重新走回龙椅旁,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捐饷账本,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与数字,心中既有对筹集到四百多万两白银的欣慰,也有对官场贪腐现状的忧虑。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几行格外扎眼的数字上,眉头瞬间皱起,随即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朱慈烺,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皇儿,你之前极力推荐的户部尚书程国祥和内阁首辅李邦华,此次捐饷数额怎么如此之少?程国祥只捐了两百两,李邦华也才五千两,难道他们对大明的忠心,还比不上王承恩那些宦官?”
崇祯并非不信任这两位官员。程国祥办事严谨,掌管户部以来从未出过纰漏;李邦华老成持重,提出的多项治国建议都切中要害。只是他深知朝堂复杂,人心叵测,若有奸臣趁机抓住“捐饷少”这一点大做文章,弹劾二人“心怀二心,不愿为大明分忧”,以他过往偶尔优柔寡断的性子,说不定真会对这两位难得的清官产生怀疑,到时候反而会错失良臣。
朱慈烺一听便知父皇的顾虑,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解释道:“父皇,清官与贪官的忠心,岂能只用捐饷多少来衡量?贪官手握权力,能凭借职位肆意敛财,家中金银堆积如山,捐出几万两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对他们而言不痛不痒;可清官全靠朝廷俸禄养家糊口,每一分银子都来得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灰色收入,想要多捐也无能为力啊!”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恳切,继续说道:“儿臣早已让锦衣卫暗中调查过,程国祥和李邦华是如今大明少有的清廉官员,在贪腐成风的官场中,他们就像两股清流。程国祥捐出的两百两,已是他全部的家当。捐完银子后,他家连日常的米粮、油盐都要向好友暂借,妻子甚至当掉了陪嫁的首饰才勉强维持生计;李邦华捐出五千两,也是掏空了多年的积蓄,连给老母亲治病的银子都挪用了一部分。”
“这样的官员,不仅清廉,更有真正的治国之才。程国祥改革户部弊政,短短数月就厘清了多年的账目混乱;李邦华整顿吏治,弹劾了十多位贪腐官员,让朝堂风气稍有好转。以后儿臣若因练兵、赈灾等事不在父皇身边,还望父皇多听他们的谏言,千万别被小人的谗言误导,错失了这两位能为大明效力的忠臣啊!”
朱慈烺的话太过直白,句句切中要害,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担心父皇犯错”的“教训”意味。崇祯本就因之前太监贪腐的事心里有些烦躁,听到这话,顿时有些不爽,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故作严肃的神情。
他瞪了朱慈烺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逆子!你这是在说父皇容易听信谗言,分不清忠奸?若论说‘谗言’,最近在父皇耳边说得多的,好像是你吧?今天说要取缔外戚爵位,明天说要严惩贪腐官员,看来以后,父皇得好好掂量掂量,该不该听你的这些‘谗言’了。”
“哎哟,父皇这倔劲又上来了,还学会调侃人了。”朱慈烺心里暗自好笑,知道父皇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想找回几分皇帝的威严。他连忙收起之前的严肃,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俏皮:“嘻嘻,父皇息怒!儿臣怎敢教训您?父皇圣明,向来善于纳谏,明辨是非,堪比唐太宗李世民;儿臣不过是个毛头小子,随口提些粗浅的建议,哪敢自称魏征?时候不早了,父皇您操劳了一天,也该休息了,儿臣就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说罢,朱慈烺生怕父皇再“翻旧账”,或是追问其他问题,连忙抓起桌上的捐饷名单,对着崇祯躬身一礼,转身就快步跑出了乾清宫。他的脚步又快又轻,几乎带起一阵风,连殿外的侍卫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匆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看着朱慈烺略显仓促的背影,崇祯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毛躁。不过……吾儿确实有大才啊!自你监国以来,父皇肩上的担子轻了太多。以前每天要处理几十份奏章,愁军饷、愁赈灾,夜夜难眠;如今有你打理朝堂、整顿军队、筹集银子,父皇终于能松口气了。”
“祖宗保佑,愿吾儿能健康成长,将来真的能中兴大明。只是……朕真不想,把这么一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交到他手上啊……”说到最后,崇祯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他何尝不想自己平定流寇、击退建奴,给儿子留下一个安稳的江山,可如今大明的局势,早已不是他一人能挽回的了。
“阿嚏!”刚走出乾清宫没几步的朱慈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嘴里小声嘀咕道:“肯定是皇帝老子在背后念叨我,说不定还在骂我跑太快,没给他留面子呢!不过话说回来,父皇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没跟我较真,也算难得。”
虽说崇祯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对他发脾气,或是固执己见,但朱慈烺心里清楚,自从他开始监国以来,父皇对他已是十分信任。以往朝中有些大臣嫉妒他权势过大,暗中弹劾他“独断专行,不尊皇权”,崇祯总是一改往日的优柔寡断,不仅当场驳回弹劾奏章,还会严厉斥责那些大臣,全力维护他;遇到难办的事,比如取缔外戚爵位、严惩勋贵等得罪人的差事,父皇虽然爱“甩锅”,让他顶在前面,但从不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反而会在背后默默支持,给了他足够的权力去推行新政。
朱慈烺也知道,在明朝,皇帝从不会忌惮太子有能力。不像其他朝代,皇帝担心太子权势过大威胁自己的地位,处处打压。大明的历代皇帝,都盼着太子越有本事越好,希望太子能早日独当一面,将来顺利接过江山社稷的重担。或许,这是从洪武大帝朱元璋和懿文太子朱标那里就遗传下来的家风吧。
回到东宫钟粹宫后,朱慈烺立即将捐饷名单摊在书房的红木大桌上,仔细翻阅起来。他要一一核对每一位官员、勋贵的捐饷数额,看看哪些贪官敢在捐饷上耍花样,用少量银子蒙混过关,企图逃避责罚。
翻到国丈周奎的名字时,朱慈烺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周奎此次捐了五万两银子,看似不少,但以他的家产,这点银子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朱慈烺这次打算暂时放过他:一来,周奎是崇祯的岳父,贸然动他,可能会让父皇为难;二来,让周奎继续留在京城敛财,等将来时机成熟,比如平定流寇或击退建奴后,再一次性“收割”他的全部家产,也能多筹集些银子用于战后重建。
继续往下翻,名单上的数字越来越让朱慈烺生气,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攥着纸页,几乎要将纸页捏破:
“安远侯柳祚昌,捐银三百两(祖上因‘夺门之变’立功封爵,世袭罔替);
武清侯李国瑞,捐银两百两(外戚封爵,皇后的叔伯辈);
成安伯郭祚永,捐银三百两;
东宁伯焦梦熊,捐银五百两;
……”
这二十多位大明的侯伯勋贵,个个都是超品爵位,府中不仅有朝廷每年拨付的丰厚俸禄,还有大片封地可以收取租税,家境殷实,富可敌国,可他们捐出的银子竟然没有一人超过一千两!更可笑的是,有些人还对外宣称自己“倾家荡产捐饷”,博取清廉的名声,实则不过是做做样子。
朱慈烺用脑海中的系统悄悄测试了他们的忠诚度,结果更是让他震怒。这些勋贵的忠诚度全部在三十以下,全是将来大明危难时,可能投靠流寇或建奴的墙头草!他们享受着大明的恩惠,却在国家危难之际吝啬至极,毫无家国情怀,这样的人,留着只会成为大明的隐患。
他强压着怒火,继续往下翻,发现五品以上官员中,捐饷极少的也不在少数:
“刘芳名,捐银五百两(左都督,太子太保,正一品武官);
张天禄,捐银四百二十两(江南提督,掌管江南军务,从一品);
贾汉复,捐银三百五十两(陕西巡抚,正二品,手握一省军政大权);
常进功,捐银六百两(吏部主事,正五品,掌管官员考核);
王弘祚,捐银三百两(户部郎中,正五品,负责粮草调度);
王铎,捐银六百两(礼部侍郎,从二品,掌管礼仪、科举);
张汉儒,捐银五百两(顺天府丞,正四品,负责京城治安);
李建泰,捐银八百两(大学士,正一品,曾自请督师剿贼);
……”
粗略统计下来,京师及地方的五品以上官员中,捐饷不足八百两的至少有两百人,其中大半在五百两以下。这些人要么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么掌管要害部门,本应是大明的支柱,却在捐饷一事上如此敷衍,可见其心中根本没有大明江山。
为了避免冤枉好人,朱慈烺再次用系统检测了他们的忠诚度,结果令人咋舌。这些官员的忠诚度同样极低,全是将来大明灭亡时,会毫不犹豫投降敌人的“二臣”!而且,这些人中大半是江南籍官员,与东林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日里只会空谈义理,一旦遇到事情,要么贪生怕死,要么为了利益背叛国家。
换作旁人,或许会忌惮江南士绅集团的势力,担心严惩这些官员会引发朝堂动荡,不敢轻易动手。但朱慈烺偏不。他巴不得这些人跳出来挑事,正好借此机会彻底清理官场,将这些蛀虫全部铲除,既能筹集更多银子,又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让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来人!”朱慈烺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本宫旨意,命黄德功率领虎贲军加强京城巡防,严防有人趁机作乱;再传锦衣卫指挥使李若链、指挥同知高文采,以及威武营总兵周遇吉、龙腾军总兵孙应元,速来钟粹宫见本宫!”
“喏!”殿外的侍卫胡宝连忙应声,他跟随朱慈烺多年,从未见过太子如此震怒,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安排手下人去通知锦衣卫和龙腾军的将领,一边亲自骑上快马,前往威武营通知周遇吉。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李若链、高文采、周遇吉、孙应元四人便先后赶到钟粹宫书房。他们身着戎装,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命令后立刻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周遇吉性格最是急躁,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是不是建奴又来犯边了?还是流寇逼近京城了?末将麾下的将士早就摩拳擦掌,等着上战场杀敌呢!要是有仗打,您可一定要给末将留个先锋的位置!”
朱慈烺看着周遇吉急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周将军莫急,眼下还不是打建奴或流寇的时候。建奴阿济格的军队还在关外休整,流寇李自成、张献忠也在陕西、四川一带,暂时威胁不到京城。你们先回去好好训练将士,十天之后,等将士们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再去收拾东掳阿济格,到时候,有你们杀敌立功的机会!若是能生擒阿济格,本宫重重有赏!”
“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让建奴有来无回!”周遇吉等人齐声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兴奋的战意。他们早就听说建奴多次入侵大明,烧杀抢掠,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劲,恨不得立刻率军北上,将建奴赶出关外。
朱慈烺收起笑容,拿起桌上的捐饷名单,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收银子,清理贪官!你们各自率领麾下队伍,以百人为单位,带上马车,按照账本上的数目,前往京城各处的官员、勋贵府邸,收取他们承诺的捐饷。”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扫过四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本宫的规矩:凡是捐饷在三千两以下的官员、勋贵,收取银子后,立即查抄其府邸!若是查抄出的家中现银,在其捐饷数目的五倍以下,说明他们确实家境一般,抄家后可以归还部分财产,留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能维持基本生活;若是现银超过捐响的五倍,无论其官职高低、身份贵贱,哪怕是皇亲国戚,首恶一律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家人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另外,户部尚书程国祥和内阁首辅李邦华两位大人是难得的清官,家境贫寒,收取他们的捐饷时,只需收一半即可。程大人收一百两,李大人收两千五百两,不得打扰他们的家人,更不准抄家,若是有人敢对两位大人无礼,本宫定严惩不贷!”
“末将遵令!”李若链、高文采、周遇吉、孙应元四人齐声应道,语气中满是凛然。他们都知道太子此次是动了真格,要彻底清理京城的贪官污吏,也乐于执行这样的命令,既能为大明筹集更多银子,也能为民除害。
朱慈烺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语气严肃:“你们要严格约束麾下将士,任何人不得私自动用查抄出的一两银子,也不准趁机搜刮百姓财物。若是有人敢违抗命令,中饱私囊,一经发现,杖责五十,逐出军队,没收全部家产!情节严重者,斩!”